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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內卷的風,終于是刮進了互聯網。
昨天,國家市場監(jiān)管總局組織多家互聯網平臺召開了一場“反內卷座談會”,通報了外賣、電商、旅游等領域的多個內卷典型案例。
消息一出,很多網友拍手叫好:早該管管了!
通過這些通報的案例可以發(fā)現,很多商家之所以卷價格、卷服務,并不是自己愿意卷,而是在平臺的規(guī)則逼著你卷。你不卷,流量就沒了,店就黃了。
大家似乎是被迫卷入了一場沒有終點的競爭。
平臺確實是治理“內卷”的重要抓手,上連著商家、下連著用戶。
但問題是,把平臺管住了,內卷就真的結束了嗎?
事情恐怕并沒有那么簡單。
1、平臺也是囚徒
很多人習慣把內卷的賬算在平臺頭上。把平臺想象成那個高高在上的操盤手,動動手指就能讓千萬商家跟著跑。
但你換個視角來看,平臺為什么要卷?
難道是這些平臺的老板,不想像于東來一樣天天去玩越野嗎?
答案顯然不是,如果能躺著賺錢,誰愿意把自己往死里卷呢。
這些平臺背后,幾乎都面臨著一個共同的問題:增長焦慮。
作為上市公司,他們背后站著一群用腳投票的投資者。
資本市場的邏輯很殘酷:你必須增長。不是一般的增長,而是要高速增長。
過去十幾年,互聯網行業(yè)享受了一輪史詩級的增長紅利,所有人都習慣了那個狂飆突進式的增長速度。
增速一旦放緩,股價就跌,估值就縮水,投資人就不高興。
但現實是什么?互聯網用戶見頂了,流量紅利消失了,實體經濟的增速也在趨于平穩(wěn)。
蛋糕不再變大,而市場的期待還在那里。
就像你在高速上開120碼,想突然慢下來是不太可能的。
怎么辦?只有一個字:搶。
對外縱向搶,對內橫向搶。
所以你會看到一個神奇的現象,很多公司一方面在把自己的核心業(yè)務往海外拓展,一方面在國內搞各種跨界競爭。
電商平臺開始瘋狂擠進即時零售,外賣平臺也在往即時零售擴地盤。明明是不同賽道的玩家,現在全擠到了同一條路上。
現在的互聯網競爭,像極了《亮劍》里李云龍引發(fā)的那場大混戰(zhàn),“整個晉西北全亂套了……”
補貼大戰(zhàn)、流量爭奪、極致低價……這些讓人窒息的內卷動作,像極了十年前互聯網剛起步時的混戰(zhàn),只不過這次不是為了開疆拓土,而是為了守住城墻。你敢進攻我的核心陣地,我就敢騷擾你的后院。
所有的內卷動作背后,本質上都是同一件事:在增長放緩的大勢面前,用盡一切辦法維持增長的慣性。
平臺不是推動內卷的發(fā)動機,而是增長焦慮傳導鏈上的一個中間環(huán)節(jié),平臺也是這個增長系統中的囚徒。
2、推動內卷的,到底是誰?
如果平臺也只是內卷的中間一環(huán),那背后更深層的力量是什么?
說一個可能很反直覺的答案,是科技自身,準確地說,是“科技加速主義”。
先別急著反駁,回顧下人類歷史上的重大技術變革,你會發(fā)現一個詭異的規(guī)律:每一次技術進步,都在重復一個美好的敘事:科技發(fā)展會提高效率,節(jié)省時間,把人類從繁重的勞動中解放出來。
但事實上,真的如此嗎?
我們確實從原來的繁重勞動中“解放”出來了,但往往是陷入更高強度的新型勞動。
比如第一次工業(yè)革命,確實把人從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機器替代了手工,效率大幅提升。但代價是什么?
在工業(yè)革命之前,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手工作坊的競爭范圍就是方圓幾里的集市。
有了蒸汽機、有了工廠流水線之后呢?你的競爭對象變成了地球另一頭的工廠,你的勞動時間被拉長到每天十幾個小時,你從一個自由的匠人,變成了流水線上的一顆螺絲釘。
機器確實幫你干了更多的活,但你自己也沒閑著,你在配合機器的節(jié)奏,干更多的活。
互聯網時代,信息流通更快了,你所能服務的市場似乎更廣了。
就好比你原來開一家飯店,競爭對手就是這條街上的另外幾家同行。有了外賣平臺之后呢?你的覆蓋范圍確實擴大了,從一條街變成了方圓五公里。
但問題是,五公里之外的所有餐廳,也同時變成了你的競爭對手。
再說一個大家熟悉的辦公場景,互聯網讓信息流通更快,溝通更方便。按理說效率提高了,應該早點下班了吧?
