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春天，北約聯軍從西歐和地中海起飛，轟炸了內戰中的南聯盟。這次攻擊打斷了南聯盟和科索沃之間的戰爭，迫使南聯盟事實上承認科索沃的地位。

這次行動同時也因為“誤炸”了中國駐南大使館，造成中美建交以來最大的外交危機。

彼時美國的確一家獨大，但實際上，在冷戰結束后的前幾年，美國并未到處張牙舞爪。

真正促使美國“以武力阻止人道主義災難”的，是當時克林頓的國務卿，美國第一位女國務卿奧爾布賴特。

奧爾布賴特是歐洲猶太人，在納粹滅亡她的祖國捷克斯洛伐克后，奧爾布賴特全家逃亡南溪拉夫，在首都貝爾格萊德一戶人家躲避。后來她和父親遠走英國，度過了二戰。

作為二戰時期的猶太人庇護所，貝爾格萊德是庇護了奧爾布賴特和一大批猶太人的地方，但在半個世紀后，作為猶太人的奧爾布賴特卻主張轟炸這座城市，以打垮南聯盟政府的戰斗意志。

當北約的轟炸造成大量平民傷亡時，對于這座曾庇護她的城市，奧爾布賴特顯然沒有什么同情。

即便她聲稱轟炸南聯盟是為了“人道主義”，但就在這起事件的4年前，“人道主義”的奧爾布賴特卻要求過政府拒絕干涉盧旺達種族屠戮，導致上百萬人喪生。

自相矛盾，忘恩負義的奧爾布賴特，后來成為反對者口中的“猶太毒婦”。

那么，奧爾布賴特的前半生有什么故事？這位歐洲猶太人，為什么能在美國當上國務卿？1999年，她為什么堅決要打擊南聯盟？

【一】

歐洲拋棄了我，是美國接納了我

早些年，電視選秀節目琳瑯滿目，各種素人或者落魄明星都來參加選拔，想著一夜走紅。

在節目里，選手除了才藝表演，還要大倒苦水，說自己的悲慘出身或坎坷遭遇，引起人們同情，加點形象分。

其實這種行為不僅在選秀里出現，全球凡是有競選制度的國家，政客們表演的橋段大差不差。

上世紀90年代，克林頓政府在美國搞新氣象，提拔女性政客進入高層，馬德琳.奧爾布賴特是其中之一。

當初面對國會的質疑時，這位外表非常“硬朗”的女國務卿，也開始玩苦情。

她以自己童年時遭遇歐洲戰亂，在多國逃亡來開頭，最后引出美國救了自己。奧爾布賴特親口說：“歐洲拋棄了我，而美國接納了我，我愛這個國家。”

奧爾布賴特此番演講贏得了國會的掌聲，換來了政客們的支持。她創造了歷史，成為美國第一位女國務卿，在美國男女平權歷史上留下一筆。

那么奧爾布賴特說的有幾分真，幾分假呢？

馬德琳.奧爾布賴特，本名為瑪麗.亞娜.科貝爾，是捷克斯洛伐克猶太人。

1937年，奧爾布賴特出生在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格，她的父親是捷克斯洛伐克外交官，在國內屬于精英階層。

父親科貝爾在捷克斯洛伐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任職，主管新聞，兼顧情報收集。

作為猶太人，科貝爾當時已經感到巨大的壓力，因為北方的德國和奧地利崛起了納粹黨，正在進行排猶運動。

1939年，捷克斯洛伐克被德國吞并，德國人抓捕猶太人，科貝爾帶著妻女和親戚逃亡。他給家人搞到了證件，擦去了猶太人的身份信息。

科貝爾馬上讓2歲的女兒瑪麗去天主教堂受洗。此后的人生里，瑪麗都是天主教徒。

隨后，科貝爾帶著妻子曼杜拉和年幼的瑪麗，前往自己工作的南斯拉夫首都貝爾格萊德。一家人在當地藏身了半個月，隨后前往英國避難。

科貝爾一家在英國度過了二戰，他后來在捷克斯洛伐克流亡政府中工作，瑪麗則在英國讀書學習，她的母語就是英語。

二戰后，科貝爾本來在捷克斯洛伐克新政府有一席之地，是捷克斯洛伐克駐聯合國代表。

但不久后蘇聯控制捷克斯洛伐克，在1948年，科貝爾被社會主義政府列為“不受歡迎者”，他最終向美國尋求庇護，加入美國籍。

【二】

“這個女人，霸道又冷血”

