六月中旬開始，莫斯科的加油站排起了長隊。市區加油經常要等兩個小時，加油站還時常斷供。私人加油站的油價已經漲到每升上百盧布。一個能源出口大國，汽油不夠用了。烏克蘭的無人機正在把戰火燒到俄羅斯的油箱里。六月十六日和十八日，莫斯科卡波特尼亞煉油廠連續挨了兩次打，直接停產，維修至少要六個月。六月二十八日，烏克蘭又對克拉斯諾達爾邊疆區和雅羅斯拉夫爾州的兩座煉油廠下了手。七月一日，烏軍又打擊了烏法市的一座煉油廠和奔薩地區一處軍工設施。從莫斯科到克里米亞，從克拉斯諾達爾到西伯利亞，俄羅斯的能源命脈正在被一條條切斷。

六月十八日清晨，莫斯科東南部的居民被爆炸聲驚醒。烏克蘭無人機突破了防空系統，精確命中了距離克里姆林宮僅十五公里的卡波特尼亞煉油廠。黑煙直沖天空，莫斯科部分區域降下帶有煙塵的“黑雨”。兩天前這家煉油廠剛剛挨過一輪打。一周之內兩次被命中，直接導致停產。莫斯科地區超過三分之一的燃料供應沒了來源。

襲擊的效果很快傳導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在俄華人向媒體講述了當地的真實狀況——自六月二十日前后加油變難，月底出現大規模油荒，莫斯科等大城市尤其嚴重，市區排隊常需兩小時，加油站時常無油，當地人周末郊區出行被迫取消。BBC Verify已經確認了俄羅斯至少十三個地區加油站排隊的視頻真實性。私人加油站油價可達每升上百盧布，有居民直言真的是有里程焦慮。克里米亞的情況最嚴重，當地已暫停民用汽油銷售。塞瓦斯托波爾的汽油價格僅在過去一周就上漲了百分之三十。俄羅斯南部城市頓河畔羅斯托夫，加油站的槍管上貼著“無燃油”的紙條。一個能源出口大國的民眾在為加一箱油發愁，這事放在三年前沒人會信。

澤連斯基公開表示，針對俄羅斯后方的遠程打擊計劃“每天”都將持續推進。烏軍六月宣布成功癱瘓俄羅斯境內十一座煉油廠及八家軍工與通訊企業。無人機深入俄本土超過一千三百公里，二度重創其最大潤滑油生產基地烏法煉油廠。同時打擊了距離前線六百公里、負責生產導彈零件的奔薩軍工設施。莫斯科主要煉油廠與負責生產“伊斯坎德”導彈芯片的半導體工廠也接連遇襲受損。

烏克蘭真正打的是俄羅斯的戰爭潛力。煉油廠不是前線陣地，但它的運作直接決定著前線能否跑得動、后方能否轉得開。一座煉油廠停產六個月，前線俄軍的燃料保障就緊一分，后方民意的耐受力就薄一分。這種打擊不需要摧毀全部工業體系，只需要挑幾個節點反復敲打——煉油、軍工、半導體——就能讓整個系統的運轉效率持續下降。烏克蘭正在把戰火燒到俄羅斯的供應鏈上，用最低的成本撬動對手最重的損失。卡波特尼亞煉油廠在莫斯科市區，被一周命中兩次，說明俄羅斯的防空體系存在漏洞。烏法煉油廠在烏拉爾山脈腳下，奔薩的軍工設施距離前線六百公里——烏克蘭證明了自己打得到。

俄羅斯是全球第二大石油出口國。但這個能源大國正在從外面買油。路透社援引行業消息人士稱，俄羅斯正在通過海運從印度進口汽油。至少已有六萬噸汽油從印度運往俄羅斯。俄羅斯還計劃每月從白俄羅斯等多個國家進口總計四十萬噸汽油。白俄羅斯六月上半月通過鐵路供應的汽油是五月同期的三倍。哈薩克斯坦也已同意于七月和八月向俄羅斯供應五萬噸汽油。俄羅斯議會通過了稅法修訂案，對燃料進口提供補貼。為買油提供補貼，政府財政壓力必然增加。一個能源出口大國，一邊禁止自己出口，一邊從外面進口——這畫面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燃料短缺只是表面問題，更深層的危機在經濟賬上。俄羅斯聯邦預算赤字在二〇二六年上半年已達到六萬億盧布，超出全年目標六成。油氣收入同比下降。戰爭支出卻在持續攀升。收的越來越少，花的越來越多，這個窟窿在越撕越大。俄羅斯的經濟正在萎縮，而戰爭這臺機器還在高速運轉。

戰爭打了四年多，俄羅斯國內輿論正在分裂。一部分人對戰爭感到厭倦，另一部分則對烏克蘭的襲擊感到憤怒，呼吁更殘酷的報復，甚至質問“為什么不用核武器”。這兩種聲音看似對立，實際上指向同一個東西——不滿。厭戰派不滿的是戰爭本身，強硬派不滿的是打得不夠狠。普京夾在中間，既不能停火，也不能輕易升級，否則會面臨更大的經濟與外交反噬。他能做的只是在口頭上安撫各方，但口頭安撫在排隊兩小時的加油站面前顯得很無力。這場戰爭已經進入非對稱消耗模式。烏克蘭的能源設施早在前幾年就被反復摧毀，現在主要依賴外部援助維持運轉。俄羅斯的能源基礎設施雖然體量龐大，但正在被一點點啃食。每被命中一次，修復需要的時間、資金和資源就多一分，前線推進所需的燃料供應就緊張一分。烏克蘭打的是俄羅斯的油箱，而俄羅斯的坦克和裝甲車離不開油箱。

從排隊兩小時加油到從印度進口汽油，從修復煉油廠要六個月到預算赤字六萬億盧布，俄羅斯在這場戰爭中的成本正在從戰場蔓延到每個普通人的日常。當加油站前貼出“無燃油”的紙條，當克里米亞暫停民用汽油銷售，當莫斯科居民為加滿一箱油等上兩個小時——這些畫面拼在一起，呈現的是一個正在被掏空的國家機器。澤連斯基說遠程打擊“每天”都會繼續。烏克蘭的無人機不會停下來，俄羅斯的煉油廠也不會停止挨打。這場回合制游戲的規則很簡單——你消耗我的防空彈藥，我消耗你的煉油產能。當俄羅斯的加油站開始排長隊、當能源出口大國開始進口汽油、當普京不得不承認“存在短缺”——這場戰爭的走向，已經寫在每一個排隊等待的車主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