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丁見印尼紀事(微信公眾號)
見多識廣,也難免孤陋寡聞
我這一輩子,去過的地方可謂多矣!
父親是福清人,那是一座福建沿海的小城,與廣袤內地隔著重重關山。后來他當兵轉業,被分配到青海,成為一名鐵路職工,從此東奔西走架橋鋪路,幾十年四海為家,直至去世才將骨灰送回故鄉,安葬在祖墓之側。
母親是安徽人,早年參加工作也在鐵路,與父親相識成家。我從出生到十五六歲,便一直跟著父母搬來搬去,在四五個省份輾轉居住——山西侯馬,內蒙烏海、四川攀枝花、安徽蕭縣,還有湖南慈利……后來,我也加入筑路大軍,在淮河兩岸繼續輾轉。再后來,又在一個鐵路報社和福建、上海等地幾家媒體做記者十來年,然后就出國去了印尼,長期走南闖北采訪寫稿,所到之處更是不計其數。
如果用一句話形容:從黃土高原到南洋群島,從筑路工棚到新聞現場,我大半生似乎都在車輪與機翼的震顫中丈量世界。
一個人,當他走過太多的地方,看過太多風景,難免會倦怠,產生審美疲勞,心不在焉而不求甚解。就好像匆匆翻閱一本裝幀華麗卻無暇細讀的畫冊,指尖掠過萬千色彩,眼底卻留不下任何筆觸的溫度;又像在茫茫雪原上盲目跋涉的旅人,目之所及皆是蒼白遼遠的重復景致,最初的驚嘆早已凍成麻木的腳印;亦如把所有美酒都兌成寡淡的涼水,舉杯時只剩機械的吞咽,再難品出每滴瓊漿里獨屬的風土與故事。
那些曾讓他屏息凝望的山河輪廓,終將在頻繁的遇見中模糊成相似的剪影;那些本應感悟心扉的人文回響,也會在走馬觀花的行程里碎成聽不清的低語。直到某一天,他忽然在某個陌生城市的街角巷口,被一抹斜照的暖光牽住腳步——那暖光里浮動著海苔餅鋪子飄出的焦香,回蕩著城墻腳下青草糊小販的叫賣聲,更閃現著萍水相逢的朋友真誠質樸的笑容……
這時候,他才驚覺自己縱然走遍萬水千山,卻仍然如此孤陋寡聞,此前竟不知此地是如此美好。就如同一條久居深海的魚,雖游遍萬川,卻從未讀懂過眼前這片浪花的紋路。
就我本人而言,前段時間正經歷了上述這般感受。
半信半疑訪臺州
今年3月下旬,臺州市委統戰部、市貿促會、市僑聯聯合舉辦了一項“走進RCEP國家經貿投資系列交流會——印尼專場”活動。印尼龍獅運動聯合總會主席、著名企業家FKS集團創始人丘昌仁先生應邀率團出席。筆者作為丘先生的中文助理,隨他一同來到臺州。
臺州風光一撇。
此次臺州之行,除了參加官方組織的這場活動,我們還參觀了當地臺州民營經濟展示中心,考察了有關民營企業,訪問了臨海古城和天臺山等地。而這一切行程的推薦和聯絡,都離不開一位浙江姑娘——葉露。
葉露是臺州臨海人,大學畢業后在印尼巴厘島工作生活多年,她快人快語,性格奔放,善于交際。葉露與印尼駐華使館有著良好的互動,也是臺州僑聯聘請的臨海臺州府城海外傳播官。
對于臺州和故鄉臨海,葉露總是極力鼓動印尼朋友前往旅游。歸納起來,理由如下:
其一,臺州是美食天堂,而誕生于其下轄臨海市的“新榮記”,則堪稱中國小吃的天花板。
其二,臨海有一座江南長城,也是最早的江南長城;此外還有一條紫陽古街,作為千年古城的縮影,這條古樸底蘊的歷史老街充滿煙火氣,處處可見左手卷起袖子閱書,右手捧著小吃美味大啃的景象。
葉露作為印尼中文媒體記者接受央視采訪的視頻截圖。
可能是作為女孩子的特點,葉露說話習慣于表情夸張,有時難免語焉不詳。我本人自詡見多識廣,當然知道臺州這個地方,多年前也曾到過其下轄的黃巖區,但只是浮光掠影,并未留下很深印象,因此聽葉露如此形容,頗有些半信半疑。直到此行臺州,方知葉小姐此言非虛,令吾感覺極好,當下不禁有些慚愧。
臺州民營經濟的基因密碼
