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2026年1月29日），對于中國AI產業，乃至中國芯片產業而言，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日子：平頭哥（阿里巴巴集團芯片業務主體）官網公布了一款名為“真武810E”的高端AI芯片。在此之前，關于平頭哥自研PPU的說法，早已在市面上廣為流傳，還曾登上《新聞聯播》——其中出現的少量技術參數，引發了國內芯片圈子的熱烈討論。現在，平頭哥自研PPU“真武”，終于正式出現在外界視野之中了。

請注意：雖然這是“真武”的第一次公開亮相，但是在此之前，它早已投入實用了，規模還頗大：迄今已經在阿里云實現了多個萬卡集群部署，服務了國家電網、中科院、小鵬汽車、新浪微博……等各行各業的400多家客戶。它不是一款停留在PPT上的芯片，也不是一款還在早期試用階段的芯片，而是已經扎扎實實地積累了大量客戶案例、形成了一定的生態系統。早在半年多以前，我的一位阿里云的朋友就表示：“我覺得平頭哥自研芯片的水平不比市面上的主流方案差。”當時我半信半疑，現在我差不多能理解他的自信了。

“真武”的水平究竟有多高？對這個問題，我讓Gemini大模型總結了主流英文媒體的報道，大致結論如下：

• 96GB顯存、700GB/s片間互聯，具備與H20類似的競爭力；
• 已經大規模使用于阿里千問大模型的訓練和推理流程之中；
• ICN片間互聯技術，以及AI產品軟件棧，均為平頭哥自主研發、獨立知識產權。
• 下一代產品的研發也早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之中了。

我的個人觀點是，在AI推理任務上，“真武”顯然勝任，并且在一定范圍內具備較強的性價比；在訓練任務上，目前可了解的信息還太少，但應該也只是時間問題。如果未來一段時間內，千問大模型的新版本部分乃至全部使用PPU訓練，我也不會感到奇怪；當然這個過程會很復雜，不能急于求成。

在美國長期“算力封鎖”、國內算力緊缺的情況下，平頭哥自研PPU的亮相，絕不僅僅是一次技術發布，更具備重要的戰略意義。它意味著中國AI產業對算力的選擇更多、回旋空間更大了，其中的自研產品比例更高了。自從2018年正式成立以來，平頭哥已經走過了八個年頭，“真武”是多年以來堅持自主研發路線的結晶。這條道路不容易走，但是飛輪一旦轉動起來，前途是很遠大的。

不過，今天我想聊的，不僅是芯片這個話題。畢竟AI是一個很長的產業鏈，芯片是其中的重要一環，但不是唯一一環。從上游的算力硬件（以芯片為核心），到中游的云服務，到下游的基礎大模型——至少在這三個環節都有布局，才算是布局了整個產業鏈。而放眼全球，哪些科技公司堪稱在三個環節都有較強的技術實力呢？我數來數去，也只有兩家：谷歌、阿里巴巴。

先說谷歌：自研芯片TPU的實力有目共睹，而且已經向第三方大規模出貨；谷歌云的增長勢頭極快，而且大部分新增收入來自AI；基座大模型Gemini最近一年多高歌猛進，大有反超GPT的勢頭。谷歌的“全棧技術實力”，在硅谷無人能敵，而且三個環節之間形成了良好的協同效應：TPU降低了Gemini的訓練和推理成本，Gemini與谷歌云共同構成了“AI+云”生態，而谷歌云和Gemini的成功又構成了對TPU最好的廣告。谷歌因此成為了2025年股價表現最好的硅谷科技巨頭，市值突破了4萬億美元。

反觀另外兩個云計算巨頭——亞馬遜和微軟，其布局都談不上完整。亞馬遜的自研芯片Trainium有一定的技術實力，但是比谷歌TPU落后很多，外部客戶群也尚未建立起來；亞馬遜的自研基座大模型也是水平一般，主要依靠對Anthropic等外部開發商的投資。至于微軟，自研芯片的發展程度還不及亞馬遜，至于基座大模型更是基本依賴對OpenAI的投資。這兩巨頭的AI戰略，都是聚焦于云平臺一個環節，另外兩個環節則只投入有限資源，依靠投資和合作進行布局。這是一種“聰明”、“省力”，但是對全產業鏈掌控能力不足的路線。

