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學匯豐商學院管理學教授、院務委員會副主任,“中國商業模式理論”創始人、美國西北大學訪問學者。
天虹始創于1984年,目前已經成為華南地區最大的零售商之一。由于面臨線上電商的影響與顛覆威脅,自2013年開始,天虹開啟數字化進程。2014年下半年開始逐步構建技術團隊以順應消費升級,從商業模式角度提升整體價值鏈性能”的基本思想為綱,天虹從超市電商開始,到全渠道數字化戰略,再到數字化生態開放與眾多百貨品牌商實現私域流量共享,不斷提升數字化經營能力,走出了一條可供行業參考的數字化轉型路徑。
2020年初的新冠肺炎疫情成為天虹數字化的閱兵檢驗式,“百貨專柜到家業務”飛速發展、銷售數據逆勢增長,天虹也成為數字化轉型的標桿企業。2020年5月19日,天虹股份發布公告,擬將公司名稱改為“天虹數科商業股份有限公司”,這一名稱的改變將更準確、直觀地體現了公司業務和商業模式,更好地與未來發展方向相匹配,其數字化轉型過程有較強的代表性及研究價值。
天虹的數字化轉型具體有哪些階段呢?各個階段又遇到了什么樣的挑戰?給我們帶來怎樣的教訓和啟發呢?
階段一 :探索嘗試
面臨的挑戰。2012年,隨著智能手機和移動支付業務的興起,線上電商發展迅速,傳統百貨、購物中心等線下零售行業面臨的壓力與日俱增。天虹2012年的年報顯示,營業額增速與營業利潤增速分別為2011年同期的三分之一和五分之一;同時,經營現金流自2008年以來首次下滑,門店擴張速度也明顯下降。此外,隨著房地產市場走高,傳統線下百貨面臨的經營成本日益提高。盡管天虹提出了“輕量級擴張”的策略,但仍然面臨著極大的經營壓力。
解決思路及教訓。為應對電商沖擊,天虹提出新的戰略設計,決定擁抱線上平臺,實現從業務、管理到企業文化的全方位轉型。并通過一系列商業模式設計與組織匹配措施實施相關戰略。
商業模式方面,天虹計劃通過全渠道模式構建打通線上的電商業務,但受限于自身技術能力不足,內部沒有數字化人才,零售行業也沒有可借鑒的成功案例,天虹選擇與第三方數字化服務企業合作進行全渠道中臺設計、系統開發與移動前端開發,但收效甚微。這主要由于第三方企業對零售場景的認知不足,缺少相應的技術積累與經驗,且天虹的需求比較超前,起初便想做基于中臺的數字化系統,難以與第三方技術匹配。雖然天虹此階段打造的數字化中臺失敗,但卻積累了數字化經驗,改變了數字化轉型的認知:即企業數字化轉型不只是重金打造數字化工具,還要與業務、組織和商業模式變革相結合。
組織方面,天虹調整組織架構,著手組建內部技術團隊,圍繞移動互聯網架構促進組織與數字化業務的匹配;同時,天虹嘗試統一組織文化,聘請各大商學院學者,講授了40多堂數字化轉型課程,開啟企業數字化的心智,統一全員的數字化意識。
階段二:單點突破
面臨的挑戰。2015年,天虹通過開設數字化轉型課程,在集團內部形成了一定的數字化認知共識,但仍然面臨數字化實施層面的困難。
解決思路。本階段,天虹繼續致力于實現全渠道數字化的戰略設計,并在全渠道的入口搭建、引流布局等方面實現戰略落地,解決布局線上業態的相關痛點。其解決問題的主要思路可以歸納為兩個方面:
商業模式變革。從銷售環節開始,鋪設線上渠道,打造會員系統,積累用戶數據,實現數字化單點突破。天虹自2015年開始將銷售環節作為數字化轉型的試點,組建內部技術團隊開發基于移動互聯網架構的“天虹APP”,開啟線上線下多渠道銷售模式。“天虹APP”除了作為線上銷售工具,還同時作為用戶運營及數據收集的工具,天虹借此積累了兩千萬的用戶會員數據,利用數據驅動選品等決策,進一步開拓“天虹到家”等電商新業務。
組織變革。2016年,天虹成立數字化運營中心,一方面,協助管理層進行數字化相關決策;另一方面,作為職能部門統籌線上線下的整體數字化變革和運營,包括綜合評估數字化投入成本、業務變革風險、數字化與業務結合后的整體收益,以及企業自身資源能力等,實現由上而下的數字化運營能力改造。除此之外,天虹對全國各線下實體門店進行培訓、巡講與痛點解決,逐步解決門店面臨的運營痛點,克服了轉型過程中的組織慣性。