有關臺州市舉辦的那場“走進RCEP國家經貿投資系列交流會——印尼專場”活動,雖然時間不長,但主辦方和參與論壇的各方嘉賓及當地企業界人士,都充滿熱情,態度積極。傳遞的信息是,不少臺州的企業,對前往印尼投資設廠興趣濃厚,躍躍欲試。
丘昌仁先生作為印尼華社與工商界嘉賓在臺州舉辦的論壇上發言。
總的來說,大家對印尼的產業狀況和引入外資方面的法律法規所知甚少,而僑聯與貿促會等單位為此搭建的這個對話平臺非常必要而且有效。希望今后更多舉辦這類的活動,在此按下不表。
臺州市僑聯領導向丘昌仁夫婦贈送紀念品牌時合影。
地處浙江東部的臺州,地形以山地丘陵為主,又同時擁有1500公里以上漫長的海岸線,所謂枕山襟海,大陸與海島交織,境內河網如血脈縱橫,椒江自西向東奔涌,滋養著這片土地。時光回溯,作為一個建制1400余年的州府,它的人文歷史必然也是厚重而璀璨的。關于這一點,網上資料隨處可見,無需本文贅述。
我想說的是,曾幾何時,在我的認知里,提及浙江經濟發展的閃耀之地,省會杭州自不用說,腦海中率先浮現的其他城市往往是寧波、溫州、紹興等幾個名字,就連相對不那么知名的金華,也因為下轄一個無人不曉的“世界小商品之都”義烏,而被人高看一眼。而臺州似乎較少被人關注,或許是因為它沒有上述城市那樣的知名度,又可能是我自身對城市經濟認知的局限,總覺得它不過是眾多普通地級市中的一員。未曾想,單就民營經濟而言,臺州其實蘊藏著相當驚人的能量。
這次來臺州,市僑聯的同志特別安排我們一行人參觀了位于路橋區的“臺州民營經濟展示中心”。
走進這座展館,方才了解到中國民營企業在這里大寫的傳奇。
在臺州,全國第一家股份合作制企業誕生于溫嶺牧嶼;中國改革開放后第一張個體工商戶執照頒發給了黃巖的紐扣商販;第一艘民企制造的大型貨輪從椒江碼頭駛向太平洋。臺州還是著名的“汽車自主一哥”吉利的起家之地。1998年8月8日,第一輛吉利汽車“豪情”在其首座工廠——吉利臨海制造基地下線,開啟了吉利進軍家用汽車市場的征程。
2022年1月,發起于臺州的國首條民營控股高鐵——杭紹臺鐵路開通運營。這條全長266.9公里,民間資本總投資約450億元建成的高鐵,結束了沿線嵊州、新昌、天臺三地不通高鐵的歷史,如今已是熱門旅游高鐵路線之一。至2025年1月,累計客流量突破5000萬人次,其背后的融資運營機制備受關注。
這些 "第一" 的背后,是臺州城鄉曾經的修鞋匠成長為企業家,把小作坊變成上市公司的跨越;是漁民之子在實驗室里研發出深海養殖裝備的探索;是仙居農民把楊梅罐頭賣到歐盟餐桌的萬里奔走。
展示中心的大屏幕還顯示出這樣的畫面:在臺州灣新區,有一座浙江時空道宇公司旗下的衛星超級工廠,一塵不染的生產車間,穿戴天藍色防靜電服和防塵頭套的工人,正在各類巨大的精密儀器前忙碌。2021年9月,浙江省首顆商業試產星在此下線,如今能日產1—2顆、年產500顆衛星。
講解員告訴我們,2024年臺州市6656億元的生產總值里,當地民營經濟占比達 92%, 更容納了本市99% 的就業人口。
臺州民營經濟的蓬勃發展,充分折射出本地企業家創新求變的內在動力,所謂“扛得起大旗、經得起大浪、擔得起大義、吃得了大苦、成得了大事”;當然也離不開政府積極有為的政策力度,以及保駕護航的營商環境。這是學者專家給出的結論。
在我看來,東海潮音與天臺山月共同孕育出的臺州人的溫潤剛健,形成了他們深藏在骨子里的敢冒險、有硬氣、善創造、不張揚的精神特質,才是臺州民營經濟最為寶貴的基因密碼。
這種難能可貴的性格品質,短短幾天,便讓我們從臺州新認識的企業界朋友徐定偉身上感受到了。有關徐定偉先生的故事,本文后面將會說起。
