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來無事，說個有意思的故事。

古時候有個窮書生，放生了兩條鯉魚——這是什么概念？

相當于你在菜市場看到兩條快被宰的魚，心一軟花了三百塊把它們買下來扔進小區(qū)池塘。現(xiàn)代人覺得你有病，古代人覺得你積德。

問題來了：這德到底積沒積？報應來不來？

說起來，這事還得從江南壽縣的杜家說起。

杜家有多窮？

窮到什么地步呢——家里男人叫杜平安，名字起得挺吉利，但命不咋樣。讀書人嘛，整天之乎者也，指望考個功名光宗耀祖。

結果書沒讀出來，人先窮出病了。

這天杜平安坐船去訪友，半路看見漁夫逮了兩條彩色大鯉魚。這魚也邪門，轉著眼珠子看杜平安，眼角還流出紅色的液體，跟哭似的。

杜平安于心不忍，咬咬牙把魚買下來，撲通撲通扔進江里。

回家跟老婆張氏一說，張氏翻了個白眼：「鯉魚流血我還是頭一回聽說，興許是魚仙，沒準還得報恩呢。」

杜平安嘿嘿一笑：「報恩就不用了，給點銀子就成。」

話是這么說，銀子哪有那么好拿。

杜家還有個兒子叫杜航，小時候跟鐘家姑娘定了親。但這門親事跟畫的大餅似的——看著挺美，就是吃不著。為啥？窮唄。

杜平安拼命讀書想翻身，結果把自己讀死了。

一年后，人沒了。

杜家連買棺材的錢都拿不出，忍痛賣了十幾畝地才把人埋了。這下更窮了，窮得家徒四壁，窮得叮當響。

鐘老爺一看這架勢，心里直犯嘀咕。

女兒一天天長大，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催了好幾次，杜家那邊跟死人似的，一點回音都沒有。

