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泡海椒

導讀：

1、武漢與川耳淵源

2、首家川耳專營店

3、川幫耳店遭投訴

4、參燕業集體競爭

5、川幫裂變與擴張

6、川耳成補品明星

7、商戰負面與消停

銀耳為滋補佳品，四川所產銀耳（又稱四川白木耳，本文簡稱川耳），以品質優良，食藥俱佳，嘗為清宮御用，得官商追捧，致產銷兩旺，風靡南北都市。

武漢與四川銀耳關系斐然，漢口幫是其行銷川外之先行者，漢口又是其轉運全國之集散地，上世紀三十年代，該地一場激烈的四川銀耳商戰，十余家商號合力齊推，使其一舉成為補品界之明星。

1、武漢與川耳淵源

清代，四川銀耳貿易歸屬山貨藥材業，該業向居川省出口（指銷往川外）首位，漢口幫是其主要辦運者之一。

乾隆時，漢口幫即在川內大宗辦運黑木耳。咸豐時，該幫始在川內高價采辦銀耳。其時，鄉戶尚不知銀耳貴重，只注重黑木耳生產，因漢口幫收購銀耳價較黑木耳高十倍，方知利厚而勤于種植。光緒時，貴州亦仿行栽培，川黔兩省年產銀耳4000至5000斤，重慶市價每斤20至30兩之間。

1900年，據海關不完全統計，漢口的四川銀耳進出口總量已達2600余斤，多產自四川龍安府、綏定府、保寧府，其小部在漢口銷售，大部則運赴上海，再輸送至全國各地。

民國前期，武漢常年有二十余家參燕號，多主營人參、燕窩而兼售銀耳。此外，一些藥房、南貨店及散客也兼售銀耳。漢市銀耳價格每斤60至90元之間。惟各處所售銀耳，尚未強調產地及差異。

2、首家川耳專營店

1933年11月，武漢首家四川銀耳專營店——川康銀耳商店，在漢口民權路開業，自稱“銀耳大王”、“完全國貨”。

該店由孝友、友于、有厚及慶余四堂合股創辦（川幫背景），專營川產散花銀耳，批發零售兼具，初時不經營他項。此為武漢前所未有之新業態，尤別于兼售銀耳之參燕號，故綴名銀耳商店，并標榜“銀耳大王”。

而“完全國貨”，則因形勢所致。二十年代末，日人見銀耳有利可圖，遂引至靜岡、長野等縣試種，成功后廣為推行。三十年代初，日本大分、長野、鹿島三縣出產銀耳，已輸入中國與國產銀耳爭利。川康提倡國貨，旨在反對日貨并表明正宗。

該店開業后，因局面新穎，銀耳質優，營業頗為發達。

3、川幫耳店遭投訴

1934年7月，川人秦立興、高元初與韻記合伙，收購江漢路三分里之泰康參號，改組成四川銀耳商店，為武漢第二家川幫耳店。

該店辦法較川康略有區別，除主營川耳外，另兼售參茸燕桂，并接受外地來函訂購。開業伊始，即行促銷，散花銀耳、白毛官燕、人參鹿茸、野參洋參、沉香肉桂、蛤蟆魚肚，一律減價優惠，引得嗜補人士爭相購買。

兩家川幫耳店大獲成功，致各參燕號銀耳生意失勢，其人參、燕窩等主營業務亦受影響，參燕業遂群起抵制。

是年9月，參燕業同業公會聯名上書，呈請當局取締四川銀耳商店，理由是該店借新張名義減價競賣，擾亂市場。然而，此舉并未達到目的。一來，該業向有新店減價促銷慣例，有章可循。二來，時值武漢市面蕭條，參燕業公會25家會員，僅一家有盈余，虧損及歇業者過半，當局正設法提振，而非貿然打擊。

4、參燕業集體競爭

參燕業投訴不成，索性入市競爭。自1934年9月至1938年5月，先后九家參燕號加入川耳商戰，各施其術，以爭市利。就其競爭方式而言，大致為三類：

第一類是溫和派，為阜康、葆元、富康、保和堂。他們順應市場，大量采辦四川銀耳，打出產地招牌，實行正面推銷，滿足日益高漲之川耳需求，以求帶動全盤。

第二類是激烈派，為元昌、蔡同泰。兩家頭部參號，實力強、地位高，元昌經理王蘇生，正是參燕業公會主席，而蔡同泰更是行業巨擘，1910年即將銀耳送至南洋勸業會參展。他們均將四川銀耳作為犧牲品（即特價品），大肆低價傾銷，以圖爭獲客源。