臺州美食:舌尖上的地理標志
未來臺州之時,聽葉露小姐有關臺州美食的斷言,我多少有些不以為然。
以中國地理之廣大,各地烹飪之精妙,號稱美食之都的地方不要太多。比如粵有精致早茶,川有麻辣鮮香,揚有刀工細點,還有重慶、武漢、西安,哪一個不是歲月悠悠、如雷貫耳,哪一種滋味不叫人牽腸掛肚?偏這來自東海小城的女孩,竟能夸下 “天花板” 的海口!大概是出于年輕人的心高氣傲,或者是她作為海外游子對家鄉的深情,熱愛所至而顧不上低調。待我陪同丘昌仁先生和夫人真的到臺州走了一遭,才曉得這山海之間藏著的妙處,原是別處學不來的。
上圖:臨海古城夜景與紫陽老街。下圖:丘先生和夫人興致勃勃在臨海古城墻上自拍,城內的老街兩旁盛開著白色的櫻花。
借丘先生的光,我們在這座城市受到東道主臺州僑聯的盛情款待。好客的主人帶我們先后飽餐了幾家酒樓的宴席,還特意去路橋的“農家樂”品嘗了鄉下的家常菜。
那幾天,我忙里偷閑,一個人四處轉悠,在臺州的街邊和臨海的餐廳留心觀察了一番。臺州人做菜,最懂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的道理。靈江邊上的排檔,漁夫剛從船上卸下的彈涂魚,轉眼就成了餐桌上的椒鹽美味。那魚生得滑稽,短身子圓腦袋,在竹簍里蹦跶時像撒了歡的孩子。廚子手起刀落,去了內臟,裹上一層薄淀粉,往油鍋里一扔,刺啦一聲,金黃的魚身便浮了起來,外酥里嫩,連骨頭都能嚼出香來。再配上一碗麥蝦湯,湯里的 “麥蝦” 其實是面疙瘩,剪成蝦的形狀,煮得白白胖胖,吸飽了海鮮的湯汁,鮮得人舌頭都要掉下來。
上圖:臺州市路橋區金清鎮漁港碼頭拍攝的回港的漁船(無人機照片)。 新華社發(蔣友青攝)下圖:臺州漁民正在收獲捕撈的海蟹。
街頭的食餅筒亦是一絕。賣食餅筒的攤子多支在老巷口,鐵鏊子支得老高,阿婆握著竹蜻蜓般的工具,在鏊子上飛快地轉出一張張薄如宣紙的餅皮。餅皮要趁熱卷,土豆絲、豆芽、炒粉絲、煎蛋皮,還有剛出鍋的小海鮮,一股腦往里塞,卷得緊實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咬一口,餅皮韌中帶軟,蔬菜的清爽、海鮮的鮮甜、蛋皮的香嫩,全在齒間絞作一團,像極了臺州人過日子——不講究排場,卻把酸甜苦辣都實實在在卷進生活里。
臺州菜品的妙,首在一個 “鮮” 字。最令大家贊嘆不已,念念不忘的的——還是臨海古城的“新榮記”宇宙總店。當地人有句老話:“客氣不客氣,請吃新榮記”,由此可見“新榮記”在臺州人心中的地位。
查閱資料,新榮記的緣起,要從三十年前說起。那時節,它還只是家開在地下室的大排檔,鐵皮棚子支在街角,昏黃的電燈泡,把 “榮記海鮮” 的招牌映得忽明忽暗。誰能想到,這樣一家煙火氣里打滾的小店,后來竟成了中國內地頭一家摘得米其林三星的中餐廳!甚至還開辦了一間新榮記菜品研究院,并且在杭州、寧波、北上廣深等大都市開了60家分號。
這一路的蛻變,像極了臺州人熬湯 —— 慢火細燉,方能出真味。
這新榮記的絕招,還體現在 “融” 字。掌柜的愛琢磨,覺得臺州菜鮮是鮮了,卻少些變化。于是他派廚子去廣州學燒臘,到北京瞅烤鴨,在長沙的辣鍋里打滾。你看那道沙蒜燒豆面,本是臺州漁家的粗菜,沙蒜(海葵)切丁炒出膠來,加高湯煮豆面,偏要往里頭擱點粵式瑤柱,湯頭便多了層干香;再嘗那脆皮妙齡鴿,外皮烤得像琥珀,咬開卻有椒麻味竄出來,原是偷師了川渝的鹵料方子。一來二去,竟燉出了獨一份的 “榮家菜”—— 臺州的根,粵菜的精致,川湘的潑辣,全在盤子里打著旋兒,卻又不搶風頭,各美其美。
招牌菜介紹多了,大家也記不住。我就專注說一道最得我心的美味吧!
