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源：維基百科

撰文｜程雨祺

責編｜李珊珊

也許每個學生都曾在某個瞬間產生過一種“考古式”的好奇：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教授，和我們一樣年輕的時候，是在哪里讀的書？他們的起點，是在比目前大學更顯赫的名校，還是比目前大學更普通一些？這些教授中，是否存在某些特定名校的“血統壟斷”？

這樣的好奇，最近真的被一群學生認真對待了。

在賓夕法尼亞大學，學生們從公開網頁上獲取了1131位教授的本科畢業院校信息，覆蓋了全校約97%的教授。

教授們的本科母校遍布全球 440 所高校，但頭部效應卻異常清晰：產出賓大教授最多的兩所本科院校，是哈佛大學和賓夕法尼亞大學本校。

這種“名校內循環”在不同學院中呈現出微妙差異：在文理學院和沃頓商學院，哈佛畢業生比例居首；在護理學院，賓大本校畢業生形成高度集中的“學術傳承”；在工程學院，本科來源更為多元，既有康奈爾大學，也有印度理工學院體系。

與此同時，大約三分之一教授（約375人）本科畢業于美國之外。北京大學與清華大學在現任教授群體中也具有相當代表性。這說明，中國頂尖高校的本科教育質量，已成為通往全球一流學術體系的重要起點。

圖源：賓大學生報紙《The Daily Pennsylvanian》

學生們的好奇，恰好與一項更系統的學術研究不謀而合。

01 本科院校是基礎，博士院校是上限

2022年1月發布的研究《The Academic Origins of Economics Faculty》（《經濟學系教職員的學術出身》）分析了美國排名前96位經濟學系教授的博士和學士出身。作者 Todd R. Jones 與 Arielle A. Sloan 曾給這項研究起過一個更直白的標題：“Staying at the Top”，保持頂尖。

在本科層面，這項研究的結論與賓大學生的統計結果高度一致：在研究的教授群體中，本科畢業于哈佛的人數同樣位居第一。如果只看美國本土本科畢業生，集中趨勢也十分明顯：約三分之一（34%）來自排名前15位的大學。

不過，在學術職業路徑上，本科往往只是起點。學界更普遍的看法是，真正決定未來教職走向的，是博士母校。而這項研究也顯示，博士階段的“掐尖”現象遠比本科更為突出。

59%的教授博士畢業于排名前6的高校；在排名前8的經濟學系中，76%的教授博士也來自這8所學校。博士階段幾乎構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層級門檻”：極少有教授能在排名高于自己博士母校的學校任教。

本科與博士的國際流動性，也呈現出鮮明對比：約47%的教授本科在國外完成，但僅9%的教授擁有國外博士學位。

精英網絡提高了篩選效率，卻也可能固化學術路徑。研究者擔憂，當人才在少數核心院校之間循環，理論的多樣性或許難免受到擠壓。

樣本中教授本科學歷和博士學歷的院校分類，博士階段的“掐尖”現象遠比本科更為突出。圖源：The Academic Origins of Economics Faculty

02 拼爹的學術精英網絡？

學術精英網絡，并非只從博士甚至本科階段開始。如果我們再往前追溯，不僅問“在哪讀書”，而且問“來自哪里”，情況會更加復雜。

2022年發表在《自然·人類行為》（Nature Human Behaviour）的一項研究《Socioeconomic roots of academic faculty》將視角進一步前移，分析了美國8個學科7204名終身教職教師的社會經濟背景。結果令人深思：教授擁有至少一位博士學位父母的概率，是美國普通人口的25倍；這種結構在過去50年幾乎沒有明顯改變。

這意味著，學術精英不僅在教育路徑上“拼母校”，在家庭背景層面更是“拼爹”。教育路徑的集中，疊加社會資源的代際延續，使教授群體在結構上呈現出高度相似性。于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浮現出來：當某些社會階層長期缺席于教授隊伍，我們是否也會在研究議題、問題意識乃至理論視角上，失去某些原本可能出現的聲音？

無論答案如何，賓大學生的這次統計至少提供了一個可見的切口。教授的學歷信息大多公開透明，只是很少被系統整理。或許，這樣的自發統計值得更多校園去嘗試：當不同學校的數據逐漸浮出水面，我們也許能更清晰地理解，“保持頂尖”究竟是一種個人能力的勝出，還是一種結構持續運轉的結果。

參考資料：

• [1] Here’s where your professors went to school before teaching at Penn:https://www.thedp.com/article/2026/01/penn-professors-undergraduate-institution-degree-data
• [2] 扒了1131位賓大教授的本科學校，我們發現了美國頂尖院校的“出身潛規則”:https://mp.weixin.qq.com/s/c9TLpCq_m5RJy-gTh99FcQ
• [3] The Academic Origins of Economics Faculty:https://edworkingpapers.com/sites/default/files/PhDOrigins1-11-22_0.pdf
• [4] Socioeconomic roots of academic faculty: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62-022-014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