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過去5年里，歐洲安全格局經歷了冷戰結束以來最重大的轉變。我從兩個截然不同的角度觀察了這一變化。作為一名報道俄羅斯對烏克蘭戰爭的記者，我曾在遭導彈襲擊的城市采訪，見過守衛國家的士兵，也看到普通平民如何成為烏克蘭韌性的支柱。
音樂家、詩人、教師和企業家變成了士兵、志愿者和創新者。曾經生產家具或家用電子產品的工廠，開始制造無人機和軍用裝備。烏克蘭逐漸成為全球國防工業創新的重要力量之一。
我也記得，在俄羅斯發動后參加北約演習時，看到盟軍仍在演練那些默認自身擁有技術優勢、后勤補給不會受阻的作戰場景。我看到烏克蘭士兵使用商用無人機臨機應變，連夜編寫軟件更新。那時已經很清楚，未來戰場將與北約過去訓練所設想的樣子大不相同。
冷戰結束后的幾十年里，歐洲一直把大規模常規戰爭視為過去時代的遺物。國防開支下降，軍工產業收縮，北約的重心轉向危機管理和遠征行動。2022年2月俄羅斯發動全面進攻時，很少有人相信烏克蘭能抵擋這場進攻超過幾天。
烏克蘭證明，懷疑者都錯了。這個國家非同尋常的抵抗，迫使北約面對一種新的現實。戰爭的每一個階段都在挑戰長期以來的既有判斷。從基輔保衛戰和社會韌性的重要性，到無人機作戰、電子戰的崛起，再到國防工業產能所起的決定性作用。在5年的戰爭中，烏克蘭做的不只是暴露俄羅斯的弱點。它還揭示了未來戰爭的面貌。北約領導人現在必須在即將召開的安卡拉峰會上表明，他們已經準備好應對新的安全環境。
從峰會籌備情況看，北約似乎已經理解挑戰的規模。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已將討論重點從單純的國防開支，轉向生產、創新、韌性和落實能力。這不僅是語氣上的變化，也反映出一種根本認識：在21世紀，威懾力取決于民主國家花了多少錢，以及它們能多快生產、多快創新、多快調整，并持續維持軍事能力。
跨大西洋關系也在演變。美國仍然是歐洲安全不可或缺的力量。這不應被解讀為美國正在抽身，而是表明各方認識到，更強大的歐洲是更強大北約的必要條件。華盛頓的政治討論也在朝同一方向變化。在當前這場戰爭的大部分時間里，核心問題一直是烏克蘭能否生存。烏克蘭已經在戰場上回答了這個問題，如今也被廣泛視為歐洲主要軍事強國之一。
隨著烏克蘭信心增強，外界對烏克蘭的信心也在上升。今年夏初，美國兩黨共同推動通過《烏克蘭支持法案》，反映出美國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支持烏克蘭是對歐美—大西洋共同體未來安全的投資。
圍繞無人機技術深化合作的努力表明，烏克蘭已不再僅僅被視為軍事援助的接受方，也被視為戰場創新和作戰經驗的來源。這標志著一個重要的戰略轉變。幾十年來，北約一直向伙伴輸出軍事知識。如今，烏克蘭正在輸出它在無人機作戰、電子戰、戰場適應、情報整合和民間韌性方面用高昂代價換來的經驗。
北約內部關于安全的討論已經開始變化。重點不再是烏克蘭能否自我防衛，而是北約能夠從烏克蘭身上學到什么。這正是安卡拉峰會可能成為重要里程碑的原因。圍繞烏克蘭未來是否加入北約的政治爭論，不應定義基輔與北約之間的關系。更優先的事項應是戰略整合。烏克蘭的國防工業必須成為歐洲國防工業基礎的一部分。烏克蘭的創新應當影響北約的采購重點。北約的作戰理論必須吸收烏克蘭的戰場經驗。
對北約而言，整合烏克蘭已是戰略必需。北約領導人如今面臨一個歷史性選擇：他們可以繼續對每一場新危機作出漸進式調整，也可以承認冷戰后的安全秩序已經結束，并據此適應烏克蘭已經揭示出來的安全環境。如果安卡拉峰會取得成功，它將成為這樣一個時刻：北約停止為昨天的戰爭做準備，開始為明天的戰爭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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