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的時候我被對岸的人釣過。

本科的時候參加過軍外的幾個競賽，我們算是軍隊內部學大數據和AI的第一批學生，那時候還叫“專家系統”和“數據挖掘”，其實也沒什么玄乎的，就是來回倒騰數據庫，水平高低就看你腦洞開多大而已。我數學很一般但腦洞確實大，跟幾個數學好的哥們兒一起合作，在軍外的幾個競賽拿到了很不錯的名次。

然后就被盯上了。

寫過一個軟件濾波的算法，主要用在雷達回波的背景識別上，當然技術水平以今天的標準來看非常拉垮，但核心原理沒有太大的不同。雷達回波的背景噪音，帶通濾波的話非常容易偽裝欺騙，但用軟件方式識別目標，準不準另外說，欺騙就很難很難了。一個大學生團隊能有什么不得了的技術？無非也就是拋開準確性不談，先解決被偽裝欺騙的問題唄。假設在實際應用中能夠拿到敵方目標的準確雷達回波參數并進行可靠的識別存儲，那么這套系統的確可以在實戰里有個很不錯的效果。

問題就在于這個“假設”。

大數據系統的最大價值永遠在于數據本身，而不在于算法。很多程序員不懂這個道理，總覺得自己編寫的算法上日天、下日地，而對于數據的采集乃至于線下的識別判定存儲工作就不重要，而網上混的多數都是程序員，音量大。真的全系統跟過這些工作就知道，你那算法你來你行，別人來別人也行的，但核心數據那可不是一回事了。

可惜的是，對岸并不懂這個道理。

之所以這個項目能夠拿去參加軍外的競賽就在于它根本不重要，因為核心數據是模擬的，只展示了算法。

對，核心數據全部是瞎編的，環境與目標參數都是瞎編的但是自洽，這樣能夠充分展示算法本身的功能但是并沒有任何卵用，你拿不到真實的雷達數據，也就是個精巧的玩具而已。

我一個陸軍軍校里混本科畢業證的小卡拉米我拿得到個狗屁的真實數據？那是人家空軍才有可能弄到的。在空軍航空兵、雷達以及陸軍防空部隊，才有可能真的有人去搜集真實目標在真實環境里的參數，按照一定格式存儲下來做數據分析。

我們小卡拉米搞的是一套假的……

當年國內無論是大陸還是臺灣，軟件產業都還沒有起來，絕大多數企業做的實際上是Ctrl C+Ctrl V的工作，封裝一個自己的外殼就敢拿去賣。應該是某個軍外競賽的贊助商有臺資背景，我們拿了獎之后，被對岸盯上了。

2004年我已經畢業，滾西藏邊防上“蹲苗”去了，不知道怎么滴，應該是競賽的時候留下來的QQ號被對岸翻了出來，迎來了好幾個月的勾搭。

先是色誘，那段時間總有莫名其妙的“美女”跑來找你；

后是利誘，后來就會有各種“高官的女兒”放著現實里勾兌利益的機會不要，偏要去QQ上找“金玉良緣”；

接著直接發錢，非常隱晦的表示可以出錢買；

最后就是威脅了，聲稱抓住了你什么把柄，你不就范就要去舉報你云云。

此外還有千奇百怪的詐騙，不知道在哪兒翻到我手機號，各種詐騙電話那段時間也是多得不正常，隔三差五各種理由都有。唯獨就是現實里找不到我，畢竟是西藏，天遠地遠的對岸可能舍不得那個路費，也不大容易進來。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2008年才消停，以至于那段時間養成一個習慣，“眼不見為凈”，哪怕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就擺在你面前也可以做到不看、不停、不想、不信。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現在，在網上寫東西評論區各種妖魔鬼怪都有，也一樣可以做到心如止水，這個技能算是對岸給我最大的幫助了。

那么，為什么我就不上當呢？

因為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絕大多數上鉤的都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人，總覺得自己天縱英才懷才不遇，在現實里這個不滿那個不忿，總以為有個地方能讓自己天高任鳥飛翅膀抖一抖就能平步青云。這種想法非常正常，但是也只能想一想，現實里還是要腳踏實地的一步一步去做。誰年輕的時候不渴望著成功呢？誰會不想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呢？但有這個想法可以，往正確的方向努力也可以，遇到挫折也非常正常，千萬千萬不能遇到了挫折就幻想著有什么“捷徑”，那說到底是一種懦夫行為。

孫悟空要成佛還得九九八十一難呢，你比孫猴子還厲害？一個筋斗云你就立地成佛了？

要想取得多大的成就，就得付出多大的代價。

現實證明對岸許諾的任何東西都是不可能兌現的，他們其實比你想象的摳門很多很多，“口惠而實不至”都算是夸他們了，很多時候根本就是在詐騙。不愧是電詐祖師爺級別的存在，你以為是跟你開玩笑的？有時候我閑得無聊也會釣他們玩兒，比如說“色誘”，你讓他脫了褲子看看，立馬顧左右而言他，廢特么話呢，所謂“美女”根本就是大老爺們兒裝的。什么“利誘”、“給錢”、“威脅”，不過都是子虛烏有的東西。

這就是你要的“美女”。

剛開始確實有可能給你點蠅頭小利，不過那只是把你綁上賊船的繩子而已。等你真的跨出了實質性的一步，你看他還舍得在你身上花錢不？

廢話，人家就不要效費比么？

出來混，早晚都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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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龍牙是一名曾在西藏戍邊數十年的退伍軍人，他熱愛文學和寫作，對時政問題、社會新聞有著獨到的見解。歡迎關注公眾號“龍牙的一座山”、小號“黃科長銳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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