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出奇的冷，除了體感上的，更多的是內心上的。

記得年初那會，我和朋友互相鼓勵說：2025年，一切都會好起來。

當時說這話是滿懷期望的，一年將盡時再看這話，更多的是客套地說說而已。

前幾天看到一句話：世界人民靠中國，中國人民靠自己。

站在2025年的末尾，感覺這句話用來總結這一年很貼切——

2025年，我們確實好了起來，因為我們的力量日益強大，足以在人類命運的宏大敘事中挑起大梁重擔；

而“我們”作為每一個我的“個體”，是無數普通人在自己生活的方寸之間，進行著一場靜默而堅韌的“生存自救”。

01

世界需要我們，我們做到了。

2025年，我們作為一個整體，為國際社會的發展提供了一些具象的答案：

面對能源的終極焦慮，中國“人造太陽”連創紀錄；面對全球化逆流，中歐班列累計開行突破12萬列；面對AI狂飆后的失序，我們牽頭發布《全球人工智能安全與治理體系》研究成果，推動構建聯合國主導的全球協同治理框架；面對宇宙的召喚，載人飛船成功出征，把人類的視野和雄心，又一次推向深邃的星空……

我們在氣候、能源、貿易、科技、人道主義等多條戰線上，貢獻出無法被忽視擔當。世界在某些時刻，確實需要并依靠著這樣的我們。

02

我們是“大國崛起”的見證者，是“人類命運”的思考者，平時把“我們這個時代”“我們行業”掛在嘴邊，可是，“我”呢？

那個去掉“我們”之后的“我”，那個剝離了所有社會裝飾的赤裸生命，到底是誰？

我們正身處一個“宏大敘事過剩，個體敘事坍塌”的時代。

我們熱衷于討論國際局勢、產業風口、歷史洪流，卻不敢面對真正的自己，更不敢想我能在“我們”中得到什么，因為我們得靠自己——

如果將自己的目光從人類命運收回到自家門口，我們的2025年，便從“擔當”悄然切換成了“自渡”。

這一年，一種深刻的“自我負責”意識，滲透進生活的每一個毛孔。

“本科生‘回爐’讀技校”的新聞，不是什么“終身學習”的佳話，而是向冰冷的就業數據低頭：系統無法為你兜底，你的生路，必須靠自己重新走。

街頭上，各式“省錢超市”如雨后春筍，特價、特惠訂單滿屏飛，可精打細算不再是美德，而是生存本能。

我們作為消費者，在每一單省下的幾塊錢里，獲得片刻的掌控感；可作為勞動者，我們也正被卷入同一個低價系統，承受著收入被擠壓的代價。

消費降級的另一邊，就是收入降級。這是一種詭異的循環：我們越是努力地作為消費者“靠自己”省錢，就越殘酷地作為勞動者，參與塑造那個讓自己更艱難的生態。

03

今年還有個很值得說道的事：紅樓夢的解讀與吃瓜蒙主的爆火。

這個觀點并不新鮮，為啥會在這個時候？

“迎合大眾情緒”是很重要的因素之一。當我們無法在現實生活中獲得成就感時，只有找精神寄托，而她的觀點正好滿足——我們現在混得不好，但祖上厲害過！

說難聽點，這是一種心理代償機制。

當一個個體在現實生活中極度卑微、無力、缺乏掌控感時，他就會本能地尋找一個巨大的、強有力的實體（民族、企業、宗族、朝代）進行依附。他把這個宏大實體的榮耀，當成了自己的榮耀。

把這個宏大實體的力量，當成了自己的力量——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寄生”。

這樣好嗎？它像一劑精神麻藥，能止痛，卻無法療傷。

04

為了掙點外快、貼近現實，我年底干了個接地氣的代駕兼職，見到的人、碰到的事都很接地氣。代駕夜行中的所見，才是“我”必須直面的、堅硬無比的真實——

和車主們聊天時，他們說得最多的就是“今年太難了”。

我碰到跑網約車的車主，一個一米八大漢在副駕失聲痛哭，說掙不下錢，不知道咋養活一家人；遇到住在高檔小區的車主說房子斷了供，銀行催了幾次后不催了，說有錢還一點，不再逼他……

一個車主說自己之前開餐廳的，破產之后擺地攤還賬。還著還著卡里的余額被凍結了，征信也黑了，想還錢一點動力都沒有了。

和同行結伴返程時，他們說得最多的就是“今年錢太難掙了”。

有人說之前別人給他開車，如今卻給別人開車——他之前搞工程的，在自己老家銀行借款500萬給項目墊資，項目爛尾了，背著巨額債務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有人說80后是最苦逼的一代——他白天跑外賣，晚上跑代駕，不求能掙多少錢，只愿能養活家人，20多公里的里程，到手才25塊是常態。一天想掙300塊得退層皮。

05

回頭看2025年的現實，這是一幅充滿張力的畫面：

一面是整體的“有為”：在聚變、航天、國際治理的維度上，提供確定性，展現宏大擔當。一面是個體的“自為”：在就業、消費、生計、認知的維度上，應對不確定性，完成自我保全。

我們為“人造太陽”的突破而心潮澎湃，卻又要為子女的教育焦慮不已。我們為中歐班列轟鳴向前而自豪，轉身卻要算計這個月的開銷能否支撐——

我們身處的，仿佛是兩個平行的2025年：一個在新聞里高速前進，一個在生活里負重喘息。

兩者并不對立，卻時常讓人感到一種深刻的疏離。

整體強大與個體自渡的力量，最終源于每一個在風雨中“靠自己”站穩的普通人。因為一個能托舉起世界的國家，必然是由無數個這樣在絕境中依然選擇扛住、站直、不趴下的普通人所托舉的。

所以，那句世界人民靠中國的后半句可以這樣續寫：而中國的分量，正來自每一個在說“靠自己”的普通人，那沉默而堅韌的骨力。

而一個好的時代，或許正是讓這兩種現實不再遙遠、疏離：讓對世界的擔當，能夠更好地照亮每一個靠自己的普通人前行的路。

這，才是我們從2025年帶走的最重要的思考，也是面向未來最深切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