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企業家的高度
王長和早就盯著夏朝鼎的這塊地了。
王長和和夏朝鼎一樣,城郊窮苦農民家庭出身,小學沒畢業就開始在社會上混,抓拿吃要、偷摸拐騙,什么都干。上世紀八二年嚴打,王長和聽到風聲,躲到外地一個兄長的工程隊,開始做小工,在建筑行當里因為身材矮小做不了重活,但因為長期在社會上混,一個人吃了全家飽,不像一般的打工仔掙一分存一分,而是習慣“這頓吃好,下頓再找”的生活,恰恰那個包工頭也是個吃貨,本來也是社會上混的,覺得這個孩子很靈醒、懂事,就經常帶在身邊,王長和也就學會了建筑行當的竅門。
王長和對建筑業的竅門認識就是:建筑行業就是吃飯喝酒、拉人下水攬工程,東賒西欠干工程,花天酒地收款子。
上世紀八二年嚴打風聲過后,王長和出了師,回到家鄉,懷揣著學來的建筑業訣竅,開始尋摸著攬一些小工程,因為為人謙卑、會揣摩甲方心意、會投其所好、再加之出手大方豪爽,慢慢的做上了路。
當夏朝鼎如日中天的時候,王長和還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包工頭,因為遇到命中貴人,受其指點,抓住了一個機會,以從事臺星市銀行的裝修掙的錢收購了兩家瀕臨破產的集體企業,沒想到趕上了九十年代末國有集體企業改制的好時機,由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包工頭搖身變為了企業家。
當年,王長和偶然認識的命中貴人就是唐躍君。
1990年市農業銀行大樓主體完工,這座大樓是臺星市銀行系統的最氣派的大樓,作為一個有能力的領導,唐躍君在項目立項的時候沒有忘記“最好的領導,是最關心職工生活的領導”這句話。
所以在修單位辦公大樓的時候,趕上最后一批福利分房的時機,順帶立項在這棟大樓的后邊緊接著修了一棟職工宿舍樓,給全體職工謀了福利。當然,唐躍君自己也分了一套。
那時候,王長和在商海中蹦跶已經好幾年,也小掙了一些錢,正準備找關系想接下農業銀行新修大樓的裝修工程。
在唐躍君拿到新房鑰匙的第二天,王長和就主動來到唐躍君辦公室,介紹了自己的裝修公司已經參與了農業銀行辦公大樓裝修招標,并主動提出為唐躍君的新居進行裝修。
唐躍君當時認為王長和的行為與行賄無異,斷然的拒絕了王長和的要求,并且毫不客氣的將王長和趕出辦公室。
后來,王長和參與農業銀行辦公到樓裝修招標,在唐躍君親自主持的評標后,王長和沒有中標。
沒想到,半個月之后的一天,王長和拿著裝修設計圖和裝修報價表再次來到唐躍君辦公室,仍然要求為唐躍君的新居進行裝修。
唐躍君當時感覺到這個土老帽有一點意思,按道理來說,王長和在農業銀行辦公大樓裝修招標中已經落標,他沒有道理為自己新房進行裝修再討好自己。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唐躍君仍然委婉的拒絕了王長和。
但王長和竟然毫不氣餒,只是說:“唐行長,我知道您是一個廉潔的有品位的干部,我之所以想裝修您的房子,沒有任何想法,只是想以你的品位來證明我的裝修能力,我不是想討好您,而只是想證明我自己。唐行長,裝修設計圖我留下,請你指教。”說完后離開了唐躍君辦公室。
王長和離開后,唐躍君根本就沒有看王長和留下的裝修設計圖,因為唐躍君認為一個土老板的裝修設計根本就不值得一看。
幾個月后,為裝修新房唐躍君接觸了幾家裝修公司,但裝修方案都不甚滿意。
有一天,在辦公室唐躍君偶然看到丟在辦公室角落的王長和留下的裝修設計圖,唐躍君心中一動,就翻開看了看,結果大吃一驚。
