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回頭”的游擊司令馬玉仁:“地主”毀家紓難書寫抗日傳奇

馬玉仁是一位傳奇式人物，既做過“鹽匪”，鬧過“馬黨”，也剿過土匪；解甲歸田后，熱心圍墾開荒，興修水利，發展工商；全面抗戰爆發后，他以52歲高齡請纓抗日，深入敵后，戰場博殺，直至壯烈犧牲，書寫傳奇壯麗人生。

馬玉仁，生于1875年11月30日。江蘇鹽城縣建陽六區陸溝鄉馬家墩人。父親馬京元，務農，性慷爽。母親董氏。馬玉仁有四個姐妹、兩個弟弟。

馬玉仁身高近二米，雄偉健壯，扇臉微黑，雙臂超長，垂手過膝，臂力過人。飲酒斤余，好食雞肉。武術強，槍法準，好勇斗狠。他的口頭禪是：“槍打沒福的孩子！”無論指揮，還是沖鋒，不肯彎腰。

馬玉仁兒時就讀村塾，初識文字。十一二歲時為生活所迫，隨父親販私鹽。披星戴月，櫛風淋雨，循荒野阡陌，不堪其苦，常被查獲，備受凌辱，不勝憤恨。十三歲那年，其父病故，生活重擔落在三姐（人稱唐三姑奶奶)和他的身上。十五歲時因幫鄰人打死一名土匪，外流他鄉，邊做臨時工、邊拜師習武。十七、八歲時，身高體壯，力氣過人，一次為人護秧水，力挫兩名好漢，從此名震鄉里。二十五、六歲，從鄉鄰武舉薛兆鳳之弟德揚習武，馬上馬下，刀槍棍棒，拳腳套路，較有長進。

1905年，馬玉仁參加縣級武考，名列小牌第八，后因清庭廢除科舉制度，仕途無望，惆悵不已。生活所迫，不得不重操販鹽舊業。

馬玉仁身壯力大，一擔可挑二百多斤，將私鹽從堤東中興橋、通洋、陳洋、鮑家墩等地運至堤西，裝進木船，悄悄運走。常在草堰口西江家莊、李家莊圩溝里裝鹽運鹽。有一次，在阜寧縣五汛港之東泥螺洼，馬玉仁遇上兩個稅警盤查，稅警又要沒收，又要綁人，馬鋌而走險，揮舞大扁擔，攻其不備，打死二人，拿走兩支槍，是夜潛至東港徐六家（徐伯鴻之父），徐給以便裝路費，讓其逃走。

他在運鹽時常遇官兵緝查，時而行賄通過，時而硬闖過關，但總覺得力薄。于是同溝墩錢家溝、中林、東溝等鹽販陳正丸、劉海風、唐道仁、楊瑞文等串聯，形成互相支援的較大販私鹽團伙。

馬玉仁此時交友甚廣，又參加了慶幫（又稱青幫），遇到緝私鹽的官兵，敢于公然對抗。馬玉仁憑著自已力氣和武功，利用匕首、扁擔、棍棒、打傷官兵，繳來毛瑟槍。時長日久，馬玉仁船隊有土槍、土炮，有大刀、匕首，還有毛瑟洋槍（時稱五子鋼槍）。

馬玉仁曾火并東海邊大鹽痞劉廣福，獲大小船只七十條，得人三百多名，槍械幾十支，私鹽團伙越來越大。他又與安徽壽州大鹽魁聯成一氣，常常幾百條船首尾相連，竟有數里之長，公然駛于河道，耀武揚威，時人稱之為鹽梟、鹽匪。馬玉仁的私鹽團伙，名聲遠揚，緝私營官員士兵頗為膽寒，由于上司壓得太緊，在范堤兩岸河湖港道嚴加盤查，常以營、連兵力搜尋馬玉仁船隊。

