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包來自敵對國家的藥品都沾染著俄羅斯士兵的鮮血。

俄羅斯國家杜馬議員亞歷山大·彼得羅夫（Alexander Petrov）冠冕堂皇地說出這句話，他是俄羅斯制藥公司 Medsintez 的創始人。

他的兒子則是藥企的現任董事長。

Medsintez 制藥公司成立于 2003 年，中文官網顯示其為俄羅斯第一批符合 GMP EU 標準的俄羅斯胰島素生產商，除了生產自有品牌 Rosinsulin 的胰島素外，也承接 OEM 業務貼牌生產。

官網顯示其「產品銷往俄羅斯聯邦各地及海外」。

但《莫斯科時報》記者塔季揚娜·雷巴科娃（Tatyana Rybakova）不這么認為，她的一名患有糖尿病的朋友在被迫改用俄羅斯生產的胰島素后病情失控，只好截斷雙腿。

這種情況在俄羅斯已越發普遍。

排除外國供應商

從 2025 年起，俄羅斯政府加速推動實施「本土藥品優先原則」。在基本必備藥品的采購過程中，一旦有兩家或以上的俄羅斯藥企參與競標，其余外國品牌將無視報價全部排除。

即使是采購外國藥品，也優先考慮在歐亞經濟聯盟（俄羅斯、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亞美尼亞）生產的。

2026 年這項政策還將擴展至全部「戰略重要藥品」的采購中。

「不友好」的藥物

這些消失的外國藥品大多來自于所謂的「不友好國家」。

根據俄羅斯《生意人報》 9 月報道，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舉辦的「東方經濟論壇」上，俄羅斯藥企 Generium 副總裁德米特里·庫德萊（Dmitry Kudlai）表示，即使是在政府采購中，西方藥品的銷量也往往多于俄羅斯生產的藥品。

「盡管適應癥相同，但敵對國家生產的藥品往往比俄羅斯生產的占據更大市場份額。」

庫德萊對此深有體會，因為他公司生產的戈謝病治療藥物 Glurazyme 在今年 1-7 月的銷售額僅為 10.6 億盧布。

而由日本藥企武田制藥在愛爾蘭工廠生產的類似藥物 Vpriv 銷售額則高達 12 億盧布。

這兩種藥物含有不同的活性成分，但效果類似：它們可以替代或增強 β- 葡糖腦苷脂酶的作用，而戈謝病患者體內缺乏這種酶。

戈謝病在俄羅斯屬于罕見病，全國可能只有 300 名患者，生產藥物的利潤率極低。

因此庫德萊正在以「愛國主義」的名義游說俄羅斯衛生部撤銷對 Vpriv 的補助，這樣 Glurazyme 的銷量至少可以翻一番。

庫德萊唯一說的沒錯的是，俄羅斯政府采購的本土藥物確實較少。

根據 DSM Group 的統計顯示，截至 2024 年底，俄羅斯國產藥物僅占政府采購的 38.5%（以金額計算）。

在「東方經濟論壇」上，俄羅斯衛生部第一副部長維克托·菲森科（Fisenko Victor）向庫德萊保證會盡一切可能把資源留在俄羅斯。

但事實上，這些「資源」并不會因為藥物在俄羅斯生產而被留在俄羅斯。

國產藥超九成原料來自進口

根據中國國際貿易促進委員會化工行業分會的資料顯示，目前俄羅斯制藥業 90% 的原料藥仍然依賴進口，中國是俄羅斯原料藥的最大供應國之一。

這些原料在進口到俄羅斯后，在俄羅斯藥企的工廠壓制成片或制成其它劑型銷售，成為「俄羅斯國產藥」。

但即便了來自中國等地生產的優質原料藥，俄羅斯藥企生產的部分批次藥品也在再加工途中出現有效成分含量不足的問題。

更糟糕的是，一旦海外供應鏈出現問題，一些基本抗生素如阿莫西林也會面臨短缺。

同時，俄羅斯還存在一些效果奇差的藥物，民間諷刺地稱呼這些藥物為 fuflomycin ，意為「偽藥」。

為了緩解目前的藥物短缺問題，俄羅斯政府決定延長一項規定至年底，該規定允許外國藥物在使用全外語包裝+俄語說明貼紙的情況下進口至俄羅斯。

Pharma 2030

長期來看，俄羅斯政府在 2021 年底提出了「Pharma 2030」（2030 年前制藥業發展戰略）計劃，并在 2023 年正式批準啟動。

根據中科院報道，該計劃要求俄羅斯在 2030 年前，將重要戰略藥品清單的俄羅斯藥品比例從 67.44% 增長到 80%，俄羅斯生產的藥物總消費量占比從 2022 年的 61.8% 增加至 2030 年的 66.66%。

同時，俄羅斯政府還在計劃將藥品出口至國外市場，并且規模將從 2023 年的 12.8 億美元增加至 34 億美元。

然而，這項計劃的實施方式可能不僅僅是「提振本國藥企競爭力」。

俄羅斯聯邦反壟斷局今年調查了一家位于克拉斯諾達爾邊疆區的診所。該診所在招標采購一次性注射器時，要求針頭部分要帶有塑料帽。

俄羅斯反壟斷局裁定，這家診所刻意歧視國內生產商，因為俄羅斯境內生產的注射器都沒有塑料帽。

「所有在俄羅斯注冊的醫用注射器都是高質量、有效且安全的，目前沒有任何法規要求必須使用帶有保護裝置的注射器。」反壟斷局在報告中表示。

這段話，也許同樣適用于任何一個在未來企圖采購外國藥品的醫院、診所或俄羅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