結果呢?
信息流通更快意味著,你需要處理的信息更多了。拉通、對齊、協同、同步……這些互聯網時代的黑話,每一個字都意味著更多的會議、更多的消息、更多的工作量。
互聯網解放了距離,卻綁架了注意力。
我們的工作時間不但沒有縮短,反而因為手機24小時在線,下班和上班的界限都消失了。
3、AI時代會不一樣嗎?
同樣的戲碼,正在AI變革中上演。
大家同樣是對AI寄予厚望
AI可以幫我們提高效率、節(jié)省時間、可以讓我們從繁重的勞動中解放出來
聽起來是不是特別耳熟?
但結果呢?
你用AI寫了一篇文稿,省下了兩個小時。
問題是,提高效率、節(jié)省時間之后,你拿省下來的時間去干嘛了?
是去休息了嗎?
并沒有。
你又用這兩個小時多寫了三篇文稿。
很多人經常夸張的說,現在用AI,一個人可以干二十個人的活。
問題是你能獲得20個人的收入嗎?
并不會啊,老板只會給你支付一些Token費用,然后就把這二十個人的活交給你一個人干了。
當然,早期使用AI的人,是可以享受一些紅利的。但AI普及之后,一個人用AI干二十個人的活就是常態(tài)。
不排除有小團隊,會借助AI做出獨角獸級別的規(guī)模。但從社會的總體節(jié)奏來看,它只會讓人更快、更累。
這就是科技進步帶來的那個殘酷悖論:它讓你更快了,但也讓所有人都更快了。相對位置沒變,絕對強度更大了。
就像國內科技行業(yè),好不容易告別了996,現在硅谷的工程師們又開始卷起了996。大家都在用AI互卷,在新一輪軍備競賽下,誰都不敢松一口氣。
而且AI時代的內卷,如果只是更忙、更累,那還只是量變。
AI時代真正讓人擔憂的,是一種全新的疲勞,認知過載。
哈佛大學最近的研究發(fā)現了一個現象,叫做“AI腦疲勞”,AI使用得越多,人的大腦反而越疲勞。
你以為AI在幫你分擔工作,實際上它只是把低強度的重復勞動替你做了,把高強度的認知勞動全都留給了你,而且因為執(zhí)行效率的提升,這些高強度的認知勞動來得更密集、更頻繁。
所以,很多的科技“解放”背后,不過是從一種勞累換到了另一種勞累。
AI也逃不過類似的宿命。
4、內卷的岔路口
回到開頭那個問題。
反內卷,從平臺的抓起當然必要。但如果我們真的想從根本上解決內卷,光盯著平臺這個“中間商”是不夠的。
我們需要正視的,是科技加速主義這個更底層的邏輯。
每一次技術革命都在告訴我們:“有了這個新科技,你會更輕松。”
但歷史一遍一遍地證明,我們沒有更輕松,我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xù)累。
所以,真正的問題可能不是“如何用科技提效”,而是提效之后,我們該如何慢下來?
如果AI幫你省了兩個小時,你是拿來休息,還是拿來多干兩個小時?
這個選擇看上去很小,但乘以十四億人,乘以每一天,它可能就是決定我們走向何方的那個岔路口。
我們反思科技加速主義,并不是要反對科技,也不是要做一個技術悲觀主義者。而是要思考,我們在實現科技進步、效率增長背后,到底在追求什么?
否則,我們即便管得住平臺的補貼戰(zhàn)和價格戰(zhàn)。但管不住我們每個人心里那個聲音:再快一點,再多一點,再卷一點。
而那個聲音的源頭,不是某個平臺,不是某個老板,是我們對科技的迷信,以及對“增長永無止境”的執(zhí)念。只要我們還迷信“增長永無止境”,任何提效工具最終都會變成更沉重的枷鎖。
科技本應是人類的仆人,但在加速主義的邏輯下,我們似乎成了科技進化的“燃料”。從蒸汽機到互聯網,再到如今的AI,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工具越快,人越累。
監(jiān)管可以管住平臺的“算法”,但如何管住時代的“心法”,如果每個人都想比別人快0.1秒,那么這臺名為“內卷”的機器就永遠不會熄火。
今日互動:
你覺得“內卷”的終極解藥,是靠更嚴厲的外部監(jiān)管,還是靠我們每個人從內心深處打破“增長執(zhí)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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