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納哥長期以來一直是名流、貴族和超級富豪青睞的居所。這里既是避稅地，坐擁陽光充沛的地中海海岸，也以治安良好著稱。這座位于法國里維埃拉的華麗公國，以超級游艇、豪華度假住宅和標志性的蒙特卡洛賭場聞名，后者尤其因“詹姆斯·邦德”形象而深入人心。

但本周，一起針對烏克蘭寡頭的疑似暗殺行動發生在摩納哥市中心，令這座主權城邦看似安全、近乎完美的形象受到嚴重質疑。《每日郵報》本周早些時候披露，58歲的瓦季姆·葉爾莫拉耶夫在周一晚約9時遇襲時，身邊有其情人、46歲的安娜·納索比娜，以及兩人13歲的兒子。

據稱，納索比娜在其豪華公寓樓入口處的爆炸中雙腿被炸斷，目前仍在醫院重癥監護室搶救。首要嫌疑人是39歲的烏克蘭女子阿納斯塔西婭·別列佐夫斯卡婭。據信她“持有武器且具有危險性”。爆炸還導致葉爾莫拉耶夫及其兒子重傷。圍繞這名億萬富翁為何成為目標，外界出現了多種猜測，包括烏克蘭情報機構介入、因涉嫌呼叫中心詐騙網絡而遭報復，或是黑幫“清算舊賬”。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起事件揭開了從蔚藍海岸一路延伸的一個灰色世界，涉及腐敗、逃避兵役和白領犯罪，其核心是一份被基輔安全部門稱為“摩納哥營”的烏克蘭超級富豪名單。先說這起襲擊本身。事發當晚，摩納哥正值一個安靜的夏夜。葉爾莫拉耶夫與情人及兒子“平靜地回家”，返回位于路易·弗羅拉神父街“太陽宮”公寓樓。

據了解，這棟建于20世紀20年代、共4層的建筑一共只有6套公寓，除1套外，其余均歸葉爾莫拉耶夫所有。爆炸發生時，整棟樓其余部分都空無一人。外界還認為，這處價值400萬英鎊、具有美好年代風格的房產，是他為情人安排的住所。一名常駐蒙特卡洛的消息人士說：“公國內到處都是這種幽會住所，這里就是典型的一處。通常外人很難查到，因為承租人會通過第三方簽合同，不讓自己的名字和房產直接掛鉤。”

據稱，襲擊者將裝滿螺母和螺栓的背包放置在樓內時，這一家人正準備進入附近停車場。據信，嫌疑人坐在“約12米外”的一張長椅上等待目標出現，并于當晚8時58分用手機引爆裝置。一名知情人士說：“她顯然是處理爆炸物的行家，可能有軍隊或警察背景。”據稱，3名受害者當時都穿著夏裝，看上去很放松，并沒有特別警惕。

消息人士告訴《每日郵報》，調查人員對襲擊者行動時表現出的“公開和傲慢”感到困惑，并認為這次襲擊具有“協同行動”的一切特征。一名內部人士說：“這表明這是一次高度復雜的襲擊，很可能經過了數天甚至數周的策劃。”“整棟樓當時幾乎是空的，這讓襲擊者可以順利安放爆炸物、觀察目標，并在他們靠近背包時立即引爆。”

該消息人士說：“她持有武器且很危險，據信身邊還有同伙。接近她時必須極其謹慎。”一名警方消息人士稱，偵探此前注意到襲擊者“體態偏胖”，且“面部略有變形”，這表明她可能使用了偽裝。犯罪分子在監控密布的地區作案時，往往會佩戴薄塑料面具，甚至穿戴增肥服。蒂博表示，嫌疑人可能正與同伙在意大利逃亡，但也可能已經前往巴爾干地區。

法國和摩納哥兩地司法機關現已就“謀殺未遂”“在公共道路上以犯罪目的安放爆炸裝置”以及“犯罪共謀”等罪名啟動刑事調查。警方和檢方取得突破后，葉爾莫拉耶夫的兒子已迅速恢復，目前正在提供證詞。《每日郵報》獲悉了這一情況。一名安保消息人士說：“他正在盡可能詳細地講述自己看到的情況，雖然顯然記憶仍然非常模糊。”