整個裝修方案大膽的設計為純中式風格,要知道在90年代初,西風東漸,一切都認為西方的東西就是好,裝修行業普遍是抄襲西方風格,以中式風格進行裝修的少之又少。
唐躍君是西南財經大學科班出生,喜歡傳統文化、喜歡書法,對中式風格情有獨鐘,但近期所找的裝修公司所做設計全是歐式風格,沒有一個觸動唐躍君神經的元。
王長和的設計甚為對了唐躍君的胃口,仔細看王長和的方案,唐躍君越看越喜歡,那不是簡單匠人的工程設計,按照唐躍君的認識,已經是達到藝術品的境界,唐躍君深為嘆服。和裝飾工程設計圖一起的,還附有王長和的工程報價,當然,價格也非常的讓人心動。
第二天,唐躍君召來王長和,將自己的住房交給了王長和裝修。在裝修過程中,唐躍君和王長和經常進行溝通,唐躍君發現,王長和雖然沒有什么文化,但理解力非常強,并且善解人意,更加增進了好感。整個裝修工程搞得又快又好,在工程中有許多設計變更,王長和主動進行了不少的材料升級和優化,工程量肯定有所增加。但最后工程完工,王長和二話沒說仍然按照原來的工程報價收取了唐躍君的費用。
工程完工后,唐躍君搬新家邀請朋友們參觀新居,朋友們都認為耳目一新,讓唐躍君很愜意。
一個偶然的機會,唐躍君參加全市裝修設計展,發現自己的裝修設計圖在顯要位置展示,仔細一看該設計竟然是省城美術學院一個知名教授設計的。
唐躍君知道這個教授的設計費取費不菲。但王長和從來沒提過。下來后,唐躍君向王長和核實,王長和只是呵呵一笑,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帶過。
經過此事,唐躍君對王長和青眼有加,認為王長和懂事、夠意思,并且口風緊,值得扶持。
辦公大樓王長和沒有承包到,唐躍君后來將全市農業銀行的營業部網點的裝修全部交給了王長和,因為這些零散裝修也不需要招投標,但是幾年下來工程量卻不小。王長和在農業銀行的裝修工程,的的確確做做得又快又好,觸動了其他銀行領導的神經,各個銀每每到農業銀行考察唐躍君總是不遺余力的推薦王長和為人地道、說是認真、物美價廉。借著唐躍君的推薦,農業銀行樣板工程的示范,王長和迅速地拿下了全市基本上所有銀行的裝飾裝修工程。迅速的積累了財富。
1998年,正好當時正值國有集體企業改制,農業銀行有一個瀕臨破產的集體企業貸款戶,唐躍君已經調任省農業銀行行長,對其情況甚為了解,就極力促成王長和收購這個企業。
當年國家大力推進小型國有集體企業改制,王長和收購的這家企業當時土地雖然有五十多畝,但全部是劃撥用地,資產評估的時候劃撥用地評估價值為零,企業銀行負債一百多萬。王長和得高人指點,迎難而上,向政府提出全部安置集體企業職工,承擔全部債務的方式兼并這個企業。
全部職工五十多人,安置方式嚴格按照國家政策執行。方式有兩種,一種是職工一次性買斷工齡每人一萬五千元,工齡多一年增加三百八十元。
另一種是不買斷工齡,成為被收購后企業的職工,補繳社保。根據政策,企業第一次為職工辦理社保,辦理社保從九二年起視同繳納。
1998年企業改制王長和為職工辦理社保,實際上相當交一年的錢,等于交了五年的社保。
然后根據企業需要安排工作,接受收購后企業安排工作,享受與收購企業職工同工同酬的待遇,如無工作安排則公司支付最低生活保障,社保按照國家規定公司、個人按比例承擔,達到三十年以上就退休領社保。兩種方式均取決于職工自愿。但實際上在操作過程中通過若干程序,更多的職工選擇一次性買斷工齡。
最終王長和以直接支付一百二十多萬的直接成本收購了這家企業,由一個包工頭變成了一個企業家。
由于安置下崗職工做出了貢獻,通過政策運用,那五十多畝劃撥用地政府免出讓金變更為商住用地,只繳納了5元錢的辦證工本費。
