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無接觸事故”的案件——發生在去年，今年春節之后開庭審理——在網上“炸了鍋”。

去年三月，福建某地，某個路口。

有個騎單車的老人，和兩個騎電動車的初中女生，打了個照面。

雙方誰也沒有碰到誰，老人忽然摔倒了。

從監控中看到，那兩個女中學生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后停車，把老人扶起來。

萬沒想到，老人事后對那兩個女生的家庭，發起了訴訟，提出了高達22萬元的索賠！

“我之所以摔倒，是被那兩個騎電動車的女孩嚇的！”

“我摔倒后去了醫院，醫藥費兩萬多，另外的二十萬，是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

眾多網民看到這樣的新聞，大都深感憤慨。

然而，也有一些法律界人士表示：

那兩個中學生確實有一定的責任，未成年人騎電動車，這本身就是違規……尤其是，要理性對待，不要聽信網民和自媒體的情緒化傳言……

這些話語，貌似充滿理性、中立、客觀，但卻令普通人，感到透心涼！

難搞一些網民吐槽道：

“街上遇到老人摔倒，不但我不敢扶，而且明確告訴孩子，你也不能扶，必須趕快走，因為咱家沒金礦！”

近期，聽說那個老人在輿論壓力下，主動撤訴，放棄索賠——這無疑是好事。

這也難免令人聯想到一本書：當代政法學者羅云鋒的《人與情：人情社會學思考札記》。

假如女孩沒有扶起老人

按照書中的觀點，法律是維護正義的一種手段，而正義的邊界，往往離不開假設。

這起“女生扶起老人，反被巨額索賠”的事件，各種是非，也不妨先做個假設：

假如當初，那兩個女孩一走了之，沒有扶起摔倒的老人呢？

畢竟，雙方沒有任何身體接觸，連擦肩而過都談不上。

那邊一個老人摔倒了，就算真是“被自己嚇的”，我也可以說：對此不知情。

換言之，那兩個女孩根本沒有義務，必須把老人扶起來。

老人摔倒，即使在自己家里，往往也是高危險事件。

何況是在馬路上！

老人事后聲稱，醫藥費花了兩萬——可見摔得不輕。

這也意味著，假如那兩個女孩，當初一走了之，老人所面臨的后果，也許非常不堪設想。

——從這個角度講，那兩個女孩的一念之仁，對這位老人，以及對老人的家屬，都避免了一起嚴重的悲劇。

這樣的假設，如書中所言：普通人憑著良心，都不難想象。

尤其是：

“如果讓并非分內之事的仁義善行，反而付出‘好心沒好報’、‘惹出一身騷’的代價，無論如何，都令人寒心。”

“死摳法條的理中客，無異于給法律抹黑”

當這起案件，成為網民熱議的話題，也有一些自命“知法懂法”的“高人”，搬出某些法條，支持老人向那兩個女生索賠。

例如說，那兩個中學女生未滿18歲，騎電動車上街，這本身就不合法，就有過錯；

——言外之意，就算被訛也活該。

還有人跟網友掰扯“無接觸事故”的交規條文，仿佛自己比網友們都更懂法。

然而，這有什么意義？

難道那兩個女孩，扶起了老人，活該惹來麻煩？

還有一種更令人無語置評的“懂法者”的高論，認為老人索賠22萬，是一種訴訟策略；

即使明知道這樣的訴求很難得到法庭支持，也完全可以先“漫天要價”……

然而，如果這就是所謂的“懂法”，那么，法律又成了什么？

“難道不那么懂法的普通人，包括你我在內，就可以被某些刁民，以法律之名，如此訛詐、霸凌？”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人，拿出一套貌似“理性中立客觀”的姿態，勸大家不要情緒化。

然而，如書中所言：

大家都是這個社會上的滄海一粟，命運相聯，關心其他人，其實也是關心自己的權益。

如果看到其他人，遭遇明顯的不公，非但自己冷漠，還以“理中客”的姿態勸其他人不要感情用事之類，這樣的人，既缺乏人味兒，也沒有認真對待自己的權利。

“如此‘以法律之名’的高論，即使出于好意，也會在客觀效果上，讓大家對法律產生負面看法，或者說，給法律抹黑！”

民心和輿論，有時能糾偏

那個被女生扶起來的老人，最近主動撤銷了索賠22萬的訴訟。

顯然，這是最好的結果，令大家都松了口氣，皆大歡喜。

那些之前聲稱“絕不許我家孩子在馬路上扶起陌生老人”的網民、家長，此刻也許會改變一些態度，承認“這世上終究還是有天理的”。

這很可能和眾多網民的呼聲，或曰民心、輿論的力量，不無關系。

書中對民心和輿論，也做出了很大篇幅的分析和討論。

“大多數人即使不甚懂法，往往也能憑著良心的直覺，對不少日常糾紛，作出相當靠譜的評判。”

相比之下，反倒是某些以“普法者”姿態發聲的“專業人士”，無視那兩個好心女孩“被訛錢很冤”的基本事實，其種種“高論”令人失望。

類似的情況，書中也舉出了不少了例子。

書中呼吁，一方面，法律專業人士的公開發言，不能光摳法條，更不要斷章取義地曲解，一定要多一些良心。

另一方面，公眾輿論并非洪水猛獸，即使一部分人的言辭難免偏激、尖刻，也不妨由他們去說。

“在一個健全的社會，民心、輿論，理應成為一種力量，或者說，一道守護樸素正義的防線。”

這些觀點，發人深思。即使但就此事，我們也不妨反向思考：

假如沒有互聯網，或者，假如在一個大家都不愿為別人發聲的社會，那兩個好心扶起老人的女孩，會不會“依法”賠償些錢？

倘若如此，終將老去的我們，又將面臨一個怎樣的明天？上街摔倒沒人敢扶，也許只是被各種冷漠對待的冰山一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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