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個月，有位朋友給我留言：求一篇娛樂業與經濟周期的關系？

我說：這個命題好大，有些抽象，可以再說詳細點嗎？我先去找找資料看。

朋友說：我看日本經濟衰退時，動漫似乎開始走向黃金期，我想知道普遍來看，經濟危機是不是對娛樂，尤其是電影業是利好！

我說：這個問題不錯，我回頭查點資料……

這一查，都2個月了，期間因為瑣事較多（主要是拖延癥比較嚴重），我遲遲未下筆，直到最近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同時也總結出了一個小結論。

先說結論：在經濟危機之下，短期內，影視行業的商業價值會大打折扣，但長期來看，影視行業的藝術價值會有較大提升。

在證明結論之前，我先引入一個經濟學名詞——口紅效應。

01

經濟危機中的口紅效應

“口紅效應”是指，一種因經濟蕭條而導致口紅熱賣的經濟現象。

在美國等發達國家，每當經濟不景氣時，口紅的銷量反而會直線上升，主要是因為，口紅是一種廉價的奢侈品，當經濟蕭條時，雖然沒錢買車買房買包包，但人們會通過購買廉價的奢侈品，來滿足自己強烈的消費欲望。

而口紅作為一種“廉價的非必要物”，可以對消費者起到一種“安慰”作用，尤其是當柔軟潤澤的口紅涂到嘴唇的那一刻，任何煩惱都會被短暫拋棄。

將“口紅效應”放到近100年的大眾娛樂業里，你會發現，扮演過這支“口紅”角色的娛樂商品，也包括作為第七大藝術的電影。

從最開始的黑白膠片電影，到中間的數字電影，再到現在的網絡電影，無一不是大眾娛樂的寵兒。

而且，隨著科技越來越發達，制作影視作品的成本也可以越來越低，商品售價自然也會降低。

再加上全國電影院的遍地開花，人們的消費欲望有增無減，使得去影院看電影，早已成為大眾的“家常便飯”。

即使經濟蕭條，影視行業短期內無法實現以往的商業成就，但作為大眾已經習慣的娛樂方式之一，看劇看電影依然能帶來以往的娛樂價值，也必然會成為人們眼中那一支喜聞樂見的廉價“口紅”。

好了，下面講三個小故事。

02

美國經濟危機與電影輝煌

說到美國經濟危機，最著名的莫過于發生于1929年的經濟大蕭條。

1929年10月24日，美國金融界突然崩盤，股票一天之間從巔峰跌入深淵，價格下跌之快連股票行情自動顯示器都跟不上，史稱“黑色星期四”。

同樣在那一年，米老鼠的形象開始頻繁地出現美國劇院的屏幕上，它的多部動畫片都取得了成功，比如《米奇干的傻事》《米老鼠：瘋狂的飛機》等。

1932年，全美觀影人數從之前的每周9000萬人，驟降到6000萬人。除了米高梅，其他所有的好萊塢電影公司都開始虧損。

為了度過難關，電影公司開始做出反應。首先是平均票價從35美分降到23美分，降了整整三分之一，并且在觀眾人數不足時，會選擇性地關閉影院。其次，他們還進行業務重組、請求政府援助、削減預算和裁減員工。

最重要的是，電影公司還試圖從源頭上進行改變——制作出品質一流的電影，把觀眾重新吸引到影院來。

據說，那時候的電影被分為A類和B類，B類一般是小成本電影，質量相對低下。

A類電影不但內容大多改編自流行或獲獎的文學作品，故事情節引人入勝，而且有全明星陣容，在營銷和宣傳上也會竭盡所能。

因此在那段時期，好萊塢電影公司制作出了一大批影史上的經典之作。

如1930年的《西線無戰事》《爵士之王》；1931年的《城市之光》《魂斷藍橋》《科學怪人》《國民公敵》；

1932年的《人猿泰山》《木乃伊》《花與樹》《疤面人》；1933年的《金剛》《亂世春秋》《愛麗絲夢游仙境》《大力水手》等。

美國經濟大蕭條長達10年之久，但有一個暫時無法查證的數據：在1933年，全美電影票房收入約為4.8億美元，到了1941年，這一數據回升到8.1億美元，翻了將近1.7倍。

對了，美國奧斯卡金像獎創立于1929年5月，雖然誕生在大蕭條發生之前的幾個月，但此后的每一年，它都會如期舉行。

03

日本經濟危機與動漫雄起

在文章開頭，我那位朋友提到，在日本經濟衰退時，日本動漫卻日漸雄起。

其實那段時間并不遙遠，就發生在1990年至1999年。

先說下1980年到1990年，在這十年里，日本的經濟一路高漲，不僅成為全球第二經濟大國，房價和股市也飛速上漲。

到1989年底，日本的土地總值達到美國的2倍，也就是說，如果把日本賣掉，可以買兩個美國。如果只賣掉東京，也能買下一個美國。

不過，物極必反，盛極必衰。從1990年初開始，日本經濟泡沫破滅，房價崩盤，經濟瞬間倒退二三十年前，一直到1996年，日本經濟才開始逐漸恢復。

但是，對整個日本動畫行業來說，并沒有太大影響，因為在90年代以前，主要是70年代和80年代，經濟和科技的穩定發展，思想的開放和碰撞，創作者們的熱愛和激情，讓日本動畫行業提前進入了黃金期。