有一次，緝私營官兵在陳洋與小關子（今海河鎮）之間陡港附近，發現馬玉仁的私鹽船隊在海河里由東向西行進，官兵喝令停泊搜查，馬玉仁拒不給查，停船靠岸，持槍與官兵對擾。馬玉仁帶頭沖鋒，擊斃二人，傷三人。

此舉惱怒了兩江總督劉坤一，令準安府轄六縣內通緝馬玉仁，成連成營的官兵荷槍實彈，埋伏水陸要道。馬面對強敵，開始隱蔽避難，先躲在高作東北箍桶匠姜勛家里，爾后又隱遁至阜寧縣八灘的武舉人家中。次年，因追捕愈緊，馬正感到走投無路時，幸得卜寡婦介紹，投靠揚州游擊統領徐寶山（人稱老虎），初被委為伍長，不久升任哨長（相當排長），繼又任領哨（相當連長）。

在“鹽匪”之亂中，馬玉仁與唐道仁一起擒獲了蘇北大鹽梟王大樹。從此，里下河鹽匪之患，大為減弱。在唐道仁升任南通縣警備營長后，徐讓馬玉仁接替唐之缺銜管帶。馬對徐栽培感

恩不盡，凡徐使命，馬赴湯蹈火，皆所不辭。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義爆發，各地紛紛響應。其時，徐寶山向革命黨人鎮江都督林述慶投誠后自任揚州軍

政分府都督兼軍長，馬玉仁調任第三營管帶。這年冬天，廣軍統領黎天才組織民軍攻打南京的辮子軍，江浙聯軍司令徐紹楨，命令徐寶山部攻打江浦口，馬玉仁隨同作戰，克浦口房山炮臺，后又攻南京。張勛占據雨花臺，炮火可控制全城，兩軍相持不下。

馬玉仁自告奮勇率隊突破，包打張勛主力。他精選會武術的士兵，組織兩排進攻部隊，一排是毛瑟槍隊；一排是藤牌、長矛、大刀、短刀，操練兩天。在進攻中他沖鋒在前，辮子軍被殺得落花流水，向后潰退，后邊大軍涌入，攻占了雨花臺。張勛率眾轉移到山東、安徽邊境，南北軍閥莫不稱馬玉仁是虎將。馬玉仁因功擢升第十五標標統（相當于團長)。四弟玉坤、姐丈計子山、外甥劉漢民安排當管帶和隊目。

1912年，徐寶山倒向袁世凱，表示所部愿屬北洋政府節制。馬玉仁因在阜寧、東海等地迭次剿匪有功，又獲一等金色獎章。此時，馬部已擁有馬、步、炮三個營，實力較其它團為強。

1913年5月底，徐寶山被陳其美所派的張靜仁、黃復生等謀殺。徐死后，由其弟徐寶箴代理軍長。不久，駐防江陰的第七十四旅全軍嘩變，徐軍改為江蘇陸軍第四師，徐寶箴任師長，馬玉仁的第四十七團縮編為護軍營，馬改任營長。

1913年夏，革命黨人發動討袁的“二次革命”。袁世凱派張勛由徐州南下攻打革命黨人，委任馮國璋為江蘇督軍。張、馮組織力量準備攻打南京，改徐寶箴的第四師為第二軍。馬玉仁接受書記官陳宦獻計，致電袁，愿為效力，袁遂下令升馬為混成旅旅長，馬乘機將原來護軍營的馬、步、炮、輜重各隊擴編成旅。馬奉張、馮之命，任攻寧西路支隊長。8月1日，在六合一帶打國民黨人原安徽都督柏文蔚部，得械甚多。袁授馬為陸軍少將，獎至等文虎章。

8月12日，馬玉仁率混成旅由六圩渡江，攻克鎮江，威震滬寧線。8月18日，奉命西進，擊敗駐龍潭的討袁軍，嚴重威脅南京城。中外報紙爭刊馬旅戰訊，名噪一時。張、馮任馬為攻寧東線前敵司令，節制東線定武軍及第二軍有關旅團。

