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里的指南。

一

2010年夏夜，韓寒和王珞丹在燈箱里隔路對望，用凡客體賣襯衫。

3個月前，韓寒發個“喂”字登陸微博，數百萬人關注他，想看看他后續說什么。

那是大V主導內容的年代。

300萬粉絲的李開復在講“職業理想”，400萬粉絲的俞敏洪在聊“處世之道”，600萬粉絲的留幾手在點評照片，言辭犀利如刀。

1100萬粉絲的潘石屹，微博話題天南海北。洪晃的雜志找他約稿，他和網友在評論區互動，聊出專欄文章。

那些年資訊有限，除了新聞，人們靠圍觀窺知世界。

登陸微博兩個月后，韓寒攜百萬粉絲之勢，推出雜志《獨唱團》。

雜志只出一期，但賣出150萬冊，里面作者包括唱民謠的周云蓬，編《奮斗》的石康，英語講師羅永浩，以及認真研究金圣嘆的咪蒙。

《獨唱團》最有趣的欄目叫“所有人問所有人”。

人們問梁文道“怎么活成現在這個樣子？”，問蔡康永“臟話為什么易于傳播？”，問趙忠祥“你去動物園要買門票么？”

趙忠祥認真回答，別去動物園，野生動物需在原始棲息地保護。

那個年代，原生內容背后，常有有趣的靈魂。有價值的內容，散在草根大神手中。

蜥蜴吧的大神能鑒別所有蜥蜴；健美吧的大神翻譯了全套國外健身資料。

李毅吧里的天團無所不知，高考吧的幻夜夢嶼寫下逆襲貼，被整理成500多頁的PDF，流傳了許多年。

貼吧之外，天涯云集更多大神。當年明月在講大明的日夜，孔二狗在回憶赤峰的野風，天下霸唱分金定穴，回帖還有穿馬甲的南派三叔。

除卻故事，雕爺在開創富課，周公子在揭富豪圈，大神KK神預言了未來十幾年的房價，被無數人收藏至今。

那年，上網還是一門技能，搜索是一門手藝，人們習慣收藏精華帖，如逐草而居的牧民，尋找著稀缺的內容和資源。

軟件要會破解，聽歌要會下載，看片要會尋種，并按照禮儀回復“好人一生平安”。

網購也是如此。那年的淘寶，首頁沒有推薦，雙十一最早的火種，不過是流出的折扣表格。

報紙上，新職業網購師亮相，有大連女孩幫挑商品，月入數千。

當年最火網購師其實是陳曉卿。《舌尖上的中國》走紅后，毛豆腐、螺獅粉、酸豆角全成網購爆款。

在北京，還在研究院上班的隋國棟，買下域名“smzdm.com”，搭建“什么值得買”，發出第一條博文。

網站最初只是個人興趣，但吸引來的用戶越來越多，有人甚至設為瀏覽器首頁，每天都來刷。

白日，老隋要遠行東五環上班，路途漫漫，如那個年代獲取內容般艱難。

2011年10月，什么值得買正式成立公司，編輯部挖來各品類網購達人，甄別信息。

有達人為研究冰箱，轉遍線下的大中國美。

編輯部流行極客精神，每個產品要說透了，才能發出推薦，常有編輯為此爭論，爭到拍案。

那是內容達人的驕傲年代。

2011年，天涯舉辦了千人航海年會，700多員工和300多天涯博主乘船出海。

游輪從維多利亞港出發，過三亞鳳凰島，前往越南下龍灣，十年砍柴等大V甲板遠望，海風浩蕩。

沒人知道那漫長的時光，其實快如白駒過隙。

二

2015年5月最后一個周末，張一鳴在南方報業做內部分享，他對臺下媒體人說，“媒體希望有格調，而我們希望包羅萬象”。

南方大院門外，一紙風行的海報尚在，但街上行人都在低頭看手機。

內容很快溢出報紙版面，沖破網站邊框，涌入無數人的掌心。

內容無邊無際，你關心的，就是頭條，新的手勢叫刷，而且刷不到底。

內容為王的時代結束，每個人都是內容的生產者，也是洪流中的溺水者。

優質內容并未因此增多，相反被大量易碎的內容稀釋。

做號工作室幾分鐘就能炮制爆款，抖音網紅只需跟風學手勢舞蹈。人均刷短視頻的時間從一小時上升到三小時，但網紅生命周期從六個月縮為三周。

精華帖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信息流，無窮無盡的信息流才能換來停留。