第三類是模仿派，為德康永、保康、壽康。他們仿行川幫耳店，調整原有業務，主營四川銀耳，甚至更改店名。保康參燕號更名為保康銀耳參燕號，壽康參號更名為壽康銀耳參燕號，借機促銷。而德康永本是新安市場老牌參號，竟于民生路新設分店，以德康永四川銀耳參燕號為名專辦川耳，完全川幫做派。

5、川幫裂變與擴張

參燕業集體出擊，川幫耳店則積極應對，先是主動裂變，增設新店，保持本地競爭力，繼以向外擴張，拓展新市場。

1935年3月，四川商店股東秦立興、高元初先后獨立開辦新店。秦氏于江漢路義成里設四川太平銀耳商店，并于中華國貨商場設支店。高氏于民族路三民路口設四川萬源銀耳商店。自此，武漢有川康、四川、太平、萬源四號五家川幫耳店，駟馬齊驅，以期難追。

秦、高二人各稱太平縣、萬源縣為川耳正宗產地，實則異名同地。早在1914年3月，當局整理政區，即改太平縣為萬源縣，四川銀耳向以通江、太平（即萬源）兩縣所產最佳，二人此舉，平添聲勢。

1936年4月，漢口四川銀耳商店進軍南京，于南京中央商場開設支店。此為南京第一家川耳專營店，亦屬當地新業態，南京市府曾就其營業稅稅率，特令財政局比照寧市參燕業征收。

6、川耳成補品明星

1934至1936年，是武漢川耳市場的極盛時期，川幫耳店與各參燕號分庭抗禮，攻守往來，對川耳推崇備至，使其名聲大振。

元昌歷數三十年歷史，高舉“四川銀耳大傾銷”旗幟，主打底蘊與廉價；蔡同泰強調四十年資格，特制“川莊銀耳”鐵盒罐裝，贊其發性大、色澤白，更以“參燕銀耳專家”自居；保康將川耳每盒價格拉低至2角，聲稱“貨美價廉”；另有阜康宣揚原莊原產，葆元彰顯服務周到，林林總總，不勝枚舉。

較之各參燕號，川幫耳店舉措新、言辭切，套用今語，實為品牌化運作結合系統化宣傳，一面拔高形象，一面貼近實際。

四川商店注冊“四川白耳”商標，太平商店注冊“太平銀耳”商標，在漢首開先河。川幫耳店推銷內容，涵蓋產地評析、優劣分級、真假辨別、食藥功效、食用方法諸項，詳盡周全。他們介紹自置山場、自栽自采、自運自銷，所以成本低、質量優而價格廉。他們宣揚川耳滋陰、補腎、補血、健身諸多功效，引導顧客如何浸泡、清洗、燉煮并加冰糖調味食用，細致入微。

此間，漢市各檔川耳售價，頂上銀耳每兩5.5-7.5元，上莊銀耳每兩3.5-4.5元，中莊銀耳每兩1.8-2.5元，次莊銀耳每兩1元，可滿足不同階層顧客需要，昔時御膳珍品，已能為民眾滋補所用。

7、商戰負面與消停

武漢川耳商戰，除川幫耳店與各參燕號直接較量以外，尚存其他產地之爭、無良商家之爭。

川耳聲名鵲起，各地銀耳不甘示弱。湖北本省鄖陽銀耳、陜西漢中銀耳、浙江宣平銀耳紛紛入市，但因產量有限而供應不濟，或因人工栽培而品質不佳，并未動搖川耳地位。貴州遵義銀耳雖有斬獲，但口碑略遜川耳，價格亦低兩至三成，眾商推銷有限。

另有無良商家，以次充好，用他處銀耳混入川耳，以蒙混高價；有用米粉調水摻入銀耳，以增加重量圖謀厚利；更有甚者，用硫磺熏制銀耳，使其白凈美觀，殊不知天然川耳色本微黃，如此畫蛇添足，不僅有損功效，久服更有害處。此皆奸商惡習，商戰負面。

武漢淪陷后，日寇欺凌商民，致市況殘破，交通滯塞，川耳商戰遂偃旗息鼓。勝利后，雖短暫復蘇，然已遠不及前時之盛。

（完）

本文系“老武漢川菜雜記”系列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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