“看起來是他的母親承受了爆炸的大部分沖擊，而他只受了相對較輕的燒傷和彈片傷。”襲擊次日，《每日郵報》記者到訪摩納哥。葉爾莫拉耶夫據報自2021年以來一直居住在這里。記者看到，這里是一個關系緊密的社區。摩納哥面積僅約2平方公里，居民約40000人，僅次于梵蒂岡，是世界第二小的國家。這片微小飛地顯然是超級富豪心目中的安全之地。路人彼此直呼其名打招呼，司機甚至會在路中央停車向朋友揮手。

摩納哥在軍事防務上主要依賴鄰國法國，但以其規模而言，警力相當可觀，約有500名警員，人均警力據稱居世界首位。街角隨處可見巨大的監控攝像頭，因此襲擊者至今仍成功逃脫，更顯得不同尋常。事實上，爆炸地點正處于摩納哥核心地帶，公寓樓俯瞰海濱，周邊遍布商店和其他豪華住宅。一名僅愿透露自己叫“博博”或“博蘭”的當地居民住在同一條街上。她很快強調，整體而言摩納哥依然安全。

這名約40年前從黎巴嫩遷居摩納哥的居民對《每日郵報》說：“這是私人恩怨，和摩納哥無關。”“我們這里有很多監控攝像頭。警方表現非常出色，來得很快。”她還說：“請把摩納哥寫好一點——我們還希望游客回來呢。”雖然這番話帶著玩笑意味，但也呼應了近期中東戰爭爆發后阿聯酋的一種心態。同樣以奢華著稱的迪拜當局，為維護城市“無犯罪”形象，曾打擊游客和外籍居民在網上談論當地戰時狀況。

博蘭還說：“自戰爭以來，這里來了很多烏克蘭人。街上還有一家很不錯的烏克蘭面包店。他們工作很努力——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這個男人一樣。”另一名自稱夏天會住在公國的居民對《每日郵報》說：“這種事以前從沒在摩納哥發生過，確實很不尋常。”此前曾有人說，這次爆炸可能是一種“警告”，而非蓄意謀殺。

法國媒體周二報道稱，調查人員正在審視烏克蘭情報機構可能介入的可能性。調查人員稱，基輔和莫斯科都以制造“幽靈襲擊者”而聞名，這類人潛入外國，實施犯罪后便消失無蹤。像法國這樣的法治國家，對這類人往往沒有任何記錄，更不用說掌握其脫氧核糖核酸信息。但如果烏克蘭真的在摩納哥實施此類襲擊，將極不尋常。摩納哥被視為中立地帶，此前從未發生過這種性質的爆炸。

烏克蘭媒體《真理報》報道稱，這起襲擊源于一次關于地盤劃分的協議破裂，以及葉爾莫拉耶夫拖欠烏克蘭第聶伯羅有組織犯罪頭目的債務。葉爾莫拉耶夫和其情人都來自第聶伯羅。法國媒體《尼斯晨報》還稱，葉爾莫拉耶夫原計劃在歐洲議會發表講話，指控烏克蘭存在腐敗。

不過，安保消息人士如今告訴《每日郵報》，目前最受重視的調查方向仍是黑幫“清算舊賬”。事實上，烏克蘭警方此前表示，這名寡頭可能因涉嫌與一宗涉案金額達1億歐元的呼叫中心詐騙網絡有關而遭到炸襲。消息人士稱，這起暴力襲擊與烏克蘭第聶伯羅一批欺詐呼叫中心網絡直接相關。

這些中心據稱被用于在歐洲各地實施大規模金融詐騙。據稱，葉爾莫拉耶夫家族在這一計劃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一項橫跨歐洲的大規模調查據報正聚焦于這名寡頭本人。他的長子、35歲的阿圖爾去年年底也因涉嫌參與該網絡，在塞浦路斯被捕。

他隨后被引渡至愛沙尼亞，并被判處5年監禁。阿圖爾于今年4月以約700萬英鎊保釋獲釋，目前居住在以色列。以色列不會引渡被外國通緝的罪犯。不過，參與該計劃的其他一些人，下場則更為悲慘。例如，28歲的商人伊戈爾·科馬羅夫今年3月在印度尼西亞巴厘島度假時遭綁架、虐待、殺害，遺體被嚴重毀壞。一名安保消息人士說：“兇手一直沒有找到。這足以說明葉爾莫拉耶夫面對的是怎樣的敵人。”

據稱，追求更高安全性，也是葉爾莫拉耶夫最初遷居摩納哥的原因之一。他的朋友、來自克里米亞、現常駐公國的烏克蘭商人謝亞爾·庫爾舒托夫說，這位富豪“對安全近乎癡迷”。他對法國《世界報》說：“瓦季姆一直活在刀鋒上。”這起襲擊只是法國里維埃拉這座灰色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這里表面上很少發生暴力犯罪，但白領腐敗問題嚴重。

