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臺詞有哪些，解讀最高人民法院對"虛抵進項稅額"行為性質的答復

作者：稅法王如僧律師，原則上只辦涉稅案件，非稅勿猶。

全文：法辦函[2025]1595號，《最高人民法院辦公廳對關于明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虛抵進項稅額"行為性質建議的答復》

最高法指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既可以用于逃稅，也可以用于騙取國家稅款。

注：虛開只是一種手段，目的不一樣，行為性質就不一樣。就好像拿刀砍人，傷害的故意，定故意傷害罪；殺人的故意，定故意殺人罪。

最高法指出：

逃稅罪是行為人基于逃避應納稅義務而實施的犯罪，行為危害性在于應繳不繳造成國家應該征收的稅款流失；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則是行為人利用增值稅專用發票可以抵扣稅款的功能，虛開發票以騙取國家稅款，本質上是以欺騙手段積極地占有國家財產，即屬于詐騙犯罪，因此危害比逃稅罪嚴重，這也符合刑法關于二罪的法定刑設置。

注：

逃稅罪是造成應征稅款損失，虛開專票罪是積極占有國家財產。前者侵犯的是稅收債權，后者侵犯的是物權。這種區分方式明顯參照了刑法第204條：騙取出口退稅罪。

因為：

1.204條屬于騙稅，屬于特殊詐騙，沒有爭議；

2.第204條的法定刑也是最高可達無期，跟虛開專票罪一樣；

3.第204條跟第25條：虛開專票罪靠的很近，可以通過體系解釋借鑒一下。

4.第204條的危害后果就是國家將稅款退還給被告人，侵犯的就是物權，既然虛開專票罪也是詐騙，所以虛開專票罪的危害后果也是國家將稅款退還給被告人，侵犯的也是物權。

最高法指出：

對于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以"虛抵進項稅額"，進而實現不繳，少繳稅款，即為逃稅目的而虛開的，因行為人主觀上是基于逃稅的故意，客觀上也是造成國家應征稅款沒有征收到，即應征稅款流失，而不是造成國家既有財產損失，因此應不同于基于騙取國家稅款的故意而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行為。該行為在主客觀方面均符合逃稅的特征，因此我們認為構成犯罪的，應該以逃稅罪論處。

注：

"虛抵進項稅額"的目的是為了少繳或者不繳稅款，危害后果是造成應征稅款損失。

應納稅額=當期銷項稅額-當期進項稅額。

1."虛抵進項稅額"的危害是免除了納稅人的部分或者全部銷項稅額。例如，張三欠李四100萬，張三拿了一份虛假收據給李四，說前段時間某天，我給了你老婆40萬，所以再給你60萬就可以了，李四不知道那份40萬的收據是虛假的，就同意了，只收了張三60萬，張三的行為造成李四應收未收40萬，而不是造成李四現有的40萬沒有了。

2.這說明開票方在交易過程中，不是基于代收關系，從受票方手上收取的13個點增值稅款。如果是代收關系，那開票方的虛抵行為的后果就是將國家所有的、暫時由開票方占有的稅款占有已有，就是造成國家已有稅款損失了，就可能是虛開專票罪了。

3.這說明開票方用虛開的進項發票進行抵扣的抵扣行為，即納稅公式中的那個“-”，不是退還稅款的行為，而是一種抵銷行為。抵銷不是一種履行稅收債權債務的行為，而是一種代替履行的行為。感興趣的朋友，可以了解一下民法中的抵銷是什么意思，抵銷跟履行是什么關系。

4.這說明與虛受的發票相應的銷項發票沒有繳納稅款的，也不影響行為的逃稅性質。

最高法指出：基于上述認識，最高人民法院一直在積極推動司法實踐觀念的轉變，規則的明確和裁判標準的統一。

注：

在以往的司法實務中，這種情況是頂虛開專票罪，現在不能定虛開專票罪了，要按逃稅處理。

最高法指出：

我們注意到，理論和實踐中對于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行為存在定罪泛化的傾向脫離主客觀相統一和罪責刑相適應原則，不考慮行為人的主觀目的，將"虛開"理解為"不真實開票"，導致定性不準，打擊范圍過寬。

注：

1.以往的做法錯在哪里呢？只要沒有真實交易就開票了，就定虛開專票罪。

2.所謂的定罪泛化，就是說以前的做法打擊范圍過大了，把一些不構成虛開專票罪的行為當成虛開專票罪打擊了。

3.所謂的脫離了主客觀相統一原則，就是說被告人的目的是不繳或者少繳稅款，目的是逃稅，把逃稅行為當成虛開專票罪打擊，就是誤把逃稅的目的當成騙稅目的了。

4.所謂的脫離了罪責刑相適應原則，就是說逃稅罪最高才七年，虛開專票罪最高可達無期，分分鐘十年以上，把逃稅當虛開專票票打擊，罰超其過，量刑過重了。

最高法指出：為此，我院一方面積極與國家稅務總局，公安部，最高人民檢察院等部門加強溝通，力求達成共識，并于2024年3月與最高人民檢察院聯合制定了《關于辦理危害稅收征管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對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的范圍進行了限縮；

注：

1.這種情況下，定虛抵進項稅額，定逃稅，我們征求了國家稅務總局，公安部，最高人民檢察院等部門的意見。

2.所謂的“力求達成共識”，說明達成了一些共識，但是沒有達成完全一致的共識。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的理解與適用的內容可知，最高人民檢察院貌似不認可這個觀點。從公安部的理解與適用的內容，幾乎完全照抄最高人民法院的內容來看，貌似公安部贊同最高人民法院的觀點。

最高法指出：

同時對于存在的分歧，積極征求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意見，召開權威專家論證會，在取得權威專家一致支持的基礎上，經慎重研究，于11月24日發布了8個依法懲治危害稅收征管典型案例，其中第一個案例即明確提出"以虛開的增值稅專用發票抵扣逃稅的，應根據主客觀相一致原則依法處理"，即構成逃稅罪的觀點。

注：

對于這個分歧，我們征求了全國人大的意見，召集權威專家論證了，人大是什么態度呢，至少人大不反對我們的意見，人大作為最高權力機關，如果反對我們的意見，我們不可能頒布這個案例的。同時，權威專家認可我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