而阿里則選擇了與谷歌一致的那條更艱難的路線：全棧自研，在AI芯片、云計算和基座大模型三個環節均追求頂尖的自主研發。大模型端的通義實驗室，云平臺端的阿里云，再加上AI芯片端的平頭哥，共同構成了所謂“通云哥”的AI大三角，或曰“三位一體”的AI全棧技術能力。這個模式，投入巨大、研發周期長、風險集中，但是一旦成功，其回報十分可觀，而且可以構筑起難以撼動的競爭壁壘。在我看來，谷歌AI帝國從2023年的風雨飄搖，嬗變到2025年的春風得意，其中發揮決定性作用的就是全棧自研能力。

在云計算環節，阿里云的技術實力早已毋庸置疑，它是與微軟Azure、亞馬遜AWS、谷歌GCP并列的全球四大公有云平臺之一，其基礎設施覆蓋全球29個地域、服務500多萬客戶；阿里云的“飛天”，是國內唯一自研的云計算操作系統。2025年云棲大會上，吳泳銘曾提出阿里要做“超級AI云”，成為全球僅有的5-6個“超級云計算平臺”之一。至少從研發和技術基建角度看，上面的說法并不夸張，還有很強的可行性。

在基座大模型環節，通義實驗室的水平同樣不需要證明。就我個人而言，用的最多的兩個國產大模型，就是千問和DeepSeek。沙利文(Frost & Sullivan)的研究顯示，2025年上半年中國企業級大模型調用市場，千問的占比名列第一。在海外，千問的開源版本尤其受歡迎，是Hugging Face等平臺上討論最多的開源大模型家族之一（或許還可以去掉“之一”）。就在去年，新加坡國家人工智能計劃(AISG)放棄了Meta的LLaMA系列大模型，轉向了千問開源架構。從這個角度看，千問比Gemini和GPT更加全面，因為后兩者基本都聚焦于閉源賽道。

至于芯片環節，在“真武”公布之前，市面上對阿里的真實水平，其實并不了解。AI圈子的很多朋友都告訴我：“平頭哥在國產AI芯片廠商當中處于第一梯隊，甚至可能是最先進的之一。”然而，在今天之前，大家對于PPU的技術參數、應用范圍，還是只有模糊的認識。現在官方信息來了，相信今后還會有更多、更全面的信息披露。無論從什么角度看，平頭哥PPU在國產芯片當中的領先位置，從現在開始應該無人能質疑了。

2025年，是谷歌TPU的爆發之年，Gemini的成功促使越來越多的外部客戶訂購TPU；未來幾年，谷歌很可能超過AMD，成為全球排名第二的GPU廠商。同樣的事情完全有可能發生在平頭哥身上——千問大模型越先進、其中的“PPU比例”越高，“真武”以及后續的PPU產品就越好賣。如果外部客戶產生了興趣，可以先通過阿里云租用PPU算力，再決定是否采購PPU。在長期，PPU的外部需求肯定是“兩條腿走路”，通過阿里云交付的算力以及客戶直接采購的算力，其規模都會很大，帶動每token的邊際成本越來越低，形成“通云哥”的生態正循環。

“通云哥”的黃金三角已經成型，從今往后，對于阿里的AI戰略，外界不應采取孤立的研究方式，而是應該將其視為一個有機整體去研究。所有大廠都在講“AI生態”，但是迄今為止，真正構筑了完整全面的自研AI生態的，在國內也僅有阿里一家。人類才剛剛進入AI時代，邁向AGI（通用人工智能）的長征才開了一個頭，未來五年、十年乃至更長的時間里，阿里的AI生態將為全世界的AI產業帶來什么樣的貢獻和影響？沒人知道答案，我只知道肯定是十分巨大、深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