馬玉仁從龍潭出發，克棲霞，占鐘山，攻南京，血戰十晝夜，9月1日首破太平門。入城后，又巷戰兩晝夜，打敗國民黨人黃興部隊。由是，北伐軍和江蘇軍對馬刮目相看。北洋政府于11月28日擢升馬玉仁為陸軍中將，實授揚州游擊統領。因揚州鹽運使張弧等以馬軍紀不佳而阻其入城駐營，馮國璋乃指令馬部機關駐十二圩。

1914年5月，袁授予馬玉仁嘉禾章。7月隨蘇皖巡閱使宣武上將馮國璋進京晉見袁世凱，被賞五獅軍官刀一柄。1916年3月，馬玉仁因辦陳小獅子案出力，又被賞軍官刀一柄。五月，馮國璋委任馬玉仁為第一混成旅長。

馬任混成旅長時，深感文化不高，常被同僚們取笑。于是延聘第六師范教師做家庭教師，立好讀書習字課程表。馬立正聽課，教師請坐，馬方就坐聽課。一時馬玉仁的住宅內，讀書識字、學琴蔚然成風，紙牌麻將消聲匿跡。

6月，袁世凱在人民的唾罵聲中死去，馮國璋任副總統。馮為拉攏親

信，擴大勢力，授予馬玉仁總統府咨議頭銜。

1917年，馮國璋代理大總統，委任李純為江蘇督軍。7月，淮揚鎮守使第五混成旅長劉洵（系馮外甥）調防南京，李委令第一混旅長馬玉仁代兼淮揚鎮守使。8月，馮以代總統名義下委任狀。淮揚鎮守使轄淮六屬、揚八屬共十四個縣，在江蘇七個軍事轄區中算最大的轄區。劉洵要敲馬玉仁的竹杠，遲遲不肯交印。馬玉仁不得已

用重金運動有關當局和李純的部下師景云、何紹賢等人，又請陳伯盟、季龍圖以萬元大洋的即期支票賄劉洵，劉始交印。

10月，馬玉仁準備正式上任。然而淮揚士紳借口通緝令未撤，聯名呈請督軍署省公署，阻其上任。幕僚陳宦獻計，教馬以名利拉攏淮陰知明士紳

頭領聞溥，許以顧問，其子聞谷任軍需官，聞方為之排難，馬始得安然赴任清江（今淮陰市）。

1918年，直皖兩系對滇桂用兵問題意見不合，馬玉仁持觀望態度。馮國璋被逼下臺，徐世昌任新總統，李純率江蘇軍事將領“遵例赴京晉見”。徐為籠絡馬，賞他七獅軍刀一柄。次年秋，馬又先后被“特授勛五位”、晉給一等大綬“嘉禾章”。

1920年7月，直系曹琨、吳佩孚在奉系張作霖支持下，發動對皖系段祺瑞的斗爭。馬玉仁跟著李純站在曹、吳一邊，卷入戰爭旋渦。曹、吳為拉攏馬玉仁，在調整江蘇陸軍建制時，讓馬代理第一、五混成旅合編的第二師師長。馬為發展勢力，第一旅由外甥劉漢民任旅長，第五旅中原劉洵親信被擠走，由三弟馬懷代理旅長，爾后由馬的親信興化人袁德才和八灘人顧德揚繼任旅長。

10月，李純自殺，直系派齊燮元代理江蘇督軍和蘇皖贛巡閱使。齊明知馬被人指控，但為了讓馬為之效勞，仍行包庇。

1922年2月，馬玉仁奉命將第二師改為江蘇陸軍第三師，仍任師長，下轄五、六兩個旅。4月，馬參加直奉戰爭，奉系敗北，馬仍回原地駐防。5月，蘇、魯、皖、贛聯防劃分為甲、乙、丙、丁四個防區，馬玉仁為淮揚鎮守使。同年冬，馬玉仁請喪假，回老家鹽城縣高作朦朧灣，擇地為母建筑墓園。在北伐戰爭中，馬玉仁部敗北。

