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汽車的1.0的“路徑紅利”已經耗盡，而2.0的“技術紅利”尚未完全接棒。

作者|王蕊

編輯|西子

“新技術剛剛進入市場，我們希望它是白天鵝，但它往往是丑小鴨。”

“大家總說電動汽車不是新能源汽車，到時候（2030年）就是了，現在叫新能源汽車1.0時代，馬上進入2.0時代。”

“品牌定位是干啥的？它就是來劃分用戶群的。一個車型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感到體驗好。”

在2026年度車百會研究院專家媒體交流會暨智能電動汽車發展高層論壇上，中國工程院院士歐陽明高用幾句話概括了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現狀。

過去10多年，中國新能源汽車憑借“純電驅動”的技術路徑選擇與政策推動，實現了一場罕見的產業爆發。

到2025年，國內新能源車滲透率已經超過50%，中國也成為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車市場。

但繁榮背后，價格戰加劇、技術路線趨同、地方盲目擴產等問題開始集中出現，行業開始陷入“低水平自損”的焦灼。

在歐陽明高看來，這種看似矛盾的局面，本質是產業穿越新階段的必然陣痛——1.0的“路徑紅利”已經耗盡，而2.0的“技術紅利”尚未完全接棒。

隨著動力電池、人工智能和能源體系等關鍵技術逐漸演進，2026年前后，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或將從“規模爆發”轉入新的技術競爭周期。

車百會研究院將于4月11日-12日在北京國家會議中心舉辦智能電動汽車發展高層論壇（2026）。論壇以“推進新能源汽車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國際化發展”為主題，探討全球及中國新能源汽車發展形勢。

技術平臺期下的“困獸斗”

很多人將當下的慘烈競爭歸結為簡單的“價格戰”，但在歐陽明高看來，價格只是表象，底層的根源是技術進入了平臺期。

“現在中國插電混動的結構是一樣的，大同小異，而且產業鏈形成了。”歐陽明高指出，當技術架構趨同、供應鏈高度成熟，產品間的差異化會迅速消失。無論是三元鋰還是磷酸鐵鋰，在現有體系下的能量密度與補能效率提升空間都在收窄。

當車企無法拿出拉開代差的“殺手锏”，近乎“放血”的肉搏戰就成了唯一選擇。而還有幾股力量，也推動了競爭的加劇。

第一，是地方政府的“招商內耗”。

“‘新三樣(新能源汽車、動力電池和光伏)’現在都卷，為什么？‘新三樣’好啊，只要好東西大家都來了。” 歐陽明高直言，各地政府為了爭奪項目，在稅收、土地、補貼上互相競爭，導致產能非理性擴張。

第二，是資本市場的“拔苗助長”。

資本熱衷于不確定的技術神話，常將處于“丑小鴨”階段的技術包裝成“白天鵝”推向市場。歐陽明高直言，這種過度預期吹大了產業泡沫，反而透支了技術的生命力。結果就是，當資本熱潮退去，那些技術根基不穩的企業會迅速跌入“死亡谷”。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客觀條件不能忽視，新能源汽車滲透率已經突破50%，“由增量市場轉為存量市場。”

在“你多吃一口，我就得少吃一口”的環境下，企業之間的競爭自然更加激烈。

“換超車”之后的“窄門”

要理解今天的焦灼，必須回到中國新能源車的“分水嶺時刻”。

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全球汽車工業幾乎只有一條技術路徑：燃油車 → 混合動力 → 燃料電池。豐田就是這條路線最堅定的推動者，從普銳斯開始，混合動力幾乎成了全球汽車工業的主流方向。

中國最初也是跟隨者，當時國內承擔的國家項目，基本全部都是混動技術。但那次“北戴河會議”改寫了劇本。中國決定繞過發動機專利墻，直接押注純電驅動。

“純電動中國技術相對好一點，因為那時候手機電池都是中國做的。”歐陽明高透露，這種路徑選擇并非盲目，而是基于當時的產業基礎。

為了推動新能源汽車發展，國家建立了一系列“財政—科技聯動”的產業推進機制。例如，通過“十城千輛”示范工程推動電動公交車和出租車應用，以公共交通帶動動力電池產業發展。

歐陽明高將這場新技術革命總結為三要素：技術是燃料，市場是空氣，政策是點火源。2021年的規模爆發，正是因為這三者實現了同頻共振。

然而，“換道超車”只解決了產業“從無到有”的起步問題。當技術紅利擴散殆盡、產品極度趨同，產業便撞上了那道最難跨越的“窄門”。

歐陽明高提醒，技術創新是有周期的。“技術發展有兩個峰，第一個峰往往是被資本裹挾的泡沫，然后泡沫破裂，創新穿越死亡谷。第二個峰才是真正的技術產業化。”

在他看來，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已經處在第一座峰值之后的調整階段。當所有人都擠在同一條賽道上、拿著相似的供應鏈方案時，規模擴張已經接近極限，接下來比拼的，是技術。

下一輪技術周期

為什么歐陽明高將2026年前后視為新能源汽車產業進入新階段的重要節點？

在他看來，過去十多年，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主要依靠技術路線選擇和政策推動實現規模爆發。而現在，行業正逐漸從規模擴張階段，轉向新的技術競爭階段。

未來幾年，幾項關鍵技術可能逐漸成熟，并重新塑造產業格局。

1. 全固態電池

目前市場上的“半固態電池”更多是一種過渡技術。真正的全固態電池仍處在研發階段。歐陽明高判斷，全固態電池實現產業化大約還需要3—5年。第一代全固態電池的能量密度預計在300—350Wh/kg左右。隨著材料體系逐步成熟，電池安全性和能量密度都有望進一步提升。

1. 人工智能革命對自動駕駛的影響

歐陽明高認為，自動駕駛技術的發展，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人工智能的進步。“人工智能革命對自動駕駛會產生巨大影響，現在這種邏輯可能會發生根本性變化。”隨著大模型和算力的發展，自動駕駛技術的發展路徑，也可能因此發生新的變化。

1. 車能融合

未來的電動汽車不再僅僅是消耗電量的終端，而是移動的儲能節點。通過車網互動（V2G）技術，電車可以在電價低時充電，在電價高時賣電給電網，實現能源的雙向流動。他判斷，到2030年前后，這種“車—網互動”的模式有望逐步形成規模。

在分享的最后，歐陽明高留下了一個極具啟發性的觀點：品牌定位的本質，是用來劃分人群的。

現在的“內卷”之所以無解，很多時候，是因為大多數車企，仍試圖通過一款產品討好所有人。但在即將到來的高質量周期里，這種“既要又要還要”的泛化邏輯將不再起效。

因為“劃分人群”的前提，是擁有差異化的技術底座。

2026年之后，中國新能源汽車將不再是簡單的“交通工具替代”，而是演變為“智慧能源大腦”。也就是說，如果想為特定人群提供超越期待的體驗，就必須在底層技術上擁有絕對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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