那天在新榮記,丘夫人點了幾只醉蟹,服務員姑娘端上桌來,瓷盤里臥著的蟹兒,殼兒青得透亮,掀開蓋兒,蟹黃如金膏初凝,蟹肉似白玉生光。用竹筷輕輕挑開,蘸一點浙醋,入口先是花雕酒的綿柔,像春日里的楊柳風,裹著東海的咸鮮漫過舌尖,再細品,蟹肉的清甜便從酒香里鉆出來,直抵心尖。這醉蟹的妙處,不在濃油赤醬的堆砌,而在借了酒的魂魄,把蟹的本味勾得淋漓盡致,如同畫家用淡墨勾出山水的精神,留白處才見真章。
那天在臨海新榮記總店就餐完畢,服務員小姐端來一個蓋著紅布的白玉大盤,紅布揭開,里面盛滿金黃的小米,將小米倒在碗中,盤內現出一個金燦燦的“緣”字。奇妙的創意與美好的含義令丘先生和夫人驚喜不已。
在臺州的幾天,常常吃得肚子滾圓,卻總也不覺得膩。這里的滋味,不像川味的火辣直白,也不似蘇幫菜的甜糯精致,倒像是位穿著粗布衣裳的漁家女,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新質樸的風情。無論是新榮記的精致菜肴,還是街頭巷尾的市井小吃,都透著股子對食材的敬畏,對生活的熱乎勁兒。就像紫陽古街的老茶館里,茶客們捧著海苔餅聊天,餅屑掉在粗布衣裳上也不撣,笑說 “這才是過日子的味道”—— 大概這就是臺州美食的真諦吧,不端著架子,卻把日子釀成了最香的酒、最甜的餅。
僑領徐定偉:山海之間的人情溫度
有人用詩一般的語言形容:臺州人的人情溫度,是靈江水漫過皤灘古街的溫柔,是括蒼山頂云霧裹著的憨厚,是東海漁火里遞來的一碗熱粥,更是把異鄉煙火釀成故鄉月色的那份深情。
臺州固然有美山、美水和數不清的美食,但以我行走多年的感受,不管在哪個地方,其實最美的風景還是人。此次和印尼朋友來臺州,起因雖然是一場例行公事的交流活動,但無論是官方身份的僑聯領導,還是民間人士的商界朋友,都處處體現著臺州人把 “客人” 當 “家人” 的熨帖,酣暢自然,如沐春風。
前文提到的徐定偉先生,就是這樣一位令人難忘、一見傾心的東道主。
說他是東道主,其實他也是一位在海外事業有成的僑領,作為巴西臺州商會(同鄉會)會長,徐定偉熱心參與接待工作,純屬義務幫忙,臺前幕后,默默操勞,付出許多精力。他不僅主動協助市僑聯策劃促成了這場活動,還親自駕車,帶我們參訪了不少地方,跑前跑后,親切周到,耐心體貼。
徐會長是個70后,中等身材,白皙圓潤,臉上總浮現著謙和誠懇的微笑,讓人一看就覺得踏實。他是臺州黃巖人,自小在農村長大,卻天生斯文儒雅,從容淡定,形象和氣質都像是一位認真敬業的政府公務員。徐先生說著一口浙江味的普通話,細語輕聲,徐徐道來,幾番交談,我知曉了他的創業經歷。
徐定偉先生是臺州新生代華僑的表人物。
徐定偉的家在一個山區小鎮,很多人從事節日彩燈的制作,被稱為“節日燈之鄉”。他原本在老家從事彩印生意,1995年,他的廠子遇到件棘手的事——合作商工廠倒閉,只好拿一大堆節日燈原材料給他,用來抵銷欠他的四五百萬元債務。
徐定偉蹲在廠房里摸了摸那堆彩線燈泡,心想,既然接受了別人的抵債,就只有自己想辦法把這些原材料做成節日燈賣出去,才是唯一的出路。
于是他咬咬牙,卸了印刷機,支起制燈的案子,掛出了 “黃巖前程工貿公司” 的牌子。
徐定偉在廠里抱起一部電話,每天翻著外貿黃頁挨個往外打。人家有意向,他就背著樣品坐大巴往廣東、安徽等地跑。有回在合肥,遇著個肯聽他說話的采購商,一聊就是半宿,末了抱回張五萬塊的訂單。那年廠子銷售額做到五百多萬,他站在車間里看工人們組裝彩燈,覺著這燈或許真能照遠路。
30歲那年,徐定偉望著家鄉的山野,忽然想到要去更遠的地方闖闖。
“去哪里?——去南美洲的巴西,那里入口多,也有一些做生意的臺州同鄉,節日燈的市場肯定大!”