1928年，馬玉仁受國民黨改組派拉攏，醞釀在其舊地盤組織反蔣的武裝力量，指使其外甥劉漢民潛回鹽阜招集舊部朱漢卿、胡漢廷、沈漢文等人，聯絡離散舊人員，勾結股匪，伺機行動。

1930年5月，爆發了中原大戰。馮、閻欲在江蘇組織反蔣軍隊，擾亂蔣的大本營—南京的安寧，于是想到被蔣排擠的馬玉仁，遂委任馬為第十六路軍總指揮，兼第二十七軍軍長，但要馬自已擴充軍隊，槍械和彈藥待發支援。

馬接到委任狀后，遂派三弟馬玉懷會同外甥劉漢民在蘇北招集舊部，興風作浪。不久，被省保安大隊長李長江部擊散。馬又在上海收幫匪吳仁泰為旅長，羅致上海一股流氓光蛋，并帶著剛從日本回國的兒子馬益德（任第一混成旅旅長）、侄兒馬益祥、馬益泰等由瀏河乘船回鹽城。6月又到合德（合興鎮）、中橋、南津口一帶，收羅兵丁，因糧餉有難，籌集不敷，自付不起，馬又不愿將招羅的官兵遣散，只好讓部下敲榨勒索，繼而發展為公開搶掠，對地方小股武裝強行收繳軍械，以充軍事裝備。地方土匪乘勢投靠，兵匪勾結，劫案日重，民怨沸騰，時稱“鬧馬黨”。

“馬黨”之眾，從合德向西，進入鹽城西北鄉（今建湖縣）東莊一帶，繼續擄掠。梁垛鄉士紳鄭默庵，湖垛（今建湖鎮）鄉紳胡節韻因譴責“馬黨”胡作非為均遭馬部下暗殺。

同年9月，國民政府江蘇省保安部隊北上清剿“馬黨”，兵分東西兩路夾擊。馬玉仁部大敗，他只好率殘部二百余人，在陳洋鎮西薛家莊東側蘆灘旁強行登陸。因東西火力相交，馬玉仁左腿中流彈，右食指被打斷。后在其舊部多方協助下，馬在海上行駛二十二天方抵大連市。

馬玉仁化名“梁先生”，在日本人開設的醫院治傷。馬玉仁在大連七十多天，傷愈回滬。國民政府悉其未死，下令通緝，并沒收馬玉仁在高、寶、淮、鹽、阜等地的所有土地和財產。不久，中原大戰結束，馮、閻又與蔣聯合，南京國民政府對馬免于通緝，但是不得在蘇、皖、浙活動，財產不得發還。

1932年，馬玉仁通過多種關系與南京政府說項，始得發還部分財產，返回原籍。

1932年下半年，馬玉仁在赦免通緝，丟失大部財產之后，僅以馬東灘（原張謇大綱公司大部分土地)為基礎，開始農商生涯。

馬玉仁先后在清江（今淮陰）、高郵、寶應、興化、鹽城、阜寧等地，買下荸薺田、稻麥田、雜糧田、柴草灘等數十萬畝，時稱千頃大戶。置倉房四十余處，莊漢多達數百人。馬玉仁決心以張謇為鏡，學習華誠農墾公司（在射陽縣千秋鄉、臨海鎮東部一帶），興水利，分條田，劃區域，建倉房，將大片荒地開辟為新興的棉區。他首先招募佃戶前來墾荒，接著召集地方紳董，商討將徐家大沖子(黃沙港前身一小段窄而淺的小溝）拓寬浚深開掘至大興鎮大沖子，入射陽河，通黃海。

馬玉仁遇到最大的問題是缺乏資金，經磋商，從三方面籌款，一是地方捐，凡受益田，每畝交三角錢；二是馬自已從帳房抽出大批資金貼補；三是爭取九縣水利協會支援。為此，馬玉仁親自到國民政府江蘇省省治鎮江市，面求省主席陳果夫。