例如，70年代的動畫電影有《熊貓家族》系列、《魯邦三世》系列、《人魚公主》和《龍子太郎》等；

動畫劇集有《哆啦A夢》《聰明的一休》《魯邦三世》《小飛龍》《小蜜蜂尋親記》《花仙子》《機動戰士高達》等。

80年代的動畫電影有《哆啦A夢》系列，《龍珠》系列，《名偵探福爾摩斯》系列，《機動戰士高達》系列，《圣斗士星矢》系列等；

動畫劇集有《貓眼三姐妹》《足球小將》《龍珠Z》《變形金剛》《城市獵人》《鐵臂阿童木》等，數不勝數。

到了90年代，雖然日本經濟崩盤，但科技依然在發展，資本家依然有不少，創作者依然在突破，動畫題材和內容依然多樣化，動畫產業依然在不斷完善。

只不過，經濟危機的到來，讓資本家和創作者們對待動畫作品的態度，變得更加嚴謹和負責，這在重視商業價值的同時，也大大提高了作品的藝術價值。

因此在90年代里，一大批經典的日本動畫作品也噴薄而出，隨便說幾個，都是如雷貫耳，《新世紀福音戰士》《灌籃高手》《名偵探柯南》《數碼寶貝》等。

換句話說，日本動畫在20世紀90年代的雄起是水到渠成的事，而那一次突如其來的經濟危機，在某種程度上，限制了動畫產業的規模膨脹，但同時也拔高了動畫作品的質量水準。

04

中國影視寒冬與網大崛起

最后簡單聊聊國內。

如果把近兩年突發的新冠疫情算成一次“經濟危機”，那不得不承認，中國影視行業正在悄悄發生變化。

2020年疫情剛爆發，當年的全國電影總票房是203.14億。2021年的總票房是470.36億。

今年截至9月11日，電影總票房破250億。也就是說，今年過去三分之二，總票房才到去年的一半左右。

要是跟疫情之前的全年票房相比，今年更是不值一提。2019年的總票房是641.49億，2018年是606.88億，2017年也有558.8億。

還記得我在文章開頭說的結論嗎：在經濟危機之下，短期內，影視行業的商業價值會大打折扣，但長期來看，影視行業的藝術價值會有較大提升。

是的，在這兩三年里，我們也看到了一些好的跡象。

2020年8月，離疫情首次爆發才半年，歷史戰爭片《八佰》異軍突起，豪奪31.11億元票房，成為年度票房冠軍。

2021年，光春節檔就炸出了年度票房亞軍《你好，李煥英》和季軍《唐人街探案3》，前者豆瓣開分一度破8，且成功打進了中國影史票房前3名。

今年，暑期檔最大黑馬《人生大事》一戰成名，口碑和票房雙豐收；

文藝片《隱入塵煙》更是上演票房奇跡，從首映當天34.9萬的票房，到61天后票房破億。

雖然影視行業身處寒冬，但觀眾對優質內容的需求卻有增無減，好電影的紅利也越發明顯。

相比于總體表現一般的院線電影，近3年的網絡大電影可謂相當給力。

據燈塔專業版顯示，2020年優愛騰top10總票房約7.69億，2021年約為7.2億。

今年截至目前，優愛騰top10總票房也有6.8億多，超過去年只是時間問題。如果再出現一兩部千萬票房的爆款，總票房超過8億也是有可能的。

這還沒完。

據燈塔專業版顯示，2018年票房破千萬的網大有20部；2019年有28部；2020年有79部，比去年翻了將近3倍。

2021年票房破千萬的網大有70部；今年截至當前，也有34部。

眾所周知，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影星正在擁抱網大和網劇，如影帝劉燁和影后余男共同主演網大《排爆手》，港星余文樂、陳小春、任達華、張晉等紛紛下海。

兩大女神章子怡和湯唯也各自主演了網劇《上陽賦》和《大明風華》，連金馬影帝張震也主演了他的首部網劇《宸汐緣》，后者的口碑還相當不錯。

一直以來，院線電影的制作成本都遠高于網大，而觀眾去看院線電影的成本，也明顯高于在家看一部網大，雖然前者的體驗更讓人滿足，但時至今日，在影視寒冬這3年里，我們不得不承認，網大和網劇（甚至網綜）正在逐漸替代院線電影，開始變成那一支能夠帶來更廉價的消費快感的“口紅”。

至于如何破局？只能期待院線電影再一次的內容升級與技術突破！

參考文章：
1、世界歷史那點事兒：《1929年美國經濟大蕭條：看電影業如何憑技術、內容和營銷逆風飛揚》
2、融么么：《90年代日本經濟危機的始末》
3、MAIGOO知識：《日本動漫的發展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