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時節(jié)，最應(yīng)景兒的莫過于找個水波蕩漾的清涼地兒納涼、喝茶。北京城里雖有“三海”，但在明清時屬皇家禁地，老百姓避暑只能去什剎海、葡萄園、菱角坑和二閘這樣的地方，并稱老北京消夏“四勝”。其中，名聲最大、人氣最旺的，當(dāng)屬什剎海荷花市場。

上世紀(jì)三四十年代，游客在荷花市場納涼，一旁有八寶蓮子粥的招幌。林邁可攝

什剎海由西海、后海和前海組成。早年間，在前海西岸，有一條長百余米、橫亙南北的長堤，傳說是和珅仿杭州西湖蘇堤而建，人稱“和公堤”。長堤上煙柳蔥蘢，堤西“西小海”種有大片稻田，堤東則廣植荷花。每到盛夏，綠柳垂絲，荷花亭亭玉立，幽香陣陣。夕陽西下，住在城里的人，三五成群地涌向長堤，順著長堤一路賞荷納涼、載酒嬉游。

商人也逐利而來。荷塘邊、老柳下搭起茶棚、小吃攤、玩意兒棚供游人吃喝玩樂，漸漸形成臨時市場，冠以“荷花市場”的名頭兒。清人沈太侔在《春明采風(fēng)志》中記載：“什剎海，地安門外迤西，荷花最盛，六月間士女云集，然皆在前海之北岸。同治中忽設(shè)茶座，添各種玩意兒及人景。”民國以后，荷花市場移到前海西岸的長堤上，每年端午漸次開市，至中元節(jié)拆棚收市，歷時三個多月。

清末民初，什剎海周邊，大柳樹下的茶座，數(shù)人圍坐喝茶、聊天。

最熱鬧的時候是六七月份。長堤兩岸的布棚、席棚鱗次櫛比，很多是半岸半河式的，即先搭木板平臺，一半在堤上，一半伸入水中，圍上欄桿，上面擺桌子賣茶、賣酒，稱作“水座”。見有游人路過，茶房便在席棚里吆喝：“里邊兒請哎，里邊兒得看荷花！”游人憑欄而坐，沏一壺香茶，一邊品茗聽曲，一邊觀賞荷花，清風(fēng)拂面，涼風(fēng)習(xí)習(xí)，頓覺暑熱全消。

從荷花市場的“水座”向東望去，什剎海的水面上鋪滿荷葉，遠(yuǎn)處是鐘鼓樓。

荷花市場有很多小吃攤，尤以賣河鮮的為特色，名曰“藕局”。藕局的席棚下，有幾個注滿清水的大木槽，槽中泡著脆嫩多汁的果藕，槽邊戳著一捆捆新鮮的蓮蓬。席棚前的大木案上，鋪著整塊的藍(lán)布，擱著盛水的“木淺兒”，旁邊一個大青花瓷盤子里盛著什剎海現(xiàn)挖現(xiàn)摘、去皮剝好的鮮蓮子、鮮雞頭米、鮮菱角、鮮藕等。游人至此，點(diǎn)一份冰鎮(zhèn)河鮮，只見掌柜的麻利兒取出一個藍(lán)花小碗，在碗底墊上天然碎冰，接著把各種河鮮并在碗里，上撒白糖，吃一口又涼、又甜、又鮮。

荷花市場上，賣豆汁兒的小攤。

荷花市場的小吃攤上，一位小姑娘吃得津津有味。

除了冰鎮(zhèn)河鮮，荷花市場還有燒烤攤、果攤、西瓜攤，連帶售賣豆汁兒、灌腸、八寶蓮子粥等吃食。據(jù)四九城聞名的掌故家金受申回憶，荷花市場還有很多售賣零物的，上自古玩攤、書攤、字畫攤，以至玩具、草蟲和應(yīng)時的扇攤，應(yīng)有盡有。娛樂方面，有落子棚、雜耍棚、書場、相聲場、把式場。各種營業(yè)都近于平民化，而且閑游并不收費(fèi)，所以曾經(jīng)熱鬧一時。

一首民間俗曲曾唱道：“六月三伏好熱天，什剎海前正好賞蓮。男男女女人不斷，聽完大鼓書，再聽十不閑。逛河沿，果子攤兒全，西瓜香瓜杠口甜，冰鎮(zhèn)的酸梅湯打冰乍。買了把子蓮蓬，回轉(zhuǎn)家園。”可見，在沒有空調(diào)、風(fēng)扇的年月，荷花市場給老北京人平添不少愜意和清爽。

1913年，荷花市場上的小攤位。阿爾伯特·卡恩攝

什剎海畔火神廟

民國末期，時局動蕩，荷花市場一度停辦。1950年后，前?！拔餍『！苯ǔ捎斡境?，后被填平成為什剎海體校和體育館。1990年，沉寂多年的荷花市場重新開市，在南臨平安大街處，豎起了古樸的牌樓，上面懸掛啟功先生題寫的“荷花市場”匾額。如今，荷花市場歷經(jīng)多次改造，成為集“傳統(tǒng)游覽、品質(zhì)餐飲、文化創(chuàng)意、綠色生態(tài)”于一體的商業(yè)步行街，吸引海內(nèi)外游客紛至沓來。

文 | 張小英

圖 | 海達(dá)·莫理循 阿爾伯特·卡恩 林邁可

編輯 | 張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