階段三:多業務整合打通
面臨的挑戰。2016年,天虹基本完成了線上渠道的搭建,積累了一批通過線上商城消費的用戶會員。但是,新渠道的拓展也帶來一系列問題。例如,通過線上商城消費的用戶投訴反映物流速度太慢,常常遇到缺貨、斷貨等情況。這說明,雖然線上業務已經打通,但用戶消費體驗較差,配套服務沒有跟上。此外,天虹積累的用戶數據仍處于閑置狀態,尚未與其他業務活動打通,利用率低。已有的數據僅在線上小部分客戶留存的過程中起到作用。如何轉化、留存線下門店用戶,也是天虹這一階段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解決思路。本階段,天虹的戰略設計是將多個已經實現數字化的業務數據系統整合,實現全鏈路數字化,獲取數據耦合價值。其主要實現的目標有以下兩個:一是轉化線下流量,與線上流量打通,打造更具潛力的“雙流量池”;二是將已進行數字化的不同業務環節進行數據整合。
這一階段,天虹在組織架構上也配合業務活動的需要進行了適應性的調整,包括更好地應用網絡化的組織結構以及優化約束激勵機制,設計數字化相關的KPI考核指標等。
階段四:生態互聯
面臨的挑戰。2018年,天虹基本完成了銷售、營銷、供應鏈等公司內部業務活動環節的整合打通,實現了全鏈路數字化。但品牌商與天虹百貨商場之間為入駐關系,天虹并沒有掌握百貨商場內品牌商的貨品數據以及顧客數據。此外,百貨商場內的導購等員工隸屬品牌商,天虹對商場內部的控制較弱,主營百貨業態的數字化勢必要聯合品牌商等利益相關者共同轉型。彼時,百貨商場內的品牌商也面臨數字化轉型的迫切挑戰,亟需外部賦能。例如,服裝品牌企業森馬嘗試與IBM合作打通其各業務線數據,紅蜻蜓嘗試與阿里合作構建數據中臺,但這些品牌商均缺少線下的數字化合作場景。
解決思路。本階段天虹的戰略設計為融入生態、發展生態,利用前期各業務鏈條的數字化積累,賦能生態系統并與之價值共創,享受生態連接帶來的增量收益。商業模式變革是這一階段的重點,其對品牌商輸出數字化資源能力(流量資源和技術資源),構建以天虹為核心的數字化生態系統。
基于前期數字化積累,打造服務品牌商的數字化工具。2019年開始,天虹開發插件式的數字化工具,包括直播、門店信息化管理等近100項功能,對品牌商免費開放,助力品牌商盤活實體現有資源。天虹借由賦能生態系統一方面獲取生態經營好轉的增量價值;另一方面,與品牌商實現數據層面的深度捆綁,獲取數據耦合價值。
基于用戶數據對品牌商進行決策指導,加強數字化資源輸出。傳統商業綜合體更多僅限于提供優質的線下服務,包括場地租賃、匹配商場優質品牌引入、商場服務品類規劃等,但銷售運營等全靠商家自身。而天虹實現了對會員軌跡、偏好與需求的數據分析,并作為“二房東”與品牌商深度捆綁,引導門店更好地進行招商選擇與品類規劃,并賦能品牌配合線上商場的優惠活動調節品牌流量,帶動品牌銷量。雖然這個數據量沒有達到電商巨頭的規模,但比單一品牌商的數據更全面。
此外,為適應疫情下環境的快速變化,天虹也重申組織結構更加靈活、扁平化。從2014年天虹便開始積累數字化技術能力,使得其面對企業數字化需求的響應速度大大提高。比如,一方面,在疫情期間兩天時間便上線了賦能內部員工的“移動 APP揀貨系統”;另一方面,可以通過技術輸出,提升生態主體對自己的依賴程度。
基于天虹數字化轉型過程的階段研究可發現,其同時存在戰略、商業模式、組織三個方面的行為。其中,商業模式承接了戰略落地的具體實施,也驅動了其組織的適應性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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