父親科貝爾尋求美國庇護時，瑪麗才剛剛12歲，她的童年記憶除了戰爭，就是顛簸。在離開歐洲時，她的名字改為了馬德琳。

到了美國，馬德琳繼續自己的學業，中學畢業后進入韋爾斯利學院學習新聞和政治學。

而她的父親科貝爾更加厲害，是丹佛大學的教授，一手創立丹佛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專門研究歐洲和蘇聯。

在科貝爾之前，美國并沒有深入、系統研究東歐蘇聯制度、思想的專家，科貝爾算是這一學科的開辟者。

他的思想核心，就是對東方世界社會制度和經濟情況的分析。他一邊給美國政府出謀劃策，一邊給美國精英階層信心，因為他論證了美國在制度和經濟上都對蘇聯有優勢。

馬德琳從韋爾斯利學院畢業后，和丈夫約瑟夫結婚，姓氏正式改為奧爾布賴特。婚后她相繼取得了政治學碩士和博士的學位，其學術思想完全是父親那套。

學有所成后，馬德琳.奧爾布賴特在喬治城大學當過政治老師，專門研究東歐問題。

當時，美國很多政客、學者，都是科貝爾的學生，或者受到科貝爾的影響。因父親的影響力，政界也很給這位思想家之女面子。

著名美國“國師”布熱津斯基，就和科貝爾相識，奧爾布賴特曾在布熱津斯基手下做事。

1978年，卡特總統將奧爾布賴特納入國家安全委員會，擔任國會事務聯絡員。

這一時期，奧爾布賴特認識了很多民主黨政客，哪怕在卡特下臺后，她也和民主黨關系融洽。

80年代，奧爾布賴特一邊著書立說，一邊幫幾個民主黨議員擔任顧問，期間她認識了自己真正的貴人——克林頓。

1984年，美國出現史上第一位女性副總統競選人杰拉爾丁.菲羅拉，而奧爾布賴特就是她的外交顧問。

要知道，菲羅拉和克林頓夫婦關系不錯，她的仕途雖然不順，但卻做了一件影響美國的事——把奧爾布賴特介紹給克林頓夫婦，雙方相見恨晚。

于是，這便出現了讓很多人不解的一幕：雖然整個80年代，奧爾布賴特在政界都沒什么業績，但1992年克林頓上臺后，卻直接任命她擔任美國駐聯合國代表。

克林頓把奧爾布賴特抬到了一個世界矚目的位置，當然，背后的爭議也很多。

奧爾布賴特沒有太深的外交根基，把她丟到聯合國，在各國的外交精英里打轉，很多人等著看笑話。

但無論媒體還是政客，都小看了這位新代表，奧爾布賴特以極其強勢的風格在聯合國嶄露頭角，成為安理會上的刺頭。

1993年，美國在索馬里的維和碰了壁，遇到了“黑鷹墜落”事件。奧爾布賴特把索馬里的維和失敗，歸罪于聯合國的無能，尤其是秘書長加利的失職。

次年盧旺達爆發種族屠戮，奧爾布賴特居然堅持不干涉原則，受到巨大爭議。但她仍然把矛頭指向加利，導致加利風評下跌，最終成為聯合國歷史上第一位沒連任的秘書長。

后來加利曝光，其實奧爾布賴特剛來時，曾拉攏自己，自己拒絕后就開始百般攻擊。他說：“奧爾布賴特非常霸道，而且冷血無情。”

【三】

如果不打仗，美國要軍隊干嘛？

1996年，加利從聯合國離職，奧爾布賴特在他的連任投票里投出唯一的反對票。

在干完這個工作后，克林頓將她調回了華盛頓，同年12月，奧爾布賴特被克林頓任命為美國國務卿。她的前任克里斯托弗則因為盧旺達的慘劇遭到批評，最終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辭職。

