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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寵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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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慶元年的秋天,鎮陽地界風云驟起(今河北省石家莊市正定縣),田弘正令公奉命駐守此地,誰料麾下將士嘩變,軍陣潰散,一時間滿城腥風血雨,哀嚎遍野。

當時,有個進京趕考的進士名叫王泰,正巧客居鎮陽城中,本是來尋訪舊友,順便打探科場訊息,沒曾想撞上這等兵荒馬亂的禍事。

聽聞城外殺聲震天,城門都要被亂兵攻破了,王泰哪里還敢耽擱,收拾了隨身僅有的書卷盤纏,連客棧的房錢都來不及結清,慌慌張張就從城南門踉蹌逃出,一門心思只想著離這是非之地越遠越好。

那個時候,鎮陽郊外早已亂作一團,叛軍與官軍在野地里殺得難解難分,刀光劍影映紅了半邊天,尸骸遍地,血流成渠,連道旁的野草都被染得猩紅。

王泰一介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哪敢在白日里趕路,只能撿了些枯草敗葉遮掩身形,白日里藏在荒墳野草之中屏息潛伏,待到夜幕降臨、星月無光之時,才敢借著夜色,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真真是晝伏宵行,苦不堪言。



就這樣提心吊膽地走了大半日,約 莫進入信都地界五六里地,周遭愈發荒僻,兩旁盡是參天古木,枝 椏交錯如鬼魅利爪,風一吹便嘩嘩作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王泰正攥著衣角,小心翼翼地踩著泥濘前行,忽覺身后有細碎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跟著自己。

他心頭一緊,猛地回頭,借著微弱的月色一看,竟是一只通體金黃的土狗,身形不算壯碩,卻目露精光,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后丈余處,不緊不慢,不見半分怯意。

王泰起初沒當回事,只當是荒郊野嶺的流浪犬,揮了揮手想趕它走,嘴里低聲嘟囔:“快走快走,我自身都難保,可沒東西喂你。”

那黃狗卻紋絲不動,依舊跟著他。又走了數百步,王泰正暗自納悶,那黃狗忽然停下腳步,前爪微微抬起,竟轉頭對著他開口說話,聲音清亮,竟似少年郎的腔調,嚇了王泰一大跳。

黃狗瞇著眼打量他,問道:“此去山路崎嶇,險象環生,夜里更是妖物橫行,你一個文弱書生,何故偏偏要挑著深夜趕路?”

王泰驚得渾身一僵,腳步釘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活了二十多年,只聽過雞鳴犬吠,何曾見過狗能開口說人話?

這定然是山中精怪無疑,他定了定神,思量著自己如今孤身一人,身處絕境,瞞也無用,便嘆了口氣,神色凄苦地以誠相告:“壯士有所不知,鎮陽城內兵變,田令公兵敗,城中亂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是實在走投無路,才只能深夜出逃,只求能保住一條性命啊。”

黃狗尾巴輕輕掃了掃地面,眼中精光更盛,笑道:“原來如此,亂世之中,能僥幸脫身已是萬幸。你今日能遇上我捷飛,也是你的造化。實話告訴你,這一路山高林密,不光有亂兵流竄,更有山中精怪作祟,專挑深夜獨行之人下手,你這般貿然趕路,不出十里,定然性命不保。若是你肯答應讓我捷飛做你的仆從,護你周全,保你一路無憂,你看如何?”

王泰聞言,心里犯起了嘀咕,暗自思忖:世人常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行事不端,會遭旁人斥責;

若是在陰曹地府、幽冥暗處行差踏錯,便會被鬼神誅殺。

我王泰一生行得正坐得端,讀書明理,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行事半分不虧心,即便有鬼神在前,我也問心無愧,又何懼被誅殺?

連神明我都不曾畏懼,何況是一只成了精的黃狗?想來只要我堅守本心,一身正氣,定能降服這精怪,何不順水推舟答應它,也好借它之力渡過難關。

想通此處,王泰定了定神,對著黃狗頷首道:“既然如此,那便勞煩捷飛壯士護我一程,此番恩情,我王泰銘記于心。”

話音剛落,那黃狗身形一陣晃動,竟化作一道黃光,轉瞬之間就變成了一個身著短褐、身形挺拔的少年郎,看上去十六七歲年紀,眉眼銳利,眼神靈動。

對著王泰躬身一拜,恭聲道:“公子客氣,既蒙公子不棄,捷飛定當盡心竭力,護公子平安。只是有一事相求,捷飛平日里趕路遲緩,腳力不濟,懇請公子的隨從暫且化作一頭毛驢,讓我騎乘,如此方能跟上公子的腳步,不耽誤行程。”



王泰聽得大驚失色,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他哪里有什么隨從?不過是孤身一人罷了!