而那一百多萬元的企業負債,都是多年的陳年舊賬,債權人是農業銀行,農業銀行本來就已經準備核呆,因為多數早已經過了訴訟時效。王長和聘請律師通過兩年多的訴訟花了幾萬塊錢全部解決。
獲取土地使用權證后,一評估,因為是城區核心土地,價值較高,二十多萬一畝,王長和在唐躍君的農業銀行貸款六百萬。這樣,王長和雖然花了一百多萬元收購這家企業,但收購后,手中的現金反而多出很大一筆。
嘗到了兼并甜頭的王長和用這六百萬的貸款,緊接著又收購了一家更大的國有破產企業。雖然成本較高,但是王長和獲得了地段更好的一百畝土地。
然后,王長和立即對兩塊土地共計一百五十多畝,進行了房地產開發,所有項目貸款三千多萬都是唐躍君的農業銀行支持的,正趕上房地產的好時機,幾年下來賺了一個多億。
王長和的這種操作手法,是當年企業改制的一種符合政策法律的怪現象,明明好好的資產,在國有企業手中就是不能獲得融資,企業流動資金短缺奄奄一息,但是一旦被民營企業收購,依靠民營企業的信用,企業馬上獲得大額的銀行貸款,起死回生欣欣向榮。個中緣由不足為外人道也。
雖然不足為外人道,但是下崗職工們從直覺感覺總認為有問題。所以,王長和這幾年做的也很辛苦,錢雖然沒少賺,但是國有企業改制職工的訴訟等等麻煩總是不斷,但好在臺星市企業改制領導小組在制定政策和政策實施上,嚴格按照中央的要求和法律的規范操作。王長和在企業改制過程中的政府審批手續非常嚴格,沒有任何程序上實體上明顯的瑕疵。職工的不符合法律政策規定的要求沒有得到法院的支持,最終王長和積累的財富落袋為安。
現在王長和手中的土地已經開發完畢,國有企業收購是沒有機會了,夏朝鼎手中抵押在農業銀行的這塊土地進入了王長和的視野。
王長和關注夏朝鼎的土地初衷動機來源于兩個方面:
一方面,來源于王長和的命中貴人唐躍君,唐躍君在王長和事業發展過程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唐躍君調到省上擔任主管農業銀行不良資產剝離的副行長后已經兩年了,但是,當年幫老同學夏朝鼎的這筆貸款一直像頂在唐躍君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如鯁在喉,近期,各大銀行又紛紛加強信貸責任終身制的規定,唐躍君更是放心不下,唐躍君早就有意解決這一遺留問題,既然唐躍君有想法,王長和就得有響應,獲得這一信息后,王長和知道賺錢的機會來了。
另一方面,王長和的弟弟王長勇前些年在社會上打打殺殺,有時候王長和自己干企業有些不好解決的問題,比如拆遷什么的,這個弟弟給自己起了很大的作用。
近幾年王長勇實現轉型辦了一個典當行,開始做正事,成立了一家投資公司,經營放水業務(民間高利貸),這些年儼然成了臺星市最大的水公司(從事民間放債業務公司)。王長勇起步資金都是王長和的,王長和拿給王長勇的資金,親兄弟明算賬按照三分計息(水公司對利息的說法,實際就是月息3%),王長勇對外放款水位(利息)都在五分以上,收益很不錯。
王長和在兩個收購企業之時資金并不富裕,特別是收購企業后在房地產開發階段,因為資金短缺,在一些朋友和政府公務員處借過一些款,甚至于在水公司也借過一些款。這些借款幫助王長和度過了房地產開發的短期難關。
項目開發完畢有了錢后,王長和將水公司的錢還了,王長和仍然在政府公務員領導面前哭窮,并且有意識的擴大了向領導們借錢的范圍,王長和這樣做有自己的想法。
因為王長和發現,領導們很樂意向他出借。當然王長和眼中的所謂領導,不過都是一些科級干部左右級別的一般干部而已!
