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2月14日中午，知名“讀金庸”博主“六神磊磊”被禁止關注，遭遇了盧克文一樣的待遇。

盧克文和六神磊磊，算是互聯網的一體兩面，中間隔著個胡錫進。

作為為數不多“右派”，六神的寫作技法某種意義上和他批判的“吃瓜蒙主”很像，都是“索隱派”。

所謂“索隱派”就是以“解讀經典”的名義，來附會自己的各種觀點。

比如“吃瓜蒙主”就是以《紅樓夢》來“悼明”，用另外一種形式來喚醒“民族主義”。

而六神也是以“解讀金庸”的方式，來針砭時弊，這樣做有什么好處呢？

1 形成保護隔離帶：

懂得粉絲自然懂，不動的反對派只能氣得跳腳，雖然知道他在說什么，但無法舉報。

2 形成認知隔離帶：

看司馬南、盧克文的那部分人自然和看六神的不是一類人。

這種認知很難協調，因為人的偏見總是根深蒂固的，啟蒙愚蠢是件很難的事，所以各看各的。

看不懂正好，要的就是對手看不懂。

3 形成自己的IP。

以金庸的大棋賦予自己獨特的IP價值，讓廣大讀者一想到金庸，就會想到六神。

但問題是，在和“悼明”派魔法對轟的過程中，六神犯了一個錯誤：

歷史，是不能用來如此消解的。

面對網上烏泱泱的“悼明”派，六神其實也知道，以這部分人的認知和歷史知識，慢慢去做歷史科普，講道理，是不值當的一件事。

像《南風窗》這樣通過采訪明史專家去做深度普及的文章，則耗時耗力（參見年末悼明風潮，誰在打扮歷史？史學界觀點基本和我之前的推送一樣）

所以干脆就用魔法打敗魔法，既然蒙主會索隱，他也索引。

用把 “道明寺” 解讀成 “悼明事”“，將 F4 貼紅紙條解讀為 “朱明反清” 等。

用這種荒謬的形式去證明“悼明”的荒謬。

但問題恰恰出在這里，因為魔法使用過度，很容易被扣上“歷史虛無主義”的帽子。

不僅消解了歷史的研究價值，還讓本就明清對立的傾向，變得更加對立。

也更容易激發極端分子的報復心理。

02

其實說到“悼明”我已經看過不少荒唐的說法了，說明朝滅亡的原因，都是因為漢奸被刺、清軍偷襲。

這種觀點，就有點像公園下棋的大爺下輸了，怪旁人在旁邊打岔一樣。

其實金庸的《鹿鼎記》，就以小說的形式，部分闡述了明朝滅亡的原因：

官腐民困，不得人心。

韋小寶一開始也是堅定“反清復明”的，但后來卻背叛了“天地會”。

原因是他看清楚了：

“如今天下太平，人人有飯吃，人人有錢賺，管它誰當皇帝呢，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

韋小寶內心清楚，即便清軍不入關，明朝也已經積弊難返，沒有李自成，也有張自成，天地會得不了人心。

我在之前的文章中論述過，明朝末年，人口銳減了4000多萬，民不聊生，易子而食。

但到了清初，人口就開始大量恢復，到了康雍乾時期，直接漲到4億，是中國歷史上人口增速最快的一個時期。

而這個時期，中國也依然處于所謂的“冰河期”。

為什么人口大量增長？是因為外國農作物傳進來，大家才吃得飽嗎？

非也，否則你無法解釋，為什么太平天國會因為吃不飽而造反。

人口增長，主要就是環境因素。

這個環境，不是自然環境，而是社會環境。

康熙的“永不加賦”，雍正的“攤丁入畝”，都是中國2000多年來稅制的巨大改革，放在今天，不亞于“取消農業稅”的力度。

正是這種德政，明顯提升了廣大農民的生活水平和生產、生育積極性。

有些人說，不對！清朝屠戮漢人，強行留辮子，殘暴的狠咧！

的確，清朝在強化統治方面確實手段殘酷，但如果以部分去否定整體或肯定整體，都是很片面的解讀。

你不能說因為《永樂大典》里有類似蒸汽機的東西，就認為整個西方文明都是大明帶過去的。

當然了，在抖音做正經歷史科普是件很難的事，畢竟60%初中文化以下的基本盤在那。

人在對歷史認知不足的時候，總是喜歡以一些奇聞怪說作為顛覆教材的依據，來彰顯自己的認知高明，層次高明。

很多人覺得自己看了易中天就懂了三國，看了于丹就通曉論語，看了吃瓜蒙主就洞悉明清600年。

但還是那句話，兼聽則明，有些觀點看似頗有道理，但這種抖機靈只能滿足一時的爽感。

時間長了，看山依然是山，看水依然是水。

那么多歷史學家，那么多博士碩士，兢兢業業研究了幾十年，為什么他們沒有發表過什么驚世駭俗的觀點？

原因無它：

對于歷史，知道得越多，懂的越少。

03

那么遇到一些過于顛覆歷史的假說，如“大明肯定贏”亦或者“大清肯定贏”的說法，我們該怎么辦呢？

如果覺得慢慢去做歷史普及太麻煩，最好的態度，就是“保留意見”，他說他的，你聽聽笑笑，這局就散了。

就像鑒寶專家范海洋，面對口若懸河的“國寶”幫，總是面帶微笑：

“好，既然這個東西有爭議。您吶，在研究研究。”

千萬不能過多的回嘴，過多的陰陽怪氣。

因為鑒寶節目里已經告訴你回嘴的后果了：

“什么新的，你太令我失望了！我是個文人，我覺得你X都不懂！我不需要你解釋，你不配，狗X專家！”

六神陰陽怪氣了一波，極端分子無處發泄，自知邏輯漏洞，怎么報復呢？

反手一個舉報，這你受得了嗎？

而且這個舉報還是有依據的，因為你“消解歷史”、“搞歷史虛無主義”了！

其實剛開始我看到“悼明論”，是一個字都不想寫的。

但還是寫了，寫的目的不是為了罵回去。

而是覺得這種傾向很不好，因為“悼明”偽史論，不是一個簡單的“尊劉抑曹”或“尊明抑清”的觀點之爭。

他興起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煽動了民族對立情緒，割斷當下中華民族的整體性。

當年希特勒為什么能上位？靠的就是他的演講能力，他每天在各個酒吧廣場演說，主題是“為什么我們德意志衰落了？”。

希特勒的觀點是：

其實我們的大日耳曼民族最牛逼，全世界獨一檔牛逼，就是猶太搞陰謀，就是上屆政府太無能，以至于我們的民族光芒被遮掩了！他們耽誤了我們的民族啊！

而我，希特勒，就是一顆種子，今天要帶你們看到光，看到希望，恢復大日耳曼民族的往日光輝......

大家有興趣不妨翻翻當時希特勒的演講內容，和現在的“悼明論”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只能說是奪胎換骨。

殷鑒不遠，如果讓包藏禍心的偽史論大行其道，發展成一種帶有狂熱宗教屬性的運動。

恐怕受傷的不僅僅是歷史界，而是屏幕前的每一個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