近年來，這塊被稱為“巖石”的地方接連卷入多起丑聞，包括一些帶有黑手黨色彩的團伙涉嫌洗錢，其中部分團伙來自烏克蘭。摩納哥統治者阿爾貝二世親王曾承諾，在法國當局協助下打擊腐敗，但迄今成效仍有限。這次襲擊也再次讓外界注意到一群居住在當地的烏克蘭超級富豪。基輔情報官員將他們稱為“摩納哥營”。俄烏戰爭4年過去，烏克蘭已確認有超過15000名平民死亡、近50000人受傷，戰爭仍在持續。

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自沖突開始以來，要求16歲至60歲的所有適齡男性在全國總動員令下為國作戰。大多數人從一開始就投入戰爭，但也有84名烏克蘭寡頭——其中包括商人、外交官、足球高管，甚至議員——逃往法國南部躲避戰火。如今，他們住在法國里維埃拉安保嚴密的別墅里，駕駛跑車和超級游艇，在地中海陽光下繼續經營各自晦暗不明的生意。

基輔的烏克蘭國家安全局于2022年對這些流亡權貴展開調查，“摩納哥營”這一稱呼也由此而來。雖然調查仍在繼續，但蒙特卡洛地方政府消息人士稱，4年過去，如今仍留在摩納哥公國的“摩納哥營”成員約有20至30人。知情人士稱，已經離開的人很可能轉往其他傳統移民聚集地，例如迪拜、倫敦、巴黎和以色列。美國西海岸也被認為越來越受歡迎，尤其是從舊金山向北，經太平洋沿岸各州如俄勒岡州和華盛頓州一帶。

那里漫長的海岸線遍布海濱別墅，堡壘式建筑提供了極高私密性。“摩納哥營”中許多人被指與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存在聯系，或在刑事程序纏身的情況下，依然維持著幾乎未受影響的聲譽。雖然按其稱呼來看，他們與摩納哥有關，但實際上很多人居住在沿海向南約10公里的圣讓卡普費拉，這里又被稱為“億萬富翁半島”。

這個風景優美的村莊僅有約1400名居民，分布在約500棟大多相對獨立的豪華別墅中，占據一處面積略超2平方公里的隱秘海角。這里曾吸引多位名人到訪，從法國詩人讓·谷克多、畫家巴勃羅·畢加索，到英國前首相溫斯頓·丘吉爾。海濱還立有一座丘吉爾作畫港口的雕像，以示紀念。這里是法國、也是全球第二昂貴的居住地，僅次于摩納哥。《每日郵報》本周到訪時，這一點體現得十分明顯。

道路上幾乎看不到住宅本體，房產都被高安全級別的大門和巨型監控攝像頭保護起來，海角邊緣則設有帶刺鐵絲網，并有警方監控。奢華無處不在。海灣里停滿了閃亮的超級游艇，附近還有四季酒店分店，位置就在尼斯沿海不遠處。而這與烏克蘭國內的景象形成令人沉重的反差。就在同一時間，“摩納哥營”成員的同胞們仍在炮火下掙扎求生。

圣讓有鮮明的地方認同，甚至擁有自己的旗幟，顏色恰好也是藍黃兩色，與當地新近到來的烏克蘭居民的國旗形成巧合呼應。整片海濱都能看到這些大旗和相應顏色的裝飾彩旗，它們無意中提醒著人們：這里如今也是“摩納哥營”的居住地。當地居民告訴《每日郵報》，圣讓的烏克蘭人明顯增多，而這些寡頭往往退回到自己堡壘般的別墅中，與更廣泛的社區保持距離。

一名不愿具名的店主說：“烏克蘭人并不是我的主要顧客，因為我面對的是本地人、普通人，而這里的烏克蘭人都很有錢，所以我們見不到他們。”“很多人住在這里的別墅里，但我們看不到他們，因為他們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在這里。他們非常低調。”

“小意大利披薩店”員工皮埃爾·馬克爾說：“我們確實看到越來越多烏克蘭人來到這里并在此居住。他們很有錢，大多住在別墅里。”附近糕點店“馬里烏斯美味”的員工奧斯卡·維塔也說：“自戰爭開始以來，我在這里看到的烏克蘭車牌明顯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