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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比賽截屏 圖源網絡

有鳥兒飛到的地方就有溫州人

文/李琦瑋

7月4號，世界杯1/16決賽，佛得角對阿根廷。

我跟你說，這場球看得人心臟都快蹦出來了。第29分鐘梅西先捅進一個，結果第59分鐘佛得角愣是給扳平了。加時賽阿根廷又進一球，你以為穩了吧？八分鐘后佛得角一腳世界波又追平了！一直打到第111分鐘阿根廷才打進制勝球，3比2險勝。40歲的門將沃齊尼亞全場撲了8次，連梅西的單刀都給他摁住了。

就這么一場球，萬里之外的佛得角圣文森特島，有個溫州人林杰正和門將沃齊尼亞的弟弟坐一塊兒看呢。弟弟一會兒抱頭，一會兒跳起來揮拳頭，林杰在旁邊拍著他肩膀，倆人跟親兄弟似的。終場哨響，弟弟眼眶紅了，對著林杰的鏡頭喊了一句中文："你好，中國，我愛你。"

林杰和沃齊尼亞的弟弟 圖源網絡

這份交情，你以為是世界杯才蹭上的？那是二十三年的老感情了。

林杰2003年去的佛得角，那年他才22歲。怎么去的？溫州飛香港，香港飛約翰內斯堡，約翰內斯堡飛薩爾島，薩爾島再飛圣文森特。三趟轉機，三十個小時。那會兒連智能手機都沒有，三十個小時坐在飛機上，換我可能半路就想掉頭回家了。下了飛機一看，機場還沒咱縣城的汽車站大。一般人心里得咯噔一下，林杰不，他咯噔完了就開始琢磨：這地方缺啥，我能賣啥？

先開服裝店。那會兒島上全是歐洲貨，一件T恤貴得離譜，當地人一個月工資買不了兩件。中國小商品一來，好家伙，直接賣爆了。賺了錢搞建材，搞了建材蓋房子，做房地產，后來還開了佛得角第一家中資醫院。服裝、建材、醫院，三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行當，全讓他干了。三十年下來，佛得角有了一千多溫州人，親戚帶親戚，同鄉帶同鄉，硬生生在非洲島鏈上織出一張生意網。

但林杰跟普通生意人不一樣，他不光賺錢，還往當地人堆里扎。

他樓下有個叫明德倫塞的足球俱樂部，百年老牌，窮得叮當響。他開店那會兒天天看他們在樓下踢球，一來二去就踢出感情了。后來球員裝備湊不齊，他幫忙聯系中國品牌贊助球衣；俱樂部房子年久失修，他掏錢翻修。門將沃齊尼亞和國家隊主教練，都是從這個俱樂部踢出來的。你說這感情能淺嗎？

林杰贊助的mindelense俱樂部，中間林杰，旁邊是俱樂部主席和副主席 圖源網絡

世界杯小組賽，沃齊尼亞在賽后采訪里哭了，說自己媽媽因為簽證和錢的問題，來不了美國看他比賽。林杰知道了，二話不說開始張羅。陪老太太去美國大使館辦簽證，準備材料、排隊、填表，一趟一趟跑。臨行前，他給老太太塞了一箱子新衣服新鞋和日用品，連行李箱都是他買的義烏貨。老太太拖著箱子去機場的時候，握著他的手，用剛學的中文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謝-謝-中-國-球-迷。"

林杰和沃齊尼亞母親安娜在機場合影 圖源網絡

聽到這你明白了吧？林杰能坐在門將弟弟旁邊看比賽，哪是蹭什么熱點？老太太臨上飛機前拉著他的手不撒開，弟弟今天坐在他身邊又蹦又跳——這份信任是十幾年攢下來的家底兒。

林杰（右一）與安娜（右二）及其家人合影 圖源網絡

比賽這天，弟弟每撲出一個球就拍林杰大腿："我哥！我哥！"林杰也拍回去，倆人喊得嗓子都啞了。最后輸了球，弟弟紅著眼眶說了那句中文，林杰拍了拍他后腦勺，說了句："你哥今天是個英雄。"

賽后林杰說，這場比賽讓他特別感動。54萬人的小島，兩次落后兩次扳平，把衛冕冠軍逼到加時賽最后一刻，真就"只差一點把阿根廷送回家"。他說這話的時候，身邊還坐著門將的弟弟，倆人剛才還摟著肩膀哭過笑過。

從2003年坐著三趟轉機、三十個小時飛到這個小島，到2026年和門將的家人一起坐在電視機前看世界杯。二十三年，他從服裝店賣到建材，從建材蓋到房子，從房子辦到醫院，一路折騰一路扎根。逢年過節給一百多個員工發肉發菜，幫著鄰居老太太辦簽證，贊助窮得叮當響的足球俱樂部翻修房子——他沒把自己當外人，當地人也沒把他當外人。

有人說溫州人是"東方的猶太人"。可林杰這故事，比猶太人還多點兒人情味兒。人家不光會賺錢，賺了錢還會敲開鄰居的門，送一束花，問一句"老太太簽證辦了嗎？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然后坐在人家弟弟旁邊，為一場輸了的球又哭又笑，嘴里還念叨著"雖敗猶榮"。

有鳥兒飛到的地方就有溫州人，沒鳥兒飛到的地方，溫州人想辦法飛過去。今天他們不光飛過去了，還和當地人坐在一起，在世界杯上寫下了最熱血也最溫暖的一頁。

作者：李琦瑋，山西知青，寧夏工人，大學畢業計算機行業深耕，中年創業后皆有事成。 半生如長卷，一蓑煙雨行。公眾號：大馬金刀小女子，胡思亂想讀書人。

作者近照

~the end~

Liyang是普林斯頓大學分子生物學博士生。他擁有多年助教經驗，教學深受學生喜愛。本科期間多次入選院長榮譽榜，并在《PNAS》發表論文，2025年受邀在國際生物學大會作學術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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