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樂農莊依托園區實景搭建直播間，通過線上平臺推介生態農產品。受訪者供圖

桃林里，一顆顆蟠桃還套在紙袋中，離成熟還要再等上兩個月。大棚內，西紅柿、黃瓜和辣椒正陸續進入采摘期。林下，一排排粉色木耳菌棒整齊擺放，等待早、中、晚三次澆水。在北京市昌平區小湯山鎮后牛坊村，由北京春禾盛輝農業科技發展有限公司運營的農村創業園區蟲樂農莊，看上去像一處普通近郊農場，但創始人齊春輝經營它的方式，并不普通。

“為什么叫蟲樂農莊？就是想打造一個蟲子也快樂的地方。”齊春輝說。

2009年，齊春輝回到家鄉，承包村集體土地辦起農莊。十七年過去，這片180余畝的園區里，有70畝桃園、53棟草莓和蔬菜大棚，也有產品陳列區、農事體驗區和生態種植示范區。2021年，蟲樂農莊入選《全國農村創業園區（基地）目錄（2021）》。

對齊春輝來說，農業創業并不是把地租下來、把作物種出來那么簡單。真正難的是，怎樣讓土地持續產出好東西，怎樣讓消費者相信這些東西，怎樣讓一座園區長期運轉下去。

守好生態田

齊春輝最早關注生態農業，是在2008年前后。那時，他接觸到一些關于生態種植和健康食材的信息，認為這不僅關系到人的健康，也關系到生態環境，是農業發展的一個方向。

最初的想法并不復雜，種蔬菜、種草莓、種桃，讓城市消費者能吃到放心的農產品。但真正做起來，齊春輝很快發現農業不像想象中那么簡單。農莊曾嘗試過租棚代種，由農莊負責種植，收獲歸客戶所有，但農產品有成熟周期，一個棚里的蔬菜集中成熟后，客戶不一定能及時消化，農莊還要繼續種、繼續管、繼續找銷路。

慢慢地，齊春輝意識到，對生態農業而言，種得好還不夠，還要讓消費者真正了解生產過程。

在蟲樂農莊，生態種植不是一句口號，也不是簡單地“不打藥、不施肥”。北京夏季高溫高濕，6月至9月并不適合許多棚室蔬菜生長。與其硬種，蟲樂農莊選擇在部分大棚實行休耕。作物清理后，農莊會施入菌劑，通過高溫悶棚改善土壤環境。棚內借助太陽光升溫，配合菌劑，對土壤中的部分蟲卵、病菌進行處理，也讓土地獲得修復時間。

在病蟲害防控上，蟲樂農莊的思路不是一殺了之。“我們允許有害蟲，但是不能讓它暴發?！饼R春輝說。早些年，發現害蟲后，農莊會購買并投放天敵昆蟲，用“好蟲子”控制“壞蟲子”。后來，在中國農業大學、昌平區農業農村局、昌平區農業服務中心和北京市生態循環與低碳發展創新團隊等單位和團隊的指導支持下，農莊開始在田間種植蜜源植物和功能植物，吸引特定益蟲棲息繁衍，齊春輝把它稱為“植物銀行”。

除了天敵防治，農莊還采用輪作、間作、套作等種植方式，配合物理防治、生物農藥、植物源藥劑、微生物菌劑等方式，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化學投入。

聯農一起干

“一座園區的價值，不只在于把自己的地種好，還在于能不能把經驗帶出去?！饼R春輝說，蟲樂農莊扎根昌平小湯山十七年，自己也是邊學邊做、邊試邊改。現在，他也愿意把適合本地的種植辦法、管理經驗和銷售經驗分享給周邊農戶。

這樣的帶動，首先體現在技術上。近幾年，蟲樂農莊面向小湯山地區十幾戶農戶，通過拍攝種植培訓視頻、組織線下指導、邀請農戶到農莊現場學習等方式，圍繞綠色生態種植中的防蟲、防病、治病等實際問題開展交流指導。“我們自己試過、用過、覺得適合本地的辦法，才好拿出來跟大家交流?！饼R春輝說。

蟠桃是農莊近年來較有代表性的產品之一。蟲樂農莊種了30至40個桃品種，齊春輝計劃逐步優化到10至15個優勢品種。品種多，采摘期更長，產品也顯得豐富，但不同品種成熟時間、樹勢、口感和市場接受度都不一樣，修剪、套袋、采收、銷售也要分別安排。

“品種太多，管理就復雜，成本也會高?！饼R春輝說，水果要降本增效，不能只圖新、圖多，關鍵還是找到真正適合本地、適合市場，也適合農戶管理的品種。

幫農戶增效，既要幫他們把東西種好，也要讓好產品有更順暢的出路。蟲樂農莊建有自己的直播間，兩三年來，也會通過直播間幫助周邊農戶銷售農產品。通過技術共享、渠道互補和抱團發展，優質農產品更容易被看見，也更容易賣得出、賣得穩。

園區的帶動，也體現在一批長期崗位上。徐長君是農莊鄰近的南莊營村人，來農莊一年多，主要負責接待區服務和日常保障。來自河北省唐山市遷西縣的張書文，則和妻子一起在農莊長期務工，承擔門崗、日常維護等工作。大棚管護、采摘、果樹管理、后勤保障、接待服務，這些普通崗位支撐著農莊運轉，也讓更多人在這片土地上有了穩定的奔頭。

盤活一座園

在齊春輝看來，鄉村創業不能只靠一腔熱情，也不能只靠單一產品。蟲樂農莊要持續運轉，既要有穩定的種植基礎，也要有適合自身的經營機制。

這些年，農莊逐漸積累了一批信任度較高、消費習慣相對固定的老客戶。有人認同生態種植理念，有人看重產品口感和新鮮度，也有人愿意帶孩子來接觸土地、作物和農事。

不過，齊春輝并不想把農莊只做成一個賣菜賣水果的地方。依托園區空間，蟲樂農莊提供采摘、禮盒、送菜到家、農事體驗等多種產品和服務，也接待企業團建，以及高校和科研機構參觀。農莊不再只是生產空間，也成為展示綠色種植、生態循環和都市農業的一扇窗口。

科技力量也在不斷進入園區。中國農業大學的研究生李明強在農莊參與科技小院相關工作，科研團隊會把一些綠色防控、土壤修復、設施種植的新技術放到農莊試驗。對科研人員來說，農莊是試驗場。對齊春輝來說，這些技術合作則是農莊繼續堅持生態種植、降低試錯成本的重要支撐。

夕陽西下，大棚里的暑氣漸漸散去。齊春輝像往常一樣，順著田埂查看著棚里的溫濕度和作物的長勢。在這個“蟲子也快樂”的農莊里，十七年的堅守都融進了一寸寸泥土中?？茖W的田間管理與對生態的尊重相結合，換來的不僅是枝頭上讓人踏實的果實，也為都市近郊農業的可持續發展蹚出一條綠意盎然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