馬玉仁得到江蘇省主席陳果夫的支持，又得到地方紳董（陳伯盟、徐慕陶等）和民眾贊助，他開發黃沙港的信心更足了。于是率領工程技術人員進行勘察工作，決定從上岡東小缺口，經過盧公、南津口子、中興橋北、大興鎮南，再轉灣向北，出大沖子，入射陽河，再通黃海。全長八十多華里，寬十余丈，深八九尺。開工之后，

他帶著衛兵，不畏寒暑，不顧坎坷小道，步行工地巡查，并能向民工噓寒問暖。原定每個民工給四角二分錢一天，發現用力不一，速度較慢，后改為三個老方（十多個立方米）給一枚銀洋。從1932年到1935年，花了三年多時間，黃沙港終于勝利開拓竣工。

馬玉仁在浚黃沙港之后，派人到海門、啟東一帶貼報紙，廣招佃戶。提出“三個保證、一個不準”，即保證佃戶豐收，分成不高出當地一般地主；保證不受地痞光棍敲榨欺壓；保證不被土匪搶掠，內部不準偷竊。因而海門啟東陸續移民幾百戶，共有佃戶一千多家。

馬玉仁墾荒初見成效后，便著手營建南津口子，注意藏兵于農。在一區倉房，拿出四塊條田、八十畝土地，匡成一塊整地，四周有圩河、土圩，四角有路，內外通行。樓房作為馬自身的住地，有衛兵站崗。對面西北有馬東灘總賬房和津哨鄉鄉政府機關所在地。東北角吊橋南邊建一座小營房、四合院，院東北有一座三層更樓，統觀全倉房，住保安隊。

保安隊日夜有兵值班，配有槍支，以防不測。更樓西有三間課堂，馬玉仁等常在這里講三民主義。西邊六間廂房是壯丁宿舍和飯堂，東邊六間廂房是事務處和廚房，南邊有大門樓，兩邊是門房人和壯丁宿舍。馬玉仁經常抽十八至三十歲的青年壯丁去集訓，期約兩月，每期四十人左右。主要訓練軍事基本動作，包括打槍、拼刺刀等，也講點三民主義和軍事常識，還講點時事和愛國保家的道理。自衛隊加保安隊正常四十人左右，主要用于防匪保家。

馬玉仁努力興辦工商。他將南津口中心小街所剩的三十多間樓房租給商賈經商；又砌了一座鉛皮蓋頂的十二間小菜場和一座新浴室；又開辦容納數十人的大飯店。許多馬的親朋故舊，慕名前來探望。

馬玉仁又在二區倉房，用三十多間房子辦起小型軋花廠。有四十八部軋花機，把子棉加工成皮棉，打成一百八十斤的花夾子，用船運銷外地；又在上岡鎮辦過小型紡織廠，擁有二十多臺紡織機。

1936年，馬玉仁在鹽城縣前街辦一座泳新浴室，與西城門的西新浴室媲美。馬曾感慨地說：“人到世上總要有點作為，軍政不能容我，在農商上也要干一番事業。”至今，時人談及此事都說：“馬司令在這里開荒治水，興建小街，是辦了好些事。唉，要不是日本鬼子來了，南津口子現在可熱鬧哩。”

馬玉仁正在開墾農業興旺之際，又值雄心勃勃地想發展工商計劃之時，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烽火毀了他的事業和計劃。

1937年“七七蘆溝橋事變“爆發后，馬玉仁看到民族存亡受到嚴重威脅，

在全國抗日熱潮影響下，著手招募兵員，加緊集訓佃戶中部分青壯年，積極準備隊伍，提出“保田保家、抗日衛國”的口號，準備為抗日效力。

但是，時任國民黨江蘇省省長的第八十九軍軍長韓德勤，對馬玉仁抱有成見，認為馬曾是汪精衛的“改組派”的支持者之一，蘇南已淪陷，蘇北如果有馬玉仁為日賣命，自己將腹背受敵，故決定乘馬玉仁尚未公開行動，將馬玉仁處決。

