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好幾個朋友轉發這個截屏,看來元寶真的“讀”了《弱傳播》。
大老板如果不讀《弱傳播》,好歹問一問元寶啊,它讀了啊。
圖源:半佛仙人微信公眾號評論區
元寶提到的西貝主動把戰場搬到自家的客廳,到底運用了弱傳播理論哪個工具。還是看看《弱傳播》原文吧,這個工具叫“客廳里的戰爭”。原文如下
(文末有對西貝事件的啟示總結)
客廳里的戰爭:輿論戰的主客場
輿論場不等于輿論戰的戰場。
輿論場爭奪的是關注,輿論戰的戰場爭奪的是認同。
關注等待聚焦,認同點燃戰火。輿論場里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戰火,但燃起戰火的地方就是輿論戰的戰場。
為什么輿論戰的戰場是爭取認同的地方?它不應該是攻擊敵人的地方嗎?
輿論戰與真正的軍事戰不一樣。軍事戰以消滅(包括俘虜)或驅逐(驅逐后就可以占領)敵人有生力量為目標,輿論戰沒有辦法真正消滅或驅逐敵人,最多讓對方沉默,而沉默未必就是戰敗。即便是攻擊的輿論戰,比拼的也不是你攻擊了多少人,而是你的攻擊有多少人認同。輿論戰是打不死人的,你罵一千句對方該死,對方還是不會死,把對方罵一個狗血淋頭,他也不一定輸。只有支持你罵比反對你罵的人更多,才算是贏。如果倒過來,反對你的人更多,那是你輸。
輿論戰歸根結底不是要打擊敵人,而是要爭取朋友。
輿論戰的勝負靠的是點人頭,認同你的人超過反對你的人,那你就贏了。如果你攻擊對方是壞蛋,認同的人加上不反對你的人超過反對的人,你贏!這時候,認同的數人頭,從“認同對方是壞蛋”的人數,擴大到“認同對方疑似壞蛋”的人數。
有時候,攻擊對方是特嫌,比攻擊對方是特務的打擊還要大。因為特務還有可能被平反,而特嫌則似乎永遠沒有被平反的那一天。
輿論戰爭取朋友的另一種表述,就是減少敵人。
輿論戰的爭取認同有以下幾個層次:認同你的人、接受你的人、不反對你的人、不強烈反對你的人、反對你敵人的人、不接受你敵人的人、懷疑你敵人的人、不介意反對你敵人的人、不介意懷疑你敵人的人……以上任一人群的擴大,都不同程度增加了輿論戰制勝的可能性。
輿論戰的戰場就是議題。輿論戰的戰場法則,就是要選擇“自己被認同”大于“敵人被認同”的可能性的議題來開戰。
美國傳播學者麥克姆斯、唐納德·肖最早提出議題設置理論(The Agenda-setting Theory),認為大眾傳播媒介雖然不能直接決定人們怎樣思考,但可以為人們確定哪些問題是最重要的。輿論戰的戰場理論與議題設置理論相關卻不同,它們都是輿論議題學的組成部分,后者強調的是大眾媒介設置議題的重要性,前者強調的是輿論主體在議題選擇中的主觀能動性。輿論戰的戰場不是為公眾設置議題,而是為對手設置議題。
設置什么議題,就是選擇了什么戰場。
戰爭最值得分析的就是戰場、戰器、戰法和戰將,它們分別對應于在哪里打、用什么打、怎么打和誰來打。其中,戰場的選擇關乎全局。戰場錯了,滿盤皆輸。
用輿論戰的戰場理論指導輿論戰,不是一針見血,而是一劍封喉。
一旦發現戰場選錯了,其他都不用再分析了。不管是戰器、戰法和戰將,都不能力挽狂瀾于既倒。因為一打就錯,一錯就死。經典的案例,就是方舟子等人質疑韓寒“代筆門”。
客廳里的戰爭
方舟子打韓寒,打得有章有法,經典的“方式狙擊手打法”,參見本書第七章“輿論戰將分析法”。
而韓寒,一開始就打錯了,甚至根本不要打。
如果韓寒是代筆,這場輿論戰他不能打,也不必打。唯一的選擇就是認錯、道歉,重新做人。
如果韓寒沒有代筆,最大的問題就是戰場選錯了。當他選擇了與對方就代筆這一議題開戰,他的結果只有兩個:打贏了,不過證明自己沒有代筆,方舟子無傷大雅;打輸了,身敗名裂,而方舟子英雄凱旋。
問題是證明自己沒有代筆,是一個很難打贏的戰爭,因為“自證”是最難的,而“證無”是難上加難。證明自己干了什么,只需要一個證據就可以了,而要證明自己沒有干什么,則需要無數的證據。已知是有限的,好證明!未知是無限的,如何證明?證明自己曾經說過一句話,只要提供當時的錄音或者在場的其他人證就可以了。但要證明自己從未說過一句話,誰有能力證明?任何人都不行。