他正想開口辯解,那少年捷飛卻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抬手對著他身前虛空一拂,口中不知念了句什么咒語。

王泰只覺一股無形之力襲來,渾身一僵,雙腳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動了幾步,剛走沒數步,只覺身體一陣沉重,四肢發軟,身形驟然縮小,低頭一看,自己竟不知何時變成了一頭黑驢,渾身毛發粗硬,四肢纖細,連說話都只能發出“嗷嗷”的驢鳴!

捷飛見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翻身一躍,穩穩騎坐在驢背上,拍了拍王泰的驢頭,輕聲道:“公子莫怕,只是權宜之計,待走出這險地,我便讓你恢復原貌。”

王泰又驚又懼,滿心憤懣,卻偏偏身不由己,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捷飛驅使著往前走。

他心中惶恐到了極點,卻無計可施,只能不斷默念圣賢之言,強自鎮定,靠著心中那一絲正氣支撐,不敢有半分動搖。

一人一驢,趁著夜色繼續前行,大概走了十里光景,周遭愈發陰森,風里都帶著一股腐臭之氣。

忽然,路邊的亂草叢中窸窸窣窣作響,緊接著,一個龐然大物從草叢里鉆了出來,攔在了路中央。

王泰借著月色定睛一看,嚇得魂飛魄散,那怪物身長足足有數尺,腦袋卻比身子還要大一倍,眼若銅鈴,通體赤紅,臉上長滿了雜亂的絡腮胡,模樣猙獰可怖。

那大頭怪物盯著捷飛和王泰,挑眉咧嘴,發出一陣怪笑,聲音粗啞如破鑼:“捷飛,你這山野精怪,向來自由自在,今日怎的這般沒骨氣,竟甘心侍奉一個凡人?”

捷飛端坐驢背之上,神色鎮定,語氣平淡地回應:“我捷飛雖是山野精怪,卻也知曉忠義二字,如今既已委身于公子,便會盡心侍奉,不離不棄。”

說罷,轉頭對著身側的王泰輕聲安撫:“公子莫要驚慌,此物雖面目可怖,卻也懼我三分,不必放在心上。”

那大頭怪物聽捷飛這么一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里閃過一絲忌憚,不敢再多言,耷拉著腦袋,悻悻然地轉身鉆進了草叢,轉眼就沒了蹤影。

王泰懸著的心剛稍稍放下,又走了三四里地,前方忽然紅光乍現,映照得周遭一片猩紅。

只見一個臉盤碩大無比的怪物攔在路中,臉上密密麻麻長滿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閃著詭異的紅光,看著就讓人不寒而栗。

那多眼怪物厲聲呼喝,聲音尖銳刺耳,穿透夜色:“捷飛!你糊涂!凡人孱弱,不堪為侍,你怎的偏偏要屈身侍奉一個凡人?快快回頭,隨我回山中快活,豈不比跟著這凡人受奔波之苦強?”

捷飛依舊是方才那番說辭,神色不改,語氣堅定:“我既已追隨公子,便不會輕易背棄,還請閣下讓路,莫要擋了我家公子的去路。”

那多眼怪物盯著捷飛看了半晌,眼中紅光漸漸黯淡,似是十分忌憚,最終也不敢多做糾纏,怪叫一聲,轉身遁入了黑暗之中,消失無蹤。



見多眼怪物離去,捷飛這才松了口氣,臉上露出欣喜之色,拍了拍王泰的驢背,笑 道:“公子,這下可放心了!方才那兩個怪物,乃是這山中最為兇悍的精怪,平日里專以凡人為上等美食,但凡抓到路人,定會先戲耍折磨一番,把人折騰得筋疲力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爭搶分食,手段極為殘忍。如今它們二人都已退去,余下的山野小精怪,都不足為懼了。再往前走個三五里地,有個住戶名叫劉老,乃是這附近的土著,家境還算殷實,宅院里寬敞干凈,咱們可以去他家中稍作歇息,吃些東西,也好養養精神。”

王泰心中稍稍安定,只能發出幾聲驢鳴回應,任由捷飛騎著自己往前趕路。

約 莫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果然出現了一處宅院,借著月色望去,青磚黛瓦,朱漆大門,院墻高聳,竟是一座頗為華麗氣派的大宅院,在這荒郊野嶺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捷飛翻身下驢,走到門前,抬手叩了叩門環,“咚咚咚”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沒過多久,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大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走了出來,七十余歲年紀,精神矍鑠,腳步矯健,絲毫不顯老態。老者看見捷飛,臉上立刻露出笑容,語氣熱絡地問道:“捷飛老弟,今日怎的有空前來?還帶著貴客,真是稀客啊!”