對于所有領導借款,王長和按照不同情況以兩分、三分給領導計算利息。因為王長和企業已經做大了,還向領導借款,并且借款是干正事,領導感覺到支持了王長和企業發展很有面子。核心的是,領導將自己的存款拿給王長和這個億萬富翁很放心,同時也得到了實惠,借款每年收益達到24%-36%,就是一筆十萬元的借款,收益就當得自己的工資,哪一個領導又豈止十萬閑錢?這樣的收益實在是可觀,并且這種收入對領導來說是合法的,正常的借貸關系,收一點利息合情合理,國家三令五申禁止領導受賄、經商,但從來沒有說禁止領導借錢,所以領導非常樂意。通過這種正常的借貸關系,無形中王長和成了眾多領導的理財代理人。王長和將這些錢交給王長勇放水,自己進行了成本轉嫁,甚至于還有利差可賺,同時加深了和領導的關系,省了不少的公關費,一舉多得。
現在王長勇借給夏朝鼎的兩千萬元錢,雖然一兩年水錢已經賺了不少,但夏朝鼎不爭氣,窟窿始終沒有填上,夏朝鼎始終沒有上岸(還完民間借款),最終竟然抵賬的一塊土地沒有土地使用權證。
這就導致王長勇的實際上是王長和的這筆債權出現了風險。這筆債權很大一部分是領導的借款,夏朝鼎結不了利息,王長和每個月給領導的利息不能少,作為真正的責任承擔人,王長和必須對領導負責,王長和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王長和知道,現在解決兩方面問題的唯一落腳點就是如何實現對夏朝鼎的兼并。將夏朝鼎抵押在農業銀行的土地拿到手中是最終的解決辦法。
想歸想,做歸做。王長和想兼并夏朝鼎,必須由抵押權人銀行來推動。
所以基于種種原因,農業銀行近期加大了對夏朝鼎這筆貸款的處置力度,這才是黃敬前這段時間苦悶和壓力大的真正原因。當然這一切黃敬前不可能知道。
唐躍君、王長和等了好久,終于黃敬前同志主動地、很明事理的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符合政策、法律的處置方案。
所以當黃敬前打電話給王長和所希望聚一聚的時候,王長和沒有給黃敬前說自己遠在北京,而是立即結束了北京的日程,當天晚上就趕了回來,并且安排好了當天晚上和黃敬前聚會就餐的地方。
晚上聚會的地點是在王長和的私人會所“和園”,這個地方是王長和開發樓盤給自己留下的一塊商業物業。
房地產開發完畢后留下一部分商業物業不出售。一方面,可以認為房地產開發還沒有結束,所以說稅務處理可以延長時間,可以合理的占用很大一筆稅款;
另一方面,由于該部分資產沒有實現銷售收入,所以在稅務征收的時候可以視為,這些房產商留下沒賣掉的資產,無法進入稅收計征范圍,形成稅收合理遞延;
第三方面,房地產開發完畢全部賣了就享受不到房地產增值的收益了,自己修一個會所,以上幾點全部享有并且很有面子。
基于以上三點,在早期房地產開發過程中,這種現象很普遍。都是到了2015年左右這種手法才被國家稅務機關發現,才逐漸被控制。
包間很大,總面積超過二百平方米,前邊是侯客休息區,占了五六十平米;左邊是廚師工作間;右邊是茶室附帶麻將室,一套功夫茶占了三十平米;休息室屏風后就餐的正席足足能夠坐下二十個人,旁邊和有兩個小廳。裝修采用的是歐式風格,極盡富麗堂皇。
黃敬前走進包間,包間里只有王長和一個人,見到黃敬前來了,王長和很熱情的招呼有一點暈的黃敬前:“哎呀,領導,失禮失禮,請坐,請坐。”
一邊拉著黃敬前的手將黃敬前安頓在休息室的主座,一邊對迎賓小姐不客氣的說:“怎么回事?領導來了不先通知我,我應當到門口迎接領導的啊!”