韓德勤以省長名義，召見馬玉仁來清江開會。馬以為請他參議抗日大事，便欣然前往。可是他一到清江，未見韓德勤就被軟禁起來。韓與李守維密謀要殺馬玉仁，李認為馬在蘇北影響大，勢力大，殺之無名，招惹非議，暫時幽禁，軟絆為好。

韓又慮馬玉仁的家人生事，派唐金生（馬的三姐之子）將馬的全家人誘到清江。不久，韓又派人將馬及全家人經徐州轉送到武漢。當時馬玉仁尚不知真實緣由，只知道為了他的安全轉移到抗日的后方。

在轉移途中，馬曾憂心忡忡地說：“日本人打到南，我們就逃到北，日本人打到東，我們就逃到西。這樣總有一天要做亡國奴的……”到了武漢，國民政府即不讓馬回家，但準馬參加愛國人士的一些抗日活動。

有一次經馮玉祥介紹，參加周恩來、何香凝主持的抗日演講會。馬聽了很受感動，自動參加演講。他講話大意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寧可血染疆場，決不當亡國奴。我雖然不帶兵，只要我回到蘇北，大喊一聲，就能召集數萬之眾起來抗日；雖然沒有武器，但是用叉耙掃帚，也能關門打狗……·

何香凝聽了，很贊佩馬的抗日決心。但國民政府仍不信任，勸馬玉仁到四川后方去開墾農業。馬說：“帶兵容易帶民難，為人在世要有所貢獻，我寧愿戰死戰場，也不到后方去！”后來，請了許多人說項，通過多種關節，費時月余終于把蔣介石說通了，蔣委任他為蘇北沿海抗日第一路游擊司令。

馬接到委任狀后，拜見蔣介石，向其表態：“請委員長放心，馬某到蘇北堅決抗日，為國捐軀在所不辭。”

1938年6月，馬玉仁把家里人分三批送到香港。后來聞日本人又要攻占香港，馬遂將全家人移送到上海安家，迅速從上海洋人的鴻發公司買了一批武器彈藥，乘海輪由上海轉到南津口子。以后七次派人去找韓德勤，請他補充兵員，發給糧餉。韓對馬總是持懷疑態度，但是蔣介石委員長的命令，也不敢拒絕，借口赴任過期拒絕。馬經多方斡旋，韓才準予供給一個營編制的糧餉。

馬玉仁到處招收人槍，先后招的兵有三千之多。外甥計雨亭任副司令（計子山之子）。下設四個直屬大隊，一個偵察隊和一個小刀會。

1939年春末夏初，馬玉仁獲悉日軍又從射陽河口入侵，欲從大沖子登陸，即召集數百人進行阻擊，打沉一艘小汽艇，打死打傷數人。

這年秋天，馬玉仁得知合德的日本侵占陳洋鎮，率部四百多人，又聯合實業保安隊呂小康部七、八十人，在合德鎮的西邊雙龍港西堆（今射陽縣合興鄉村，距合德六里許）埋伏，日偽軍事先毫無察覺，一下子死傷十余人。鬼子利用小鋼炮（擲彈簡）向馬、呂陣地轟擊，企圖嚇跑他們，然后用輕重機槍掃射，掩護沖鋒，奪取陣地。

馬軍預先挖好戰壕，加之分散埋伏，伏兵安然不動。待敵人向雙龍橋靠近時，馬玉仁命令兩挺彎把子機槍交叉射擊，敵人死傷六、七人。整整打了半天，擊退敵人五、六次沖鋒。時近傍晚，敵人抬走二十多個傷亡人員，狼狽逃走。馬玉仁見鬼子一退，立即命部隊撤到張墩、罾塘、慶北等附近村莊體整。