捷飛拱手一笑,語氣誠懇地答道:“劉老,許久不見,別來無恙。我此前去冀州游歷,想尋訪幾位舊友,誰知一無所獲,返程路過這山口,偶然間得遇這位王公子。公子為躲避鎮陽的兵禍,不敢在白日里趕路,只能深夜跋涉,如今已是極度困乏,身心俱疲,還望劉老能行個方便,讓我們在府上稍作歇息,歇歇腳、填填肚子,感激不盡。”

劉老連忙側身引路,笑著說道:“嗨,多大點事兒,老弟的朋友,便是我的貴客,快請進,快請進!這荒郊野嶺的,夜里趕路辛苦得很,府里正好備著吃 食,今日便好好款待二位。”

說罷,對著王泰做了個請的手勢,王泰雖身為毛驢,卻也能感受到老者的善意,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進了宅院,只見院內亭臺樓閣,花木扶疏,雖夜色深沉,卻也能看出布置精巧,絕非尋常人家。

劉老將二人引至廳堂之中,廳堂內燭火通明,桌椅擺放整齊,十分雅致。他吩咐下人趕緊備餐,不過片刻功夫,一眾仆役便端著盤盞絡繹而至,桌上擺滿了各色菜肴果品,雞鴨魚肉、糕點蜜餞應有盡有,香氣撲鼻,看得人食指大動。

還有仆役扛來滿滿一筐草料,放在院中,王泰腹中饑餓,也顧不得自己此刻是毛驢之身,低頭便大口吃了起來,只覺得這草料竟也格外香甜。

席間,捷飛也毫不客氣,徑直在王泰身側的座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大快朵頤,一邊吃一邊對著劉老笑 道:“劉老,真是多謝款待!我們二人連夜趕路,餓得前胸貼后背,這一桌子好菜,可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只是這美酒配佳肴,才算是盡興,若是能有幾壺好酒,那可就再好不過了,也算是不辜負您這番盛情。”

劉老聞言哈哈大笑,擺了擺手道:“老弟說笑了,酒我早已備好,就等著二位開口呢,方才怕你們餓極了,先上了吃食,酒這就來!”

說罷,高聲喚了一聲:“來人,快把好酒取來,再備上干凈的酒具!”

沒過一會兒,一個梳著雙髻的小童端著一套精致的酒具走了進來,酒壺酒杯皆是白玉所制,瑩潤光潔,一看便價值不菲。

小童又端來幾壇美酒,開封之后,酒香四溢,醇厚綿長,沁人心脾。

劉老親自為捷飛斟滿酒杯,又對著王泰的方向虛敬了一杯,三人便一同飲了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都有了幾分醉意。

捷飛放下酒杯,抹了抹嘴,笑著對劉老說道:“劉老,這酒喝著雖暢快,卻少了些助興的樂子。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良辰美景配佳音,方才我看府上氣派非凡,想必是有能歌善舞的佳人,如今有貴客在此,若是能喚來唱上幾曲,助助酒興,豈不是美事一樁?”

劉老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搓了搓手,笑著說到:“老弟有所不知,我這宅院地處山野,身邊雖有幾個歌女,卻都是鄉野出身,粗鄙得很,怕登不了大雅之堂,怠慢了貴客,故而不敢輕易喚來。”

“劉老這話就見外了!”捷飛擺了擺手,語氣輕松,“長夜漫漫,不過是圖個熱鬧,何談怠慢?快快喚來便是,公子定然不會介意。”

劉老見捷飛這般說,也不再推辭,點了點頭,對著門外高聲吩咐:“來人,速去把寵奴姑娘請來,就說有貴客在此,讓她前來助興。”

仆役應聲離去,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環佩叮當之聲,緊接著,一個女子緩步走了進來。

王泰雖身為毛驢,卻也忍不住抬眼望去,只見那女子身姿曼妙,容貌艷麗,身著一襲錦繡華服,眉眼間帶著幾分風情,看著約 莫三十出頭的年紀,氣質脫俗,絕非尋常歌女可比。

那女子正是寵奴,她走進廳堂,先是對著劉老盈盈一拜,又轉頭對著王泰的方向施了一禮,隨后才在廳堂南側的座位上坐下,只是神色間卻帶著幾分郁郁不平,嘴角緊抿,不見半分笑意。