迎賓小姐漲紅了臉不知道說什么,黃敬前連忙說:“不用客氣、不用客氣,王總,你坐、你坐,還有其他的客人嗎?”黃敬前看著這么大的包間還沒回過神來。
“今天就我們兩個,你姓黃我姓王,四川人黃、王不分,幾百年前我們就是一家人,一筆寫不出一個王字,三百年前是一家,我倆兄弟好好聊一聊,這么多年您對我這么的關心,我還沒有單獨請您,一直心里惦記著,今天難得您百忙之中召見,其他人我都推了,我倆好好喝一杯。”王長和拍著黃敬前的肩膀說,然后轉身對迎賓小姐說:“把我收藏的那兩瓶三十年茅臺開了,今天領導來了我很高興,不醉不歸!”
一聽說開兩瓶三十年茅臺,黃敬前連忙說:“王總,不要破費,我酒量不行,今天找您是想討教一個問題,最好不喝酒,酒喝醉了耽誤事。”
“怎么著,領導,看不起兄弟?管他什么事,都沒有我倆兄的感情重要,無論如何這酒是得喝的,我知道您是海量,什么事大不了的!先開一瓶。”王長和對迎賓小姐說。
正桌太大,飯局就在茶室里進行,顯得私密而又親近。酒是好酒、菜是好菜。王長和高歌猛進不斷的敬酒,但黃敬前卻心事重重。
“怎么,領導,今天有什么心事?”酒過三巡,見黃敬前仍然沒有情緒,王長和問。
“哎,沒什么,只是這段時間夏朝鼎的事情讓人鬧心。”黃敬前說。
“夏朝鼎怎么讓您鬧心,你們農業銀行和夏朝鼎有什么關系?你個人又沒有給夏朝鼎借錢,你鬧心什么?”
王長和的問話讓黃敬前莫名的回不過來神,黃敬前心想:“唐躍君讓我找王長和是什么意思?”
一邊想著,一邊給王長和斟滿酒杯,沉吟了一下說:“王總,敬你一杯,我今天就是抱著學習的態度來找您,既然你說喝的是兄弟酒,我們就喝兄弟酒。不說這些煩心事,別影響我倆兄弟喝酒,”
幾杯酒下去了,黃敬前果然閉口不提煩心事。
“聽說夏朝鼎前幾天被人砍了,不知道怎么樣了,哎呀,老夏是個不錯的人,一代梟雄啊,沒想到現在,哎!做企業不容易啊!還是你們金融家好啊。”王長和拾起了話頭。
“好什么好,企業不容易,我們更不容易。就說我們本職業務放貸款吧,貸款放不出去,銀行沒業績,領導不高興。放出去了吧,現在各大銀行都實行信貸責任終身制,工資就那么幾個,責任承擔起來動輒就是成百上千萬,責任和收入不成正比,更是提心吊膽。明明貸款是領導批的,擔責任卻全是我們這些沒有審批權的人承擔,哪像你們企業家,自己做事自己擔,賺錢虧損想得過。”黃敬前知道,夏朝鼎被砍就是王長和兄弟王長勇干的,見王長和裝糊涂,黃敬前也就裝糊涂。
“領導,這些年我們之間的合作是完美的吧,沒有給你添任何麻煩吧!”看著黃敬前望著自己,王長和連忙表白。
“你當然沒有問題,而且是我們的AAA客戶,這點王總無須懷疑,我的話絕對沒有任何針對你的意思。”
“那和夏朝鼎有關系?”王長和又把話拉了回來。
“有點關系,也不完全是。夏朝鼎在我們那兒有一筆貸款,雖然有幾年沒有結利息了,但是畢竟還有抵押物,并且抵押物足值,也沒有什么好擔心的,大不了交給法務部一紙訴狀就是了。”黃敬前輕松地說。
“交給法務部?起訴?”王長和有點吃驚。
“這樣不好吧,夏朝鼎畢竟給政府作出了很大的貢獻,現在他就那么一點資產了,簡單的訴訟,把夏朝鼎搞死太過分了吧。”王長和知道銀行一旦起訴,王長勇的兩千萬沒有了著落,并且自己也沒有了著落。
