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公開資料顯示的1960年第二批特赦,后又被認定為起義將領的沈醉是軍統局總務處少將處長、保密局云南站站長,但他的少將是銓敘軍銜還是職務軍銜,他被抓前剛晉升為中將總司令,他當總司令的“云南游擊總司令部”有多少人槍,可能就很少有人知道了。
相當一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沈醉當過中將總司令,就更別提知道那個總司令部下面有幾個軍、幾個師了,倒是時任西南長官公署第二處處長兼保密局西南特區區長的徐遠舉,在沈醉晉升“中將總司令”后的那一番話很有意思,我們似乎能從徐遠舉那番話中看出當年蔣家王朝的官帽已經“貶值”到何種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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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在《我的特務生涯》中說自己二十八歲就晉升少將,有史料說那是1942 年年末,也有人說是1943年年初,不管是哪一年,我們都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沈醉那個少將,就是職務軍銜,因為有確鑿的史料證明,軍統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戴笠,是1945年才從步兵上校銓敘為陸軍少將的,與戴笠同一批銓敘少將的還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孫立人將軍——先后畢業于清華大學土木工程系、美國印第安納州普渡大學、美國弗吉尼亞軍事學院孫立人,當新三十八師師長、新一軍軍長的時候,銓敘軍銜都只是上校,他是在遠征軍指揮部下第五十師攻克南圖那一天才被銓敘為少將的。
這樣一算,我們就很清楚了了:沈醉“晉升少將”的時候,戴副局長還只是個上校,他手下除了鄭介民、唐縱之外,可能連半個銓敘將軍都沒有——鄭介民、唐縱以及文強,都是另有職務,所以銓敘軍銜可以比戴笠高,但沈醉只是個搞總務的,銓敘少將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們有理由相信沈醉直到在昆明起義中被扣留、軟禁直至逮捕關進昆明陸軍監獄,最高銓敘軍銜也只能是上校,甚至是中校也是可能的——跟沈醉有仇的鄭介民從軍統局最后一任局長、保密局首任局長變成“國防部次長”,而“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銓敘廳”的職責已經由“國防部人事廳”接管,有鄭介民在,沈醉想銓敘少將,比登天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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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因為在軍統局權力之爭中站隊毛人鳳,還給鄭介民挖過坑,鄭介民直接槍斃了沈醉的嫡系、總務處管理科科長鄧毅夫,還趁沈醉到各省站巡察之際搜過沈醉的家,遺憾的是沒抓到把柄而已。
鄭介民和沈醉的個人恩怨與本文關系不大,可以一筆帶過,有意思的是沈醉幫毛人鳳奪得保密局局長之位后,馬上被一腳踢開,“發配”到危機四伏的云南去當站長,成了《葫蘆僧判斷葫蘆案》里那個給賈雨村出餿主意的“門子”。
沈醉在云南的職務,還真不止是“保密局云南站站長”一個職務,他還有幾個公開身份,那就是“國防部少將專員”、“云南專員公署主任”,沈醉在《軍統內幕·云南解放前夕軍統在昆明的特務活動》和《人鬼之間·徐遠舉的特務生涯》中都提到了1949年12月9日他和徐遠舉被抓前最后一次會面的情景:“我送隨他一道來的保密局兩個處長(總務處長成希超、經理處長郭旭)到皇后飯店休息,將徐遠舉邀到我家中。我拿出毛人鳳11月20日給我的一封親筆信給他看,信上主要是說為了確保云南這一基地,讓我好統一指揮在云南的游擊武裝部隊,他已呈請蔣介石批準,把國防部駐云南區專員辦公室改為專員公署,把國防部云南游擊司令部改為總司令部,晉升我為中將,并附來國防部委任我為云南專員公署主任與游擊總司令的委任狀。(本文黑體字均出自沈醉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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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沈醉回憶,1949年12月9日一大早,他剛洗過冷水浴正在做早操,徐遠舉由成都打來長途電話,說他當天中午將與保密局經理處長郭旭、總務處長成希超,一同飛往昆明,要沈醉為他們三人安排次日飛往臺灣或海南島的機票:“當時,我在昆明正積極執行所謂‘應變布置’,籌備成立國防部云南游擊總司令部,正是最忙的時候,由于我與徐遠舉、郭旭、成希超的交情都很深,所以再忙也得擠時間去機場迎接他們。”
沈醉接到了徐遠舉、成希超和郭旭,并把他們分別安置下來,然后這三個特務少將都在下塌處被捉,更狡猾的周養浩一直沒出機場,但也沒能逃掉,被起義的昆明警察從機場搜出來逮捕了。
沈醉忙得腳打后腦勺,就是為了搭建他那個“游擊總司令部”的架子,招兵買馬當然也是必不可少的,但老蔣和毛人鳳允許他招多少人、他能招到多少人,那可就難說了。
在盧漢宣布起義之前,西南軍政長官張群和軍長李彌、余程萬都在昆明并一同被扣押,李彌、余程萬和沈醉都在起義通電上簽了字,張群則被放了回去:“二十六軍軍長余程萬、八軍軍長李彌、憲兵副司令李楚藩、參謀長童鶴蓮、師長石補天、空軍副司令沈延世和我七人,全部被盧漢扣留強迫參加云南和平解放。張群早被扣留,是用他身上帶的圖章把我們召去的。張不愿隨同盧漢起義,盧便在第二天把他送到香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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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在戴笠活著的時候順風順水,戴笠死后被毛人鳳輕松碾壓,在云南的日子過得危險、憋屈,最后毛人鳳給他一個“中將游擊總司令”的紙糊帽子,可笑的是沈醉居然想想大干一場:“哼!你想讓我死在云南,我偏不!我要力挽云南危局,做個樣子給你瞧瞧!”