酒過一輪,捷飛率先開口,對著寵奴笑道:“寵奴姑娘,久聞你歌聲婉轉,悅耳動聽,今日難得在此相聚,還請姑娘唱上一曲,讓我們一飽耳福。”

寵奴聞言,沒有半分推辭,輕輕頷首,清了清嗓子,便開口唱了起來。

她的聲音清亮婉轉,如黃鶯出谷,余音繞梁,聽得眾人都沉醉其中,連王泰都忘了自己此刻的處境,只覺得心神蕩漾。

一曲唱罷,滿堂喝彩,捷飛連連稱贊,劉老也跟著點頭叫好。

待到劉老舉杯,對著寵奴笑道:“寵奴姑娘,方才一曲唱得極好,老夫聽得甚是歡喜,不如再唱一曲,助助酒興?”

誰料寵奴聞言,臉上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頭一扭,語氣生硬地說道:“我今日身子不適,方才一曲已是勉強,恕難從命。”



劉老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顯得十分尷尬,廳堂內的氣氛也瞬間冷了下來。

捷飛見狀,連忙打圓場,對著劉老笑道:“劉老莫怪,想來寵奴姑娘是孤身一人唱歌,覺得無趣,故而不愿再唱。我知曉這附近有個花眼姑娘,也是個唱歌的好手,嗓音清脆,技藝不輸寵奴姑娘,不如讓人把她也請來,二人一同伴唱,想必寵奴姑娘便不會推辭了。”

劉老聞言,頓時松了口氣,連忙點頭道:“好好好,還是老弟想得周到,快,速去把花眼姑娘請來!”

仆役再次應聲離去,這次倒是來得快,沒多久就領著一個小姑娘走了進來。

那姑娘也就十七八歲年紀,身著一襲半舊的粗布衣裙,布料雖普通,卻漿洗得干干凈凈,只是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意,臉上長著幾 顆淡淡的雀斑,一雙眼睛靈動有神,想來便是捷飛口中的花眼姑娘了。

花眼姑娘走進廳堂,對著眾人躬身行禮,神色靦腆,隨后便在寵奴的下首坐了下來,低眉順眼,一言不發。

眾人再次舉杯暢飲,又過了幾巡,劉老再次端起酒杯,對著二位姑娘笑道:“今日難得二位姑娘齊聚,老夫再敬二位一杯,還請二位各唱一曲,讓我們開懷暢飲一番。”言畢,率先看向花眼姑娘。

花眼姑娘聞言,沒有半分推辭,輕輕點頭,張口便唱了起來,她的聲音青澀卻清脆,帶著山野間的清新之氣,別有一番韻味。

一曲唱罷,眾人亦是連連稱贊。劉老滿心歡喜,又轉頭看向寵奴,舉杯相請:“寵奴姑娘,花眼姑娘都唱了,你也再唱一曲吧,老夫今日實在歡喜。”

可寵奴依舊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頭也不抬,語氣冰冷地說道:“我說過了,今日身子不適,不能再唱,劉老不必再勸。”

此言一出,廳堂內的氣氛愈發尷尬。寵奴臉上的不平之色愈發明顯,眉頭緊蹙,眼神里似有委屈,又似有憤懣,像是有滿腔的心事想要訴說,卻又無從開口。

王泰心中暗自納悶,這寵奴姑娘對自己這般和善,唱曲也極為爽快,為何偏偏對劉老這般抵觸?實在是令人費解。

又喝了幾輪酒,劉老已是有了七八分醉意,心中對寵奴的不肯唱 曲也愈發在意,他端著酒杯,起身走到寵奴面前,執意相請。

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寵奴姑娘,往日里老夫請你唱曲,你從未有過半分推辭,今日不過是多了幾位貴客,你怎的就這般不給老夫面子?你我相識多年,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便再唱一曲,了了老夫的心愿,可好?”

劉老這般低姿態相請,換做旁人,定然早已應允,可寵奴卻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甩開衣袖,怒目圓睜,對著劉老厲聲呵斥道:“你這老東西,休要再提往日情分!想當年,劉琨劉刺史何等英雄豪杰,忠君愛國,一身正氣,卻被那奸賊段匹磾殘忍殺害,含恨而終!我張寵奴乃是劉刺史座下歌姬,一生只愿為知己高歌,如今知己已逝,山河破碎,我怎會甘心給你這山野老野狐唱歌助興?簡直是癡心妄想!”

