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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道丨香道丨詩詞丨文學丨人文丨養生

花之形色本以足夠美麗

食之能令人身心輕盈潔凈

“秀色可餐”常用來描述女子的花容月貌?！靶闵钡拇_實實在在可餐，比如花。以花為食，古稱花饌。

春日花饌，少不得桃花與牡丹。

唐代詩人李群玉寫一位漁者的生活：“倚棹汀洲沙日晚，江鮮野菜桃花飯。長歌一曲煙靄深，歸去滄江綠波遠?！?/p>

打魚人于風浪中討生活，著實不易，卻也有旁人難以企及的自在樂趣。呼吸著最清新的空氣，自由來去，踏歌行船，日日在如畫般的白沙綠波間勞作，這樣的生活很有審美意味。

更重要的是，漁人所食為“江鮮野菜桃花飯”，這是皇宮御膳也不一定擁有的純天然綠色美味，極珍貴的，就在于一個“鮮”字。

食材隨取隨做，從取材之地到餐桌的距離無限縮短，從水中枝頭到舌尖的時間也無限縮短，這正是鮮的要義所在。

隨手從江中打撈幾只鮮魚鮮蝦，岸邊田間揪幾把還沾著新泥露珠的野菜，轉頭看見一樹桃花開得正艷，粉紅的花瓣透著溫柔與浪漫，摘幾朵花洗凈，蒸飯時丟進去，尋常飯食頓時鮮亮起來，這才明明白白抱持了春天。

“八十可憐心尚孩，看山看水不知回。軟炊香甑桃花飯，淺酌清尊竹葉醅?！?/p>

圖丨綠暗紅稀

人到暮年，陸游終于放下報國執念與功業之心，回歸到生命本真，以赤子之心待日常，看山看水，忘了時間流逝，等到需要補充能量時，便蒸一鍋軟糯香甜的桃花飯慰勞這副垂老之軀。

桃花不是名貴之花，食桃花飯之人，不是漁者樵夫，便是遠離朝堂、隱逸江湖之人。拋卻塵俗擾攘、放空身心的陸游，本質上和漁人沒有區別。

明代詩人施敬寫有《漁人》一詩：

浪跡煙波薄利名，釣舟長傍酒家橫。

白魚青菜桃花飯，不識憂愁過一生。

這位漁人與李群玉筆下的漁人，或許人生有著不同的痛苦，但幸福卻極為相似。

只是，陸游雖然也食桃花飯，也過隱居生活，卻無法完全享受到像漁人那樣純粹的快樂，因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還在牽念北伐。

圖丨阿健AJIAN

就像明代才子楊慎，仕途受挫之后避世就學，“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灑脫的表象下，潛藏著意難平。

古今萬事皆可付笑談，古今萬事轉頭終成空，所有的計較安排，所有的拿起放下，都不如日常一蔬一飯，給予人身體與心靈的審美體驗來得穩妥。

生命本就是由日復一日，對糧食與蔬菜的珍惜堆疊而成。

故而在《古詩十九首》里，最深情的一句詩，不過是“努力加餐飯”，簡單平常的幾個字，一如母親常常叮嚀你的，也不過就是“好好吃飯”，其中卻承載著多么深重的愛意。

作為女兒家來說，不必思慮太多，什么朝堂江湖都不必管，食桃花飯不過是為了保有桃花一樣的容顏。在有關褒姒的傳說中，桃花飯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在那個故事中，少女褒姒長相清秀，美中不足的是皮膚黝黑，被人稱作“黑女”。

十五六歲時，褒姒去井邊打水，無意中發現水面上自己的臉龐，突然變得白亮美艷起來。她回過頭，才發現是井邊的桃花映紅了臉。

圖丨清可

恰在此時，一位老婆婆來到，告訴褒姒若真想面如桃花，只需每天吃一碗桃花飯即可。褒姒依言，果真蛻變得美若桃花，成了褒國第一美人，這才被周幽王看中，有了日后“烽火戲諸侯”的故事。

傳說雖當不得真，但桃花卻實實在在是一種藥，食之對身體大有裨益，美容養顏也是可能的。除了蒸桃花飯，還可以煲桃花粥、釀桃花酒、做桃花餅……

花之形色本已足夠美麗，再加之風露洗濯，質地清潔，食之能令人身心輕盈潔凈，從外美到內。

食花，真真是人間煙火里的雅趣美事。

尋常人家的女子食桃花，皇宮里的女子食牡丹。南宋宋高宗的吳皇后喜素食，鐘情“牡丹生菜”，即用牡丹花瓣拌生菜。不過那時的生菜并非如今我們常食的生菜，而是萵苣。

牡丹或紅或白或黃或紫，有著華艷貴氣之美，與碧綠的萵苣組合，還未開食，只用眼看，便已是“秀色可餐”了。

還有人將牡丹花瓣裹面油炸，同樣的做法也適用于玉蘭花瓣、芍藥花瓣。

此種食法，總覺得不如吳皇后的牡丹生菜來得純然——最天然的食材，也該用最天然的烹法，如此才不負上蒼美意。

圖｜湯圓愛喝茶

除了桃花和牡丹，春日紫藤花也可食。

紫藤香氣甜雅，可用來制作藤蘿餅、紫藤糕和紫藤粥。藤蘿餅是老北京春季有名的花饌。

清末《燕京歲時記》載：“三月榆初錢時，采而蒸之，合以糖面，謂之榆錢糕。四月以玫瑰花為之者，謂之玫瑰餅。以藤蘿花為之者，謂之藤羅餅。皆應時之食物也?！?/p>

春日花饌，在現代人的生活中，最常見的莫過于槐花麥飯?；被ㄉl野，不比桃花、牡丹、玉蘭、芍藥、紫藤那樣具很強的觀賞性，食用起來頗為親切安心。

槐花或許配不上花饌這個雅詞。然而真正的雅是什么？

不是故作優雅，不是附庸風雅，而是如草木一般守住本心，順其自然，隨遇而安，在自己能夠的限度內，盡最大努力美好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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