鐘老爺這是想逼杜航主動退婚——你窮你有理啊？趕緊自己識相點。

杜航拿不出彩禮，又舍不得退婚，左右為難。張氏一咬牙：「兒啊，你去投奔你舅舅，先躲兩三年，等賺了錢再回來成親。」

杜航就這么上路了。

走了三天，餓得兩眼發(fā)黑，前面又是一條大江擋路。杜航腳一軟，撲通掉進江里。

這小子在水里撲騰，慌亂中抓住一塊木板，漂了一天一夜才漂到岸邊。

爬上岸的時候，整個人跟水鬼似的，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fā)抖。

好不容易看到個村子，一個老頭開門，看見他這副慘樣，趕緊把他扶進屋，換衣服、烤火、喂熱粥。

杜航虛弱得張不開嘴，喝不了粥，自言自語：「完了，我杜航要做孤魂野鬼了。」

這時候，一個老婆婆走過來，問：「你叫杜航？家住哪里？」

杜航如實說了。

老婆婆眼睛一亮，拉著老頭急匆匆問：「你認不認識杜平安？」

杜航一愣：「那是我爹！」

老頭：「你等著，我家小姐馬上來。」

杜航更懵了：「小姐？」

老頭神秘兮兮：「別多問。」

一會兒，來了個漂亮姑娘，看了看杜航，嘆了口氣：「恩人命苦，想不到他兒子更可憐。」

姑娘讓丫鬟扶著杜航去她的閨房。

老婆婆嚇了一跳：「你要把他帶到你房間？」

姑娘淡定得很：「對啊。」

杜航也懵了——這是啥操作？

到了閨房，香氣撲鼻，陳設雅致。姑娘端來一碗粥，親手喂他喝。

杜航不好意思拒絕，喝了一口，味道極美，還想再來一口。

姑娘卻把粥放下了：「身體虛，不能吃太多，歇會兒再吃。」

杜航看著眼前這個貌美如花的姑娘，小心翼翼問：「不知姑娘芳名，日后好報恩。」

姑娘笑了：「我叫凌雪，我妹妹叫凌蓉。我父母在龍宮修煉，我倆住這兒。」

話音剛落，外面走進來另一個美人，顏值不輸凌雪。

美人一看杜航躺在床上，火了：「什么人？憑啥睡我床？」

凌雪：「恩人的兒子。」

美人冷哼一聲：「那也不行，晚上我睡哪？」說完轉身就走。

杜航這才反應過來——合著剛才那位就是凌蓉。

深夜，房間里杜航和凌雪一人一張床。杜航問：「你認識我？」

凌雪：「不認識你，但認識你爹。」

杜航累得很，很快就睡著了。

睡夢中，凌雪突然把他拉起來，帶到一個小池塘邊。池塘清澈見底，冒著熱氣。

凌雪：「跳下去洗澡，馬上就能康復。」

杜航猶豫不敢跳，被凌雪一推掉了下去。

池水開始是溫的，挺舒服，可一會兒就燙起來了，杜航大喊：「姑娘救命！」

但凌雪已經(jīng)不見了。杜航往岸上游，險些被燙死，滿頭大汗爬上岸，腳下一滑撞到石頭——

猛然驚醒，原來是夢。

被褥都被汗?jié)裢噶恕?/p>

凌雪在旁邊淡定地說：「出了這么多汗，差不多好了。」

杜航大驚：「你怎么知道我做夢？」

凌雪不答，下床取來一碗粥，放在他床邊。

第二天，凌蓉跑來說：「龍王赴宴去了，我們可以去龍宮玩！」

杜航跟著姐妹倆上了一條彩船，船無人駕駛就能航行。到了大海上，凌雪凌蓉直接跳進海里。

杜航不敢跳，被拉了下去。

一直落到海底，有座宮殿，氣勢宏偉。

凌雪：「龍宮。趁龍王不在，給你接風洗塵。」

龍宮里擺好了酒菜，還有十幾個美人翩翩起舞。凌雪在一旁彈琴，杜航看得如癡如醉：「我一個凡夫俗子，竟有此奇遇，真是三生有幸！」

酒過三巡，杜航隨口說了句：「要是有魚就好了。」

凌雪突然把琴一放，怒視杜航。

杜航嚇得不敢說話。

凌蓉慌慌張張跑進來：「龍王回來了，快走！」

二人帶著杜航邊走邊飛，離開龍宮。

杜航問：「你們到底是何方神仙？」

凌雪笑了：「神仙不敢當，反正我們不是人。」

回去后，杜航又養(yǎng)了幾天。這天晚上，凌蓉帶來豐盛的飯菜，比以往都豐盛。

凌雪看他疑惑，說：「你差不多好了，該回家了。」

杜航有些不舍。

凌雪眨眨眼：「舍不得我們姐妹？」

杜航嘆氣：「我離家一個多月，不知道我娘吃啥，還有我那未過門的媳婦......」

他把鐘老爺想悔婚的事說了。

凌雪冷笑：「天涯何處無芳草，既然他嫌你窮，就讓他找個富貴人家。」

杜航搖頭：「鐘老爺雖然嫌貧愛富，但鐘姑娘跟我青梅竹馬，情深義重，我不能拋棄她。」

凌雪點點頭：「還算你有良心。要是你薄情寡義，我也會棄你不顧。」

凌雪在地上畫了條小船，還有些日用品，讓杜航站上去。

小船飛到空中，一會兒就飛到家里，落地后消失不見。

屋里傳來母親的哭聲。

杜航大喊：「娘，我回來了！」

母子團聚，轉悲為喜。

杜航把帶回來的東西搬進屋，還要給母親做飯。

張氏擺擺手：「不用，我不餓。你走后沒幾天，米面就吃完了。我正想去借點，結果第二天早上，米面和新鮮蔬菜就出現(xiàn)在廚房了。要不然我早餓死了。」

杜航恍然大悟：「一定是仙子送的！」

他把龍宮的事說了一遍。

張氏點點頭：「按你說的，她們可能是水里的神仙，還不讓你吃魚，那肯定是魚仙。」

杜航:「咱家祖上啥時候跟魚仙認識了？」

張氏嘆氣：「都是你爹干的好事。他在世時，買了兩條鯉魚放生，可能就是她們。」

杜航趕緊點了三炷香，拜了一拜。

這次回來，凌雪還送了些金銀。母子倆商量了一下，通知鐘家，定了黃道吉日迎娶。

可這時候，當?shù)赜袀€惡霸譚家，譚公子也看上了鐘姑娘。

鐘老爺不敢得罪譚家，又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就讓媒婆傳話：「多謝公子美意，只不過我女兒早跟杜家定了親。要是杜家退婚，咱們就聽譚公子安排。」