沈醉甚至還想把徐遠舉也留在云南,并表示自己寧愿給徐遠舉當副手,也就是讓沈醉自己當副總司令,可以把“少將專員”和“中將總司令”都讓給徐遠舉,還認為徐遠舉比自己辦法多,他這種“顧全大局”,恰恰能證明他是,或者曾經是一個頑固死硬的特務分子。
沈醉從一入行就當特務,“最高學歷”也不過就是“長沙文藝中學初中”肄業,既不是浙江人,也不是黃埔生,想正式晉升少將乃至中將,那是絕對不可能的——蔣家王朝的軍銜系統混亂、黑幕后門頻發,但資歷、學歷等硬杠,還是有人卡的,所以沈醉不“把握住時機”,就可能止步于上校,這也是他沒有不顧一切毒死毛人鳳(他已經準備好了兩種毒藥),也沒有在判斷出盧漢將起義的第一時間逃離的主要原因。
沈醉在起義通電上簽字,也只是“權宜之計”,這一點他在回憶錄中也承認,至于承認的背后還有什么考量,那就不好說了:“李彌、余程萬兩人雖已發表為云南臨時軍政委員會的委員,但七個人(余程萬、李楚藩、李彌、沈延世、石補天、童鶴蓮、沈醉)都不甘心于舊時代的死亡,時時研究如何能取得自由后,再來一次報復性的行動,把已解放了的云南重新置于蔣介石和自己的統治之下。大家把扯下來投入字紙簍的勛標和領章等重新拾起來保存著,準備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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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野心勃勃,徐遠舉畢竟當過東北區區長、西南區區長,比沈醉更了解時局,他當頭向沈醉潑了一盆冷水,他把沈醉的委任狀往桌上一摔:“到了這個時候,委我當西南軍政長官,接替張群的工作,我都不會干。現在才來加官晉級,頂個屁用!我看你也別傻,還是趁早走吧!這次他們早坐上直飛臺灣的飛機走了,把我們送到這里來擔驚受怕,這個教訓還不夠嗎?”
沈醉執迷不悟,堅持要留下來當他那個中將游擊總司令,結果拒絕徐遠舉勸告的當天就被盧漢扣押,他的司令部還沒有招到一兵一卒,能用的也就是他手下那幫小特務而已。
一般來說,一個中將級別的“游擊總司令”,基本跟兵團司令平級,至少要跟軍長平級,弄個兩三萬人槍,也是合規的,但想從盧漢手里挖走一個營一個連都是不可能的,而屬于“中央軍”的李彌和余程萬,能正眼看沈醉一眼就不錯了,他們的兩個軍,也不會調撥給沈醉一兵一卒,至于武器,那就更可笑了——沈醉當了那么多年特務,接觸過活力最強的武器,也就是機槍和沖鋒槍而已,最大的“軍事行動”,也就是帶著幾個小特務抓地下黨,在行動中曾被一槍打中胸口(對方槍彈穿透力不足,沈醉穿著較厚)、被竹竿挑出一只眼球(后來被戴笠請名醫裝了回去,沈醉晚年眼神不佳),他的“軍事能力”可能還不如一個軍統青浦特訓班的學員——戴笠當年辦青浦班,就是要為“江浙行動總隊”培養營連級指揮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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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跟蔣家王朝的其他將領一樣,都是盲目自信、無知者無畏,他居然想在云南跟解放軍打游擊,這就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寫的了。
沈醉被盧漢扣押,實際是因禍得福,后來還享受了起義將領的待遇,連他自己都覺得受之有愧,如果沈醉在盧漢動手前逃出昆明,那結果可能就比較奇妙了:沈醉是富家子弟出身(齊白石也曾為沈家大宅畫過大衣柜,沈醉用那些畫又從白石老人那里換了《百雞圖》《百蝦圖》《百荔圖》),既沒有戰斗經驗,又不能吃苦,就是給他一個軍、一個師的兵力,也只能被他帶成土匪,并在大西南剿匪作戰中被俘,如果沈醉以兵匪頭子的身份被活捉,您猜他還有機會進功德林戰犯管理所嗎?您對徐遠舉那番話,又會作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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