14日凌晨3時左右，馬玉仁命令六百多人分成幾個戰斗隊，從雙龍港北端一直到罾塘莊，布防二里許應付敵人的重點突擊。他親率一百多人，帶兩挺機槍到大雙龍閘橋西、雙龍堆東北角制高點扎營。一百人分兩個梯隊，馬要呂部也分隊拒守，重點把好小洋河北路口，聽沖鋒號全線出動，包圍日軍，準備打個大勝仗，把日本鬼子趕出合德。

果然，太陽剛出，日偽傾巢而出，約三百人。兩軍對峙鏖戰至中午，敵人不能前進。午后敵人改變戰術，分出小股部隊從合德北頭繞呂小康部背后出擊，大部分人進攻雙龍閘橋，火力分向兩頭，一面射向呂小康的河北陣地，一部分火力攻擊馬部。由于昌小康部人少，實力不強，加之保安隊未打過惡仗，見兩頭受敵，有些驚慌，又因一顆炮彈炸死呂部五、六個人，呂部不久潰退。北邊敵人斜踏田野，直奔小洋河北岸，越河從西包圍馬的防線。

馬由于注意南側進攻之敵，未發覺敵情，待發覺西邊敵人越河而來，且輕重機槍瘋狂掃射，感到調兵相抗，已失去有利地形，火力也不及敵人，即令南線士兵增援，雙方槍戰激烈。日軍集中鋼炮、輕重機槍猛掃馬的據點。

馬親自指揮兩挺機槍射敵，步槍分組形成火力網封鎖敵軍進攻，兩邊敵軍過河漸多，不見馬部隊迎戰，又匍匐向馬據點逼來。堅持兩個多小時，敵人兩邊夾擊，炮彈、槍彈打得硝煙彌漫，泥土飛濺。馬玉仁此時見敵人兩邊夾擊，遂命令部隊分批撤退。

馬率五、六人，持兩挺機槍斷后，邊打邊退，順利撤向安樂港。敵軍奪得小洋河兩岸路線，不敢窮追。爾后，敵人沿小洋河南北兩岸向陳洋方向侵犯。

雙龍之役，敵軍傷亡計有二十多人，馬都只傷亡幾人，呂小康部傷亡十多人。

同年10月初，日軍從合德向陳洋進發，馬部便衣偵察獲得信息，立即騎自行車飛報馬玉仁。馬率二百多人提前奔到陳洋合德之間的中心鎮的小洋河南岸，挖了臨時戰壕埋伏下來。敵軍一百多人行至河北時，馬命令集中火力從敵人中間射擊，以期亂其隊形，首尾難顧，立即倒下十多人。

日軍迅速退伏到路北溝邊，用輕重機槍小鋼炮還擊。馬用點射辦法拖住敵人。兩軍對射半小時左右，敵軍派出兩股小隊，從東西兩頭渡河包圍馬部。馬命用火力向三面猛掃一陣，壓迫敵人匍伏在地，乘勢安全撤回，無一傷亡。待兩頭日軍逼近馬原來作戰地點時，不見人影，方知上當。

同年冬，馬玉仁決心拔除侵擾陳洋地區的鬼子窩，削弱對馬家倉房的軍事威脅。在作戰中，由于韓德勤的第三十三師和第八軍緝私營貪生怕死，不密切配合，馬的計劃沒有成功。

馬回到安樂港后，感到兵力彈藥不足，糧餉困難，士兵中離隊思想較重。有些地方武裝怕鬼子報復，對馬虛與委蛇，常常借口不聽調動。直屬四個大隊和衛兵原來五百人左右漸次減為三百多人。

因生活清苦，有的士兵老毛病又犯，在群眾中有偷雞摸狗行為。留守在馬家倉房的馬益華，常對佃戶敲榨，假馬玉仁名義亂封船，抓人拉夫。馬玉仁回到倉房經查訊屬實，公開宣布馬益華的罪惡，不顧部下官佐說情，立即槍斃了馬益華。