2016年，門戶網站開始裁員編輯，轉投算法懷抱。網易號換成機器分發后，總編輯興奮稱，“數據漲得非常猛”。

微博也在同年改版，由時間排序改成智能排序，你關注的，非關注的，今天的，數月前的，混作一團。

往事已矣。韓寒的微博13年沒更新，14年發了個句號，后來設為半年可見。留幾手則說，當年和微博的一切都已被遺忘。

人們的決策開始被算法左右。飯店算法推薦，景點算法推薦，手游對手也由算法推薦。夜晚聽歌，算法推什么，聽什么。

購物網站開始上線信息流，2018年，淘寶個性化推薦帶來的流量，已超過搜索帶來的流量。

算法更懂用戶習慣，帶來便捷，然而重復內容的過度推送，也帶來困境。

有白領女孩發筆記，看信息流忍不住囤了一堆口紅，想用時才發現根本不適合自己，“只能送遍朋友”。

2019年，什么值得買在A股上市，敲鐘現場，平臺請來5位創作達人。

在海量推送的年代，什么值得買盡力留住好內容。洪流喧囂，但老隋說“要提高有效訊息的聲量”。

五湖四海的達人網聚平臺，有南極科考隊員，公務員、法拉利488車主等等，在平臺上，他們是耳機、手機殼、充電器的評測大神。

平臺同樣擁抱千人千面的大時代，然而技術迭代的背后，是為讓用戶最高效連接想要的內容。

想買烤箱的用戶，看到了入坑烘培12年達人的分享，想買掃地機器人的，找到了有十幾年飛機維修經驗的工程師。

有人心血來潮在平臺上展示了《太空堡壘》里的骷髏戰機玩偶，原以為小眾，結果引來五湖四海的共鳴，“很懷念，小時候都玩過”。

那天他一直在回復，那是久違的分享的快樂。

三

今年春節，北上廣深機場，同步上線AI繪制的巨幅廣告，而更早前肯德基吮指雞廣告里，AI畫出6根手指。

時代切換得悄無聲息，恍惚間，AI已遍布消費生活。

AI輔導功課的自習室，AI沖調的奶茶，連商場拐角的按摩椅，都打出AI檢測噱頭。

在線上，Safari的谷歌搜索量二十年來首次下降，智能體陪伴的日子開始了。

智能體進化速度超出想象，從奇物，到助手，再到伙伴，用時不到一年。

今年4月，GPT-4.5已通過圖靈測試，結果顯示AI比真人還像人。

在國內，AI正安慰失戀者度過長夜，正陪少年殺上王者榮耀泉水，正化身毛絨公仔，“會插嘴、說夢話，模仿我的嘆氣聲”。

時代的翻頁改變著消費的走向。大V時代決策靠人，算法時代決策靠機器，而AI時代，人們信任大模型。

百度貼吧已荒蕪，但在AI面前，每個興趣需求都會有回響。

阿聯酋的富豪正根據AI建議，改變著裝；日本的幼童，聽AI分析購買球棒。北京的白領網購前先問大模型：

“我27歲，敏感肌，請你幫我推薦幾款適合我的防曬霜。”

當下，最新流行叫“D選”，一切交給DeepSeek選擇。

AI能讀心后，改變正在發生。

借助AI，人們找到了真正想要的東西。路亞初學者，買到了新手魚竿，騎行愛好者，買到了性價比最高的碳圈輪胎。露營小白，收獲了三色雨布做成的天幕。

最新白皮書顯示，越來越多消費者用AI完成比價、選品，為值得的事情買單。白皮書將之稱為“新價值消費時代”。

今年5月，什么值得買迭代升級，上線AI驅動的“什么值得買Gen2”版本。

迭代的生態中，AI是橋梁，高質量內容是寶庫，而用戶興趣是篩選的尺子，實現真正的“心選”。

新生態下，興趣是最好的消費指南，平臺上，達人們分享海南環島路線，演唱會搶票攻略，撕拉片使用體驗，壁球入門，以及深潛時的海底體驗：

馬達加沉船的前部放置了一個郵筒，把明信片裝進密封的防水塑料郵袋里，然后就可以在海底寄信了。

這些生動的內容，借助AI觸達有興趣的用戶，種草轉化，引發共鳴。

高效觸達內容后，用戶或可打破認知壁壘，掙脫喧囂洪流，經營想要的理想生活。

這是內容流轉的初心。

什么值得買創立15年后，老隋回憶，他至今仍記得第一次撥號上網看到的互聯網世界。

他說有一瞬間被點亮的感覺。那是連接、開放和共享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