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裁撤教育部，我們能效仿嗎？

一些人動輒就喜歡用美國的教育給中國教育下指導棋，甚至盲目照搬。美國裁撤教育部，這次能學嗎？

當地時間3月11日，美國教育部大樓因“安全原因”關閉，所有職員被要求13日前不得返回辦公場地。川普政府此次行動早有預兆，此前就已經凍結了教育部很多經費，這次開始采取實際動作，看來美國教育部是“在劫難逃”了。當然，最后徹底關閉還是很困難的。

美國治理體系：限制政府權力，放大私權

美國教育部是1979年才設立的，其前身是聯邦教育局，此前主要負責教育統計工作。在20世紀60年代平權運動的影響下，聯邦教育局升級為教育部，權力逐步擴大，但嚴格講仍然不涉及美國教育的管理，其核心仍然是教育統計，并通過專項撥款影響各州的教育，推動各種理念在學校的落地，比如對黑人以及各種所謂弱勢群體的資助與支持，而非具有任何直接的政府權力指令和干預任何學校。

△美國教育部大樓（資料圖）

長期以來，教育本身就是理想主義者的聚集地，加上美國的教育部深受以加州為代表的民主黨左派理念的影響，極端強化對弱勢群體權益的維護，例如黑人、LGBT群體等。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觸動了川普。在川普看來，美國教育部搞亂了美國的教育，甚至認為是美國教育落后的核心原因。早在其第一任期就提出廢除教育部的想法，這次沒有連任的顧慮，則開始大膽實施。

因此，對于美國裁撤教育部，很多專家都認為沒關系，是因為美國的教育部對美國教育沒有管理權，撤銷與否影響不大。

的確是這樣，但為什么“影響不大”，是很多人不了解的。美國因為獨特的建國史和發展史，有著獨特的社會治理體系：

美國憲法的一個基本理念就是限制政府的權力，保護私權；同時，雖然美國聯邦政府在不斷擴權，但在憲法層面，聯邦政府的權力邊界非常清楚，憲法第十修正案規定，憲法未授予合眾國（聯邦政府）、也未禁止各州行使的權力，由各州各自保留，或者由人民保留。因此，在其他國家當然屬于政府權力范疇的很多職能都由民間機構在履行。

比如，實際處于央行地位的美聯儲理論上就不是政府機構，沒有聯邦層面的警察（聯邦并沒有警察權），甚至存在私人監獄，存在可以擁有一定執法權的私人安保（比如美國法警署就曾授權艾隆馬斯克的私人安保人員在聯邦大樓內攜帶武器、使用致命武力等聯邦執法人員的權利），這恐怕是絕大多數中國人所不了解的。

在教育上也一樣。在美國，不僅其教育部沒有規劃管理美國教育的權利，甚至在整個基礎教育領域，都沒有標準教材，老師只要不違法，拿什么教都可以。各種考試，如托福、SAT（高中學業水平測試）等也都是民間組織的。

基于此，美國不僅最好的中小學都是私立的，最好的大學也大都是私立的，這一點不僅和中國不同，和英國、法國等西方其他國家也完全不同。以英國為例，他們有統一的教材，也有統一的考試，比如我們熟悉的雅思考試就與美國的托福不同，完全是國家控制的。其最大股東之一就是BC（英國使館文化教育處），在世界各地，雅思的拓展主要是BC承擔，BC負責人由英國在世界各地的大使兼任。

盲目效仿美國，我們在教育改革上有著慘痛教訓

社會是一個系統，意識形態決定了政治制度與社會制度，也必然影響和決定了教育理念與教育治理。從這個角度，美國此番裁撤教育部，給我們最大的警示就是，我們的教育改革與治理在借鑒學習西方時，務必注意國情文化的區別，尤其是不能亂抄美國作業。

在這方面，我們教育改革上有著慘痛的教訓。

教材多樣化改革就是一個慘痛的案例。20多年前推動教材多樣化改革時，國內部分專家就頻繁以美國為例，舉證“美國就沒有統編教材”，力推一綱多本，完全忽視了我們的國情文化和教育方針。至2013年，義務教育階段教材竟多達160余種，最后教材在百花齊放的同時，也出現質量與意識形態的問題，嚴重影響到“立德樹人”的落實。2016年，國家斷然對這一改革進行全面回調，成立國家教材委，語文、歷史、道德與法治全面回歸“統編教材”。但至今這一改革的后遺癥仍然不時出現。

同樣，在相關專家的鼓吹下，招生考試改革的文件也一度寫入了“考試社會化”，而榜樣還是美國：托福，SAT考試就是ETS這種民間機構組織的。當然，這一改革方向至今也沒有付諸實施，原因就在于根本不可行，否則帶來的就是公平正義的全面失守和崩塌。美國連監獄都可以是私人的，警察是私人的，何談考試？我們能學嗎？

如果說這些是顯性的、點上的話，我們的教育在借鑒學習西方，尤其是美國時，還有很多隱性的，系統性的錯位。

美國的教育是完全的二元化，精英教育，即拔尖人才的教育基本都是私立教育為主的承擔，而公辦教育主要是托底，甚至是以“薄弱校”為主。但遺憾的是，我們不斷錯位地拿美國“薄弱校”的治理辦法去治理我們的公辦教育，對于我們的拔尖人才的識別與培養形成了明顯的遏制與掣肘。

同樣，在一些理念上也存在明顯偏差。私權疊加人權，于是美國的教育極端強調學生的權利，從憑興趣的走班選課，到性別是流動的，都在極端強調學生的權利。比如走班選課，導致美國沒有多少孩子學習理工科，也帶來了美國本土科技人才短缺。但美國有其補救的辦法：美國因為其發達，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留學生目的國，也是最優秀的留學生的目的國，而且其中多數是學習理工科的。同時美國也是最大的移民國家，于是美國依靠收割全世界的理工科留學生就解決了自己科技人才短缺的問題。

△美國門戶開放報告顯示，超過一半的在美留學生更偏愛STEM專業

我們則完全不同。當年盲目學習美國甚至照搬走班選科，功利文化下，一度導致物理棄考，被迫對物理限選，后來在2021年再次把物理與化學捆綁，才徹底遏制了功利選科導致科技人才培養出現的問題。當我們譴責功利文化的同時，不要忘記，我們的教育方針是“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我們首先強調的是對國家的價值，不是個人的絕對權利，這是完全不同的理念與思想，我們必須平衡好個人與國家之間的關系。

在教育治理與改革上，我們必須要有系統思維。意識形態決定了政治制度，社會制度，同樣，意識形態也決定了教育理念與教育制度，而政治制度與社會制度也必然影響規范教育制度設計，無法分割，絕不能盲目地照搬美國或者其他國家的做法，否則和盲人摸象沒有區別。

就如這次美國裁撤教育部，我們可以效仿嗎？答案是明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