韓寒要證明自己沒干這事,就要舉無數的證據,而證據一旦有瑕疵,比如,時間、地點、人物不夠準確,或前后沖突,都會授人以柄。韓寒最幼稚的回應就是他坐在一個地板上,地板上鋪滿自己寫作的草稿。人家一句話就可以把韓寒懟回去:這個草稿你可以重新抄啊。一個絕頂聰明的青年突然一下子“智商掉在地板上”,就好像幼兒園小朋友為了向老師證明自己很乖,就把小身板挺得端端正正的。其實不是韓寒“智商一下子掉地板”,而是與對手在這樣的戰場開戰,就會產生這樣的結局。開始錯了,滿盤皆輸。
我有一個“客廳里的戰爭理論”,它是輿論戰“戰場學”的一個實戰工具。
什么叫“客廳里的戰爭”?那就是輿論爭議的所有標的物都是僅與自己相關的戰爭。因此,輿論戰的戰場不到萬不得已,千萬要避免“客廳里的戰爭”。
江湖斗嘴打架,常會說一句:“走,到外面去打!”為什么要到外面打?理由可能有三:一是打架場面不好看,怕嚇到了家里的老婆孩子;二是萬一打輸了,還可以回來跟老婆孩子吹牛,自己打贏了;三是如果是在自己家里打,家里的壇壇罐罐難免遭殃,最后還是自己吃虧!
“客廳里的戰爭”指的就是那種“怎么打都是自己虧”的戰爭。“方韓大戰”就是最好的案例,輿論爭議的標的物僅涉及韓寒,打贏了充其量就是還自己一個清白,打輸了那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輿論戰場上,觀眾經常能看到事件當事人義憤填膺、慷慨激昂,不斷證明自己、解釋自己的行為,最后變成越描越黑,陷入輿論的沼澤。馬云對“烏鎮飯局”的辯解即是如此,真正出席“烏鎮飯局”的當事人,一個個沉默,笑看馬云不斷解釋,在自家的“客廳里”,把壇壇罐罐撞得乒乒乓乓,身體也青一塊紫一塊。
遠的案例就是臺灣2000年“大選”,李登輝一手策劃的宋楚瑜“興票案”,宋楚瑜在這個“客廳里的戰爭”被打得遍體鱗傷,眼看著選票一張張丟失,等到一年后法院還了他的清白,可是誰可以還他的選票呢?
萬一不幸碰到了這樣難纏的“客廳里的戰爭”,又該怎么辦?答案很簡單:想辦法跳出客廳,到外面打。
回到“方韓大戰”,韓寒的客廳外面是哪里?
方舟子質疑韓寒的父親為其代筆。輿論戰的要素分別為:方舟子、韓寒、作品、父親。這幾個要素不同的關系組合,就是不同的議題,即不同的戰場。
“客廳里的戰爭”議題的連線是韓寒與作品的關系。“客廳外的戰爭”議題的連線有兩個:方舟子與韓寒的關系、韓寒與他父親的關系。這就是三種不同的戰場。
韓寒與作品的關系,爭議的標的物是有沒有代筆。輿論的戰場是“代筆門”。
韓寒與方舟子的關系,爭議的標的物是兩個人的恩怨。輿論的戰場是江湖恩怨。
韓寒與父親的關系,爭議的標的物是父子關系。輿論的戰場是代際沖突。
輿論戰的戰場法則告訴我們:輿論戰要選擇自己被認同的可能性大于敵人被認同的可能性的戰場開戰。
三個戰場里,韓寒與作品的關系是最難獲得人們的認同,因此也是最不利的。如前所述,首先,韓寒很難自證自己沒有代筆,人們對造假的痛恨普遍存在,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前提下,更容易取向懷疑。其次,對于韓寒的一夜成名不服氣者眾,妒忌的更是大有人在。最后,即便是不妒忌的較為客觀的中間群體,他們也希望韓寒能拿出有力的證據。
三個戰場里,最容易引起爭議的是兩個人的恩怨,但方舟子的輿論戰打法非常聰明,他幾乎從來不擴大化,對事不對人,鎖定在事實與是非層面,不太容易與他打出江湖恩怨的輿論戰,更何況韓寒與他之前并無交集。(參考本書“輿論的運動”中“江湖恩怨法”有關章節)
三個戰場里,韓寒最容易爭取認同的是父與子的關系。這才是韓寒最應該開辟的戰場。
假如時光可以倒流,韓寒只需寫一篇有關自己與父親的文章就可以了,還原自己與父親真實的關系,是親密還是冷漠,是無話不說還是無話可說,把自己從叛逆到反思,從誤解到了解,甚至至今仍然存在著種種糾葛的過程寫出來,寫出自己對父親的認識與理解、感激或不平……父親與孩子是最容易刺激人們代入的關系,父子之愛是人類普遍認可的情感。韓寒不需要用他的才氣,只要把細節如實寫出,讓真情流露就可以打動天下人。
遺憾的是,韓寒當時的所有回應,對自己的父親避之唯恐不及,不僅失去了最好的情感認同戰場,而且徒勞的切割反讓人家覺得不真實。一個少年的作品怎么可能沒有父親的影響?一個大廈的建立,有多少人的汗水,要集合多少材料?一個作品的大廈,也同樣可以看到不同人的影響(古代的、現代的,直接的、間接的)。你要想證明自己的作品大廈,沒有水泥、木材、石材等各種建筑材料,都是自己“萬丈高樓平地起”,談何容易!