奧爾布賴特接手國務卿的擔子，不光因為她在聯合國的表現，更因為奧爾布賴特是歐洲事務，尤其是東歐、蘇聯事務的專家。她支持北約東擴，遏制俄羅斯，和克林頓當時的政策正好契合。

彼時，東歐的麻煩都在巴爾干，分裂后的南斯拉夫打了血肉模糊的內戰，聯邦中的大部分國家獨立，分裂剩下的南聯盟內，科索沃還在鬧騰。

1998年開始，科索沃獨立運動演化為戰爭，阿族的“科索沃解放軍”和塞族軍隊開戰，雙方都有屠殺事件。

但和4年前對盧旺達屠殺的冷漠相比，奧爾布賴特突然換了個人，對科索沃人民的人道主義危機非常關心。

奧爾布賴特在公開講話里多次提到，南聯盟總統米洛舍維奇的政權是反人類的，美國和歐洲不能對科索沃危機袖手旁觀。

奧爾布賴特還講起自己的出身，提起二戰的歐洲屠殺，希望讓西歐各國一起上戰車。

奧爾布賴特對非洲大屠殺和對科索沃危機的不同態度，看似是出于對歐洲的關心，其實還是為美國戰略考慮。

克林頓第二個任期，美國的國力達到建國以來的最高點，華盛頓正計劃打壓全球其它地區性強國。美國在東亞對華制造臺海危機，在歐洲參與爭端，打壓歐元，并削弱俄羅斯的影響力，都是克林頓政府的業務。

美國希望把北約推進到俄羅斯的邊界，讓俄羅斯和歐洲維持動態的平衡——被美國操縱的平衡，保護美國“一超”的地位。

由于奧爾布賴特主張武力打擊南聯盟，北約這才繞過聯合國出兵，在1999年春天轟炸南聯盟全境，逼迫南聯盟低頭、撤兵。

有趣的是，美國國防部曾反對出兵，奧爾布賴特居然怒斥他們：“不打仗，美國養這些軍隊干嘛？”

此次行動中，美國B2轟炸機還“誤炸”了中國駐南聯盟大使館，鬧出中美外交矛盾，奧爾布賴特曾專門到中國駐美大使館去道歉。

而憑借在科索沃的軍事行動，美國的確打退了南聯盟的軍隊，打擊了歐元，把米洛舍維奇最終送上法庭。

俄羅斯也在此戰里顏面掃地，葉利欽最終辭職，讓年輕人普京走到了臺前。

科索沃戰爭后，奧爾布賴特的名字響徹世界，克林頓還想讓她撮合正在鬧矛盾的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但巴勒斯坦民族解放組織非常反對。

因為在1996年，《華盛頓郵報》報道了一個秘聞：其實馬德琳.奧爾布賴特是猶太人。

當時整個美國大吃一驚，即便奧爾布賴特再三澄清，自己絕對不知情，因為家族知道這一消息的人只有父母，而他們早已過世。

奧爾布賴特也一直堅持著自己的基督教信仰，就算這在猶太人看來是一種背叛。可是在阿拉伯人看來，猶太人就是猶太人，改信基督教也是猶太人。

由于猶太人的身份，巴勒斯坦人對奧爾布賴特愛搭不理，而沒能幫助克林頓徹底達成巴以和解，也成為這位女國務卿職業生涯的遺憾。

2001年退休后，奧爾布賴特當了一段時間的“戰爭狂人”，成為媒體口誅筆伐的對象。

但很快，小布什總統扛下了火力，奧爾布賴特得以繼續在政府外交、國防部門掛個閑職，直到2020年被特朗普開除。

2022年初，奧爾布賴特去世，美國民主黨為其舉辦了盛大的葬禮。

彼時俄烏戰爭已經爆發，美國媒體重新談起奧爾布賴特父女——沒有他們，可能美、歐、俄之間的歷史會徹底改寫。

文/商學野

參考資料：

1.《奧爾布賴特的外交風格》，張立平

2.《美國首位女國務卿——奧爾布賴特》，譚樹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