話音未落,廳堂內的燭火驟然熄滅,滿堂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耳邊還傳來一陣陰風呼嘯之聲,吹得人渾身發冷。

王泰嚇得魂飛魄散,只覺得周遭的氣息瞬間變得陰森可怖,方才的亭臺樓閣、佳肴美酒,仿佛都變成了虛幻泡影。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跑……

王泰憑著本能,四肢著地,匍匐著朝著門外爬去,一路上磕磕絆絆,不知摔了多少跟頭,好不容易才爬出廳堂。

待到他喘著粗氣,借著頭頂的月色抬頭望去時,眼前的景象讓他肝膽俱裂——哪里有什么華麗宅院,分明是一座碩大無比的荒墳,墳頭雜草叢生,墓碑歪斜,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周遭還散落著不少骸骨,陰森可怖。

他再轉頭看去,自己的馬正拴在不遠處的一棵老松樹下,低頭啃著野草,而之前化作毛驢的自己,早已恢復了人形,渾身沾滿了泥土,狼狽不堪。

那個名叫捷飛的少年,此刻也沒了蹤影,不知去了何處。

不遠處,一個身影正呆呆地站在墳門前,王泰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白日里恍惚間“幻化”出的隨從,連忙快步走上前,問道:“方才你去了何處?發生了何事?我怎么變成了一頭驢?”



那隨從一臉茫然,撓了撓頭,說道:“公子,我也不知曉啊!方才我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隨后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夢里我變成了一頭毛驢,被一個少年騎著趕路,還和馬一起吃了不少草料,醒來之后就站在這里了,其余的事情,竟是半點都記不清了。”

王泰聞言,心中恍然大悟,想來方才的一切,都是這荒墳精怪幻化出來的幻象,那劉老、寵奴、花眼姑娘,還有 那些佳肴宅院,皆是虛妄。他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連忙牽上馬,招呼著隨從,順著來時的路,頭也不回地往前狂奔。

二人一路疾行,約 莫走了十余里地,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天終于亮了。周遭的景象清晰起來,荒山野嶺依舊,只是沒了夜里的陰森可怖。

正巧此時,路邊的田地里有一個農夫正在耕地,王泰連忙走上前,拱手問道:“老丈,打擾了,敢問這附近可有什么有名的墳墓?昨夜我二人迷途,似是在一座大墳旁歇息了一夜,心中實在不安。”

那農夫停下手中的鋤頭,擦了擦汗,想了想說道:“哦,你說的想必是張寵奴的墳塋吧!這十里之內,就數這座墳最大,那里面埋著的,是晉朝并州刺史劉琨的歌姬,名叫張寵奴,生得貌美,歌聲更是一絕,當年劉琨被段匹磾所殺,張寵奴悲痛欲絕,沒多久也殉情而死,當地人感念她的忠義,便為她修建了這座大墳,距今已有數百年了。”

王泰聞言,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原來昨夜那個美艷剛烈的歌姬,竟是數百年前的亡魂,那座華麗宅院,便是她的葬身之所!他謝過農夫,帶著隨從繼續趕路,心中依舊驚魂未定。

又往前走了三四里地,路邊的土坡上,一具腐朽的骷髏赫然躺在那里,骷髏的頭骨上有一個破洞,洞里長滿了雜草,湊近一看,那頭骨之上,竟有四個眼窩的痕跡,依稀能看出昔日“多眼”的模樣。



王泰心中一寒,想來這便是昨夜被請來伴唱的花眼姑娘,死后化為枯骨,依舊在此地徘徊。

至于昨夜遇到的那個大頭怪物、多眼怪物,究竟是山中精怪還是枉死的厲鬼,捷飛又到底是何方神圣,為何會護著自己,卻又在關鍵時刻消失無蹤,這些疑問,王泰終究是無從知曉,成了一樁懸案。

后來王泰平安抵達目的地,想起此番奇遇,依舊心有余悸。

他常對人言:以儒家之理觀世,人死有魂,陰陽殊途,自古便是如此;以佛家之說論道,輪回轉世,因果循環,亦是天理昭然。

可誰能想到,張寵奴離世千載,亡魂依舊不散,還能在幽冥之中高歌,堅守著對舊主的忠義。

這般奇事,遠超世人見聞。由此可見,這世間之事,紛繁復雜,在凡人耳聞目睹之外,還有太多圣賢未曾言說、世人未曾知曉的隱秘,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令人不得不心生敬畏。

參考《續幽怪錄》聲明:本故事內容皆為虛構,文學創作旨在豐富讀者業余生活,切勿信以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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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山子
穿墻遁地、天馬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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