韓寒無須害怕自己的作品有父親的影子,無須證明自己的作品沒有受到父親的影響,就是有影響,那又怎么樣?影響不等于代筆,如果一個人的作品受魯迅影響,難道這就證明魯迅在為其代筆嗎?一篇現代散文,可以看出陶淵明的影子,難道它是由陶淵明代筆的嗎?更何況,一位父親對孩子的影響是各式各樣、潛移默化的,甚至有時候父親是用負面的方式影響孩子,而孩子則用叛逆的方式反映父親對自己的影響。比如我父親,為什么對孩子那么民主?就是因為我爺爺對我父親比較專制,讓我父親從小就發誓自己以后當爸爸,一定要給孩子自由。我還沒有出生,爺爺就已去世,若干年后,我陪父親回到闊別幾十年的老家,看到爺爺留下的貨郎擔上有“鄒石恒”三個字,這是我30多歲第一次見到爺爺的筆墨,筆法跟父親的字一個模板,簡直就像父親寫的一樣,父親一頭跪在爺爺的墳頭,哭得一塌糊涂。后來父親對我說:“奇怪,你奶奶對我最慈愛,為什么我在你奶奶的墳頭哭得沒有那么狠?”我深深懂得,爺爺用特別的方式影響了我的父親,當然也影響了我。
從證明父親對兒子有影響到證明父親為兒子代筆,中間需要的證據鏈,還差著十萬八千里。韓寒可以否認父親代筆,但無須否認父親的影響。即便是父子隔閡,兒子叛逆,父親對兒子的影響都無孔不入。做兒子的無法切割父親對自己的影響,就如同《威尼斯商人》中那著名的一磅肉,你要切割卻不能帶一滴血,這怎么可能?
如前所述,這種“徒痕切”(徒勞地將痕跡切割)的輿論戰法,同樣發生在田樸珺的輿論戰上。田樸珺與韓寒的訴求完全一樣,證明自己是獨立的,打法也是一樣的,那就是切割和自己最密切的人的關系。韓寒是切割父親,田樸珺是切割王石。拜托!一個剛剛出道的少年,一個身價與王石懸殊的演員,你們的成長與發展,怎么可能與自己至愛的人沒有任何關聯,你們的生命就在一起,如何切割得干凈?
韓寒與田樸珺越是切割,人們就越是不相信,越是質疑他的人品。為什么不反其道而行之呢?一個少年直接或間接地得到父親幫助有錯嗎?一個女人主觀或客觀地得到自己至愛的支持有錯嗎?你懷著謙卑的情感、感恩的心態(弱傳播),這樣不是更容易得到人們的認同嗎?
回到“方韓大戰”,三個戰場的優缺點一目了然。借用足球比賽的概念,輿論戰也有主場與客場的區分。三個戰場中,很明顯,韓寒與作品的關系是方舟子的主場,圍獵是方舟子的拿手好戲。韓寒與方舟子的關系,是第三戰場。而韓寒與父親的關系是韓寒的主場,為什么韓寒要跟著方舟子隨風起舞,放棄自己的主場,去打自己贏取認同概率最低的客場呢?
西貝事件再一次證明
1、企業危機最大的隱患就是有一個不受輿論應對體系管控的一把手和一個忍不住的一把手。一把手往往游離整個公司輿論管控的體系,他就管不住。一把手一旦不把輿論應對當做專業、不把輿論學視為科學,他就忍不住。兩個“不住”帶來的后果就是,老板成為企業輿論場最大的風險。
2、傳播教育很重要,而最重要的教育是教育領導,尤其是教育一把手。一把手不懂傳播規律,再強大的品牌部、公關團隊,都等于零,而且累死三軍。
3、一把手要清楚地明白,圍繞自己身邊搞傳播的人,最容易出現兩種人:第一種:不敢跟你說真話的人,第二種:想從傳播得到好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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