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裴晚茉說過一句話，我從十八歲一直記到現在。
那一天，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停在第二十三天。
她從桌肚里摸出一顆枇杷糖放在我卷子上，沒看我，盯著糖說：
“等高考結束，我有話告訴你。”
我當時握著筆，筆尖停在草稿紙上，半天沒寫下一個字。
后來，我沒等到那天。
畢業典禮前一周，她家搬空了，她的號碼變成了空號。
我在校門口等了三天，等到門衛大叔鎖了鐵門，她也沒有出現。
再后來，我刪掉了她的所有聯系方式，去了另一座城市。
十年了，我以為我早把她忘了。
直到今天我在相親軟件上滑到一個賬號。
頭像是一張模糊的側臉，簡介只有一行字：“枇杷糖化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左滑不喜歡，還是右滑喜歡？
……
明明只是一個相親軟件，明明也可能只是巧合。
可我心里很清楚。
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她曾給過我一顆枇杷糖。
呼吸輕屏了瞬，我選了右滑。
屏幕轉了兩圈，下一秒，頁面跳出一行提示：“匹配失敗，對方已注銷賬號。”
我愣住，剛滑到她，她就注銷了？
頭像，簡介，連那個賬號都像從沒存在過。
我盯著屏幕，過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挺好，這大概就是有緣無分吧。
算了，我退出了軟件。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沒什么表情的臉。
……
第二天晚上，公司年中晚宴。
地點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宴會廳。
宴會廳很大，水晶燈亮得刺眼，香檳塔擺在入口處，服務生端著托盤在人群里穿梭。
我一身西裝，手里端著一杯香檳。
身邊幾個同事正聊得熱鬧。
話題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即將空降的副總經理身上。
“聽說新來的副總是裴總的私生女。”
“真的假的？”
“八九不離十。今天老裴總還特意把人帶來晚宴上，擺明了是要讓大家認臉。”
有人壓低聲音，朝主桌那邊抬了抬下巴。
“看見沒？穿白色禮服的美女，就是她。”
我原本沒太在意，直到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隔著來來往往的人影，我看見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側臉。
女人坐在主桌旁，幾個集團高層圍著她寒暄，她聽得不急不慢，偶爾點頭，唇邊掛著一點很淡的笑。
那笑不親近，也不失禮，分寸拿得剛剛好。
我的手指一松，香檳杯差點滑出去。
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我趕緊握緊。
是裴晚茉，真的是她。
昨晚那個一閃而過的賬號，不是錯覺。
她回來了。還成了我即將調任過去的新上司。
這事簡直離譜到像老板親自下場寫劇本，專挑我心口最軟的地方捅。
“奕崢。”
華姐不知什么時候走到我身邊，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走，我帶你去認識一下新來的裴副總。”
我的喉嚨一緊。
這份調任通知，我一周前就收到了。
公司安排我去給新副總做特別助理，說是對方剛回集團，很多業務需要熟悉。
我沒想到，這個人會是裴晚茉。
華姐已經往前走了，我只能跟上。
腳下的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什么聲音。
可我每走一步，都覺得心口往下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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