“還有不有更好的辦法解決?比如說近期你們銀行不是在搞不良資產剝離,推動優質企業進行債務承擔似的企業并購進行債務整合,這些辦法可不可以考慮?當然,夏朝鼎和我沒有什么關系,我只是認為夏朝鼎畢竟以前還是個人物,我也是企業家,大家同病相憐,說點外行話。”王長和說。
聽著王長和的話和省農行副行長唐躍君的話如出一轍,黃敬前明白了。
“王總,看來我今天沒有白來,您還真是個高人,對銀行的動向了如指掌,那我也就不客氣,直接的說吧。對夏朝鼎的貸款,我也想過走不良資產剝離的程序,但是嚴格來說,他這筆貸款不符合不良資產的要求,因為抵押物還是比較足值的,可能剝離不了。另外,企業重組我還不太懂。大家都是一家人,您也別見笑,您認為夏朝鼎的事情你有不有更好的辦法處置,給兄弟我提提建議。”黃敬前盯著王長和說。
“建議嘛,倒是談不上。我只是認為,訴訟處理的話很多方面的問題無法解決,我這么多年在資產并購方面倒是有一點心得,同樣的企業關鍵是看什么人在做,別人盤不活的資產,我倒是有一些能力盤活。這您也是知道的。對于夏朝鼎的事情,不管是對于老夏還是農業銀行我都是有感情的,如果農業銀行能夠讓我大和集團盡一點力的話,我義不容辭,如果您能夠安排一個合適的場面讓我和夏朝鼎談一談的話,我想辦法總是會有的。”
“至于說不良資產剝離符合不符合條件,那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最終還是應當由批準人說了算,是不是啊?只要是集體決策大家不都政治正確嗎?”
“不要局限于符不符合條件,這幾年國有四大銀行處理了上萬億的不良資產剝離,如果都是符合條件的,那豈不成了資產公司全部接的是死貨?那不是害別人資產管理公司嗎?”
“所以說重要的不是條件,而是程序。當然具體的條件還是一定要講的,不妨仔細研究一下,讓律師事務所寫一個法律意見書不就行了,據說你們銀行的常年法律顧問是譚何志,他也是我的法律顧問,我到時候可以讓他為你們農業銀行認真的審核一下,認真的出具法律意見書。另外,現在銀行處理不良資產剝離都是以打包的形式進行處理,將夏朝鼎這筆不良貸款和其他若干筆不良貸款一起打個包,審批人哪里有那么多時間看,說不定順利就處理了。”王長和的話竟然非常的專業,讓黃敬前更加的明白了。
“我想處理的辦法一定要于公于私都有好處才行,領導你說是不是?”王長和看著黃敬前意味深長的說。
“好,王總,真的是高人啊,你的話讓我茅塞頓開,我知道怎么做了。這樣吧,我在合適的時候安排你和夏朝鼎接觸接觸,至于處理方案嘛,我想大家可以共同努力,銀行方面我再征求征求領導的意見,你知道我只是做事的,我做不了主,但我一定會努力推動,我想,領導總是比我高明,辦法一定會有的。你如果有好想法也不妨給領導說一說,大家共同推動吧。不管怎樣做,我同意你說的,一定堅持于公于私都有好處的原則,這樣最好不過。”黃敬前意味深長的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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