就這樣,當時一句葡萄牙語也不會說的徐定偉,揣著樣品就飛到了里約熱內盧。在異國他鄉的街頭,他跟人比畫著開燈關燈,一旦成交,就學著巴西老爺們的做派,跟人家熱烈擁抱,再彼此重重地拍幾下后背。所幸遇著個巴西搭檔,一個跑銷售,一個管生產,幾番努力,竟把臺州的彩燈賣進了里約的狂歡節。
2018年,熱心公道、為人仗義的徐定偉當選巴西臺州商會(同鄉總會)第二屆會長,從此成為臺州市僑聯倚重的南美僑領。2024 年,他公司的出口額超過了1個億。
2020年春節,徐定偉回國探親,因為疫情爆發被困在老家。他看到村里的老人背著番薯趕集,賣不上幾個錢,不由想到:“黃巖的番薯香甜軟糯,為何不能做成番薯干銷售出去呢?”從小到大,徐定偉都愛吃老家的番薯干,他覺得這條路子或許可行。
說干就干,徐定偉找來溫州的師傅,置辦了烘干設備,在鎮里創辦了“笨笨熊農業公司”。——收番薯、洗削蒸烘,一套工序下來,村里百來號老人婦孺都來做工,分揀削皮,一天能掙七八十塊。但這個活計有淡季,他又跟鎮里合開辦了 “僑愛助富工坊”,讓農閑的人來做彩燈包裝。繁忙的車間里,阿婆們戴著老花鏡穿燈串,陪讀媽媽們分揀零件,說說笑笑,掙的錢就夠給娃交學費了。
“笨笨熊“公司成立第一年,就在村里收購了600萬斤番薯。“市場上,農戶的番薯只能賣0.5元一斤,我們的收購價是0.7元一斤。”徐定偉說,也就是說,每收購100萬斤,父老鄉親就能增加20萬元收入。
按一畝地產值五千斤來算,農民就有3000多元收入。嘗到種番薯的甜頭后,農民種植的積極性更高了,而臺州笨笨熊農業發展有限公司也成了寧溪鎮重要的“扶貧車間”之一。
這些年,徐定偉在巴西辦推介會,拉著臺州機床廠的師傅跟南美客商喝酒;在圣保羅的超市里,指著貨架上的番薯干跟人說:“這是我家鄉寧溪的蜜。” 有人問他圖個啥,他笑了笑,掰著手指頭數:“一為讓老家的燈照亮別人的年,二為讓別人的錢袋子鼓咱老家的田。”
徐定偉的故事,像極了寧溪鄉村的燈 —— 初看是束細小的光,照久了,竟把整條山路都映得亮堂堂。
臨行前,徐定偉會長又特意帶我們去天臺縣城有名的土灶頭餐廳領略了當地老百姓的農家美食。這是他同丘昌仁先生夫婦合影留念。
離開臺州時,徐會長執意開車送我們去高鐵站。車窗外,路邊的青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恰似他這些年在山海間奔波的剪影。他忽然想起什么,從后備廂搬出一箱 “甜蜜蜜” 番薯干,紙箱上還貼著村里阿婆們手寫的標簽:“微波爐轉一分鐘更糯”。徐定偉說,“你們在路上慢慢品嘗,如果帶回印尼,也讓那兒的朋友嘗嘗咱們臺州的甜”。
高鐵開動了,我在座位上拆開一袋,咀嚼著糯甜里混著陽光的味道,一種說不出的暖意伴隨著對這位臺州人的敬意漫上心。
再見啦!徐會長。再見啦!臺州。
我們還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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