這話說得，就差沒明著說「你去把杜家搞定」。

譚公子派人把杜航抓了，關在后院柴房。

夜里，看守的仆人小聲說：「想跑就趁現(xiàn)在，不然我家少爺要你的命。」

杜航大喜，從窗戶逃了出去。

月光明亮，杜航跑了三里多，到了江邊。

后面譚家的人已經(jīng)追上來了，手持棍棒，喊殺震天。

杜航無路可逃，看到一條小船，大喊：「船夫救命！」

小船慢慢飄過來，杜航連滾帶爬上了船，小船無人駕駛卻劃得飛快。

杜航再看，小船變成了一只大龜，抬著脖子往前游。

杜航心中大喜——肯定是凌雪姐妹派來救自己的！

過了一會兒，大龜靠岸，岸上有人提著燈籠：「公子終于來了。」

杜航一看，是凌雪的丫鬟。

跟著來到宅子，凌雪姐妹已經(jīng)等候多時。

杜航激動地訴說死里逃生的經(jīng)過。

凌雪打斷他：「我都知道。像譚公子這種王八蛋，絕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抓你母親。」

杜航大叫：「那怎么辦？」

凌蓉笑了：「別急，我們早有安排。」

追殺杜航的人到了江邊，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坐船跑了。譚公子趕來，搶了條小船跳上去——

小船變成了木板。

譚公子想回到岸上，但來不及了，木板沉了下去，他被淹死了。

譚老爺死了兒子，決定要杜航母子償命。他命仆人去抓杜航的母親。

一個婦人被抓回來，譚老爺看都不看，拿起木棍就是一頓毒打，活活打死。

過了一會兒，有人發(fā)現(xiàn)——這婦人是杜航的鄰居，根本不是他母親。

原來杜航母親被抓時，剛出家門，突然來了個姑娘把她拉走：「別去，他們要害你。」

姑娘拉著張氏飛到空中，落到一座巨宅。

看到杜航和兩個女子走來，張氏心中大喜。

杜航把凌雪、凌蓉介紹給母親，張氏看著兩個小美人，喜不自禁。

杜航：「她們都是仙女。」

張氏：「天上的仙女？」

杜航：「上次跟您說的，您忘了？」

張氏點點頭，開開心心住了下來。每天好吃好喝，凌雪二人陪在身邊，張氏竟然忘了鐘家姑娘的事。

十天后，凌雪說：「婚期將至。」

杜航嘆氣：「我知道，但一貧如洗，咋成親？」

凌雪：「我都安排好了，明早出發(fā)。」

第二天醒來，杜航一家已經(jīng)回到家中。

凌雪從外面走進來：「聘禮準備好了，在旁邊房間。」

杜航過去一看，琳瑯滿目，應有盡有，十分奢華。

成親當天，凌雪說：「差點忘了，還有件大事——你來時坐的小船還在你家。如果看到了，全家馬上上船，別帶任何東西。」

說完就消失了。

迎親很順利，鐘姑娘嫁到杜家，感慨萬千。

第二天傍晚，院子里突然出現(xiàn)一條小船。

杜航馬上帶母親和鐘姑娘上了船。

外面沖進來十幾個壯漢，兇神惡煞。

杜航一家飄在空中，聽到下面的壯漢罵罵咧咧，說要趕盡殺絕，給譚公子報仇。

杜航不敢出聲。

突然一聲驚雷，杜家的地面裂開大洞，十幾個壯漢全掉了進去，大洞再次閉合。

小船帶著杜航一家繼續(xù)飛，飛到凌雪的住處。但只有丫鬟出來迎接。

杜航問：「你們主人呢？」

丫鬟：「剛才還在。」

杜航等了一天一夜，凌雪二人都沒出現(xiàn)。他到處看看，發(fā)現(xiàn)屋后有輛馬車，車上有好幾箱金銀珠寶，還有好幾箱綾羅綢緞。

杜航又驚又喜，連連嘆息。

他告訴母親：「凌雪二位仙子不會來了。」

張氏：「為何？」

杜航：「這些財物，想必是報答父親的放生之恩。以前都沒見過。」

又等了幾天，凌雪還是沒出現(xiàn)。

鐘姑娘擔心父母掛念，想回娘家報平安，又怕譚家人還在找茬。

杜航：「不怕，咱們坐船回去。譚家要是沒完沒了，就把你爹娘接過來一起住。」

杜航和鐘姑娘坐船飛走，落到鐘家院子里。

鐘老爺夫婦還在屋里哭，以為女兒女婿死了。

看到兩人站在面前，都不知是人是鬼。直到鐘姑娘說了來龍去脈，一家人才放下心來。

譚家聽說杜航有鬼神保佑，嚇得匆匆搬了家。

后來，杜航考上了秀才。但他嫌讀書太辛苦，在鄉(xiāng)下買了田產(chǎn)和宅子，當了個富翁。

從此過上了有錢人的日子。

至于那兩條鯉魚仙——再也沒人見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