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evin Aslett，中佛羅里達大學；Zeve Sanderson，紐約大學；William Godel，紐約大學；Nathaniel Persily，斯坦福大學；Jonathan Nagler，紐約大學；Joshua A. Tucker ，紐約大學

編譯：符奮

編校：朱泓宇

原文載于Nature，2024年1月刊

普通人使用搜索引擎做簡單事實核查的結果反而是更容易誤信虛假新聞，這是近期Nature上一篇文章得出的結論。原文的標題是“在線評估虛假信息反而加劇了對‘誤訊’的誤信”。作者指出，盡管學界一貫認為，鼓勵公眾善用搜索是提升“媒介素養”（media literacy）的重要舉措，然而，幾乎沒有實證的數據證明這一舉措的有效性。

文章中，研究者們通過五組實驗數據，一致性地證明了“在線搜索以評估新聞真實性”（Search online to evaluate the news story，SOTEN）實際上增加了公眾誤信虛假新聞的可能性。這些業余的“事實核查員”很容易掉入“數據空隙”（data voids，也譯為數據空洞）中，使用低質量的信息進一步佐證錯誤的判斷。

研究的前四組實驗設計如下。

圖1：實驗1-4設計圖示

實驗1：評估48小時內發布的近期新聞。將該組樣本分為對照組和實驗組，實驗組被鼓勵SOTEN后做出決定，平行對比兩組正確率。結果顯示，經過SOTEN的實驗組將虛假信息誤判為真實的概率高出對照組19%。

實驗2：評估48小時內發布的近期新聞。不分組，先由受訪者自由判斷，后鼓勵SOTEN再次判斷，比較SOTEN前后的正確率。結果顯示，經過SOTEN有17.6%的受訪者將原本正確的判斷改為錯誤的判斷，只有5.8%的受訪者將誤判改正。

實驗3：評估3至6個月前發布的早期新聞。不分組，先由受訪者自由判斷，后鼓勵SOTEN再次判斷，比較SOTEN前后的正確率。結果顯示，經過SOTEN有6.6%的受訪者將原本正確的判斷改為錯誤的判斷，總計仍有18%的受訪者誤判。

實驗4：評估COVID-19期間72小時內發布的熱門新聞。將該組樣本分為對照組和實驗組，實驗組被鼓勵SOTEN后做出決定，平行對比兩組正確率。結果顯示，經過SOTEN，受訪者將虛假信息誤判為真實的概率提高了20%。

19%，17.6%，18%，20%，這些數據出奇的一致。為探究其背后的規律，研究者們引入了“數據空隙”的概念。2018年，微軟“必應”（Bing）的時任首席軟件工程師邁克爾·格萊畢維基等人首次提出這一概念，用以描述“在某個特定的查詢詞組沒有對應的高質量信息時，用戶無法搜索出相關信息或搜索出低質量信息”的情況。有研究發現，低質量新聞源會使用搜索引擎優化技術（SEO，Search Engine Optimization）在文章中嵌入特定的詞組，并引導用戶使用該詞組進行搜索，進而重復驗證文中的觀點。低質量的新聞源之間也會復用新聞文本，用類似的低質量信息污染用戶的搜索結果。

研究者們設計了第五組實驗以論證上述推理。實驗5采用和實驗1一樣的組別設計，不同的是，實驗組使用的瀏覽器（谷歌）上被安裝了插件，記錄下了網站給出的前十位搜索結果和受訪者的瀏覽軌跡。

圖2：實驗5結果

結果顯示，復制粘貼標題/引語進行“懶惰搜索”（lazy searching）的受訪者更容易落入數據空隙，因為標題/引語中往往包含了只有此類信息生產者才會使用的獨特短語。接觸到低質量信源的受訪者誤判的概率更高，由此，再次證明了普通人使用搜索引擎做簡單事實核查的結果反而是更容易誤信虛假新聞。

不過，研究也發現了積極的一面：SOTEN可能會增加人們對真實新聞的信任。在實驗1、3、5中，經過SOTEN受訪者正確評估真實新聞的概率分別提升了7%、4%、2%，但這個結論在實驗2和實驗4中并不顯著。研究者指出，由于真實新聞的發布者大多是較為可信的主流媒體，SOTEN不太會改變人們對其真實性的感知。

五組實驗一致表明，簡單地鼓勵公眾善用搜索并不能減少公眾對虛假信息的誤判。通過對受訪者的瀏覽軌跡進行分析，研究者們發現搜索虛假新聞的受訪者比搜索真實新聞的受訪者更容易獲得低質量的搜索結果，進而誤判新聞真實性。荒唐離奇的假新聞故事總是很容易獲得點擊，這種情況在沒有可靠信源時則更甚。SOTEN會增加受訪者對低質量新聞源的信任程度，因此，提高公眾的“媒介素養”更重要的是教育公眾如何進行有效的搜索。

原文請見：Aslett, K., Sanderson, Z., Godel, W. et al. (2024). Online searches to evaluate misinformation can increase its perceived veracity. Nature, 625, 548–556.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3-06883-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