參謀金新吾幾次勸馬走“曲線救國”的道路，投降日軍，保田保家，保住性命。馬玉仁命令親信中隊長張長卿將金新吾投入水塘淹死。

馬玉仁面對險境，不怯儒，相反更加堅定。他常向直屬官兵訓話：“我們是中國人，是抗日的部隊，只能跟鬼子拼到底，決不做亡國奴！現在國民政府在抗日，共產黨也在抗日，抗日還是有希望的。”留下的官兵深受感動，表示跟馬司令抗日到底。

1940年1月3日，馬玉仁獲悉陳洋鎮鬼子由“和平軍”作向導，從陳洋出發向南掃蕩馬的五個倉房，包圍安樂港司令部，企圖將馬玉仁的抗日部隊一網打盡。

上午10點許，有人來報三大隊與鬼子打得很激烈，大隊長馬日禹陣亡。馬玉仁即令中隊長嵇德俊、馬益武率十多人跑步搶占紅鍋腔制高點，阻擊敵人向東南進軍，并親率八九十人隨后增援。

紅鍋腔在老鹽城縣與老阜寧交界的土堆上，它是方圓十多里的最高點，群眾稱為望鄉臺。“三合尖”靠近紅鍋腔的尖頭部分。

馬玉仁率部剛至“三合尖”東側，敵人已近望鄉臺。馬深知事態嚴峻，乃集隊訓話：“弟兄們！鬼子太猖狂，要消滅我們，我們堅決頂住，與他們拼到底。”說完，拔出盒子槍，押陣斷后。

行不足里，見敵人已占領“三合尖子”，馬部暴露在簸箕形的開闊地上，地形對馬十分不利。嵇德俊率眾伏在小毛港南坎抵抗。馬玉仁扔掉大衣，命令部下沖到前邊橫格子河邊，埋伏阻擊，等到天黑再撤退。敵人火力很猛，部分士兵有些遲疑、膽怯。他舉起盒子槍，大喝一聲：“槍打無福的孩子，跟我沖！”

他挺胸大步沖在前邊，士兵也紛紛沖鋒，馬部官兵有數十人倒地。在敵軍優勢火力的壓制下，有些士兵準備后撤，馬玉仁大聲吼道：“伏到溝邊還擊，堅決頂住！誰后退就槍斃誰！”他舉起盒子槍向敵人打了一梭子子彈后，自己一條腿也被敵人擊中。

馬玉仁眼見敵人將要沖鋒包圍過來，他的腹部又中一彈，高大身軀晃了幾下。但他忍痛轉身向后大步撤退，又令士兵輪番掩護撤退。他越過一條小溝，跑了十來丈，因傷勢太重，倒在自家條田的棉花秸子棵里。

衛兵趕來救護，他說：“我不行了，你拿我盒子槍來掩護他們撤退。”

馬玉仁躺在棉花秸子棵里，聽到敵人重機槍聲音由西而東，又向東北遠去，料定鬼子追逐撤退的官兵，自己無法得救。為防止敵人返回搜索時認出他的尸體，解下綠綾圍巾，將懷表、小手槍包好，扔出丈余遠。由于無人醫救，流血過多馬玉仁光榮殉國。

第二天，日寇才確知馬玉仁已死，并且尸體已被馬的部下運走，無法追查，又派了兩架飛機對南津口子一區倉房小街，進行狂轟濫炸。

馬玉仁壯烈犧牲后，當時朦朧一帶士紳為他集會追悼。韓德勤派專人送來挽聯。興化縣長李一誠送來挽聯，聯曰：“功令總動員，視死如歸，后死安能知死所。偏師抗頑敵，毀家紓難，先生早不計生還。”

國民政府明令褒揚，頒發“榮哀狀”。

江蘇省人民政府根據《民政部關于對辛亥革命、北伐戰爭、抗日戰爭中犧牲的國民黨人和其他愛國人士追認為革命烈士問題的通知》（民〔1983〕優46號）有關規定，追認馬玉仁同志為烈士。

2015年8月24日，馬玉仁被列入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第二批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體名錄。

致敬抗日英烈馬玉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