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二手循環經濟行業發展迅速，早期的地攤式舊貨交易早已升級為一個成熟的產業賽道。“該省省，該花花”已經成為當下消費的主流觀念，二手市場需求不斷上升。

愛回收借著這股東風扭轉了此前長期虧損的局面，在2025年實現了全面盈利。

這是愛回收上市以來交出的最佳成績單，也是資本市場期待已久的盈利捷報，但在這份期待之下，消費者的信任危機卻在持續發酵。這讓本在激進擴張的它，不得已按下了暫停鍵。

光鮮財報下的戰略急剎

3月11日，二手消費電子產品交易和服務平臺萬物新生（曾用名“愛回收”）發布2025財年第四季度和全年業績報告。

數據顯示，其2025年營收首次突破200億元達210.5億元，同比增長28.9%；non-GAAP（不含員工股權激勵費用、無形資產攤銷及因收購產生的遞延成本）經營利潤5.6億元，同比增長35.5%，年度凈利潤達到3.4億元。

這是愛回收首次實現GAAP準則下的全面盈利，比起營收增長，GAAP盈利更能證明企業的盈利能力。

來源：萬物新生2025年度報告

傳統二手交易多為C2C模式，即消費者對消費者的交易，閑魚平臺就是這種交易模式。這種模式存在信息不對稱、無質檢、無售后、信任缺失等明顯缺點。

而愛回收的C2B2C模式，是平臺先通過App、門店、上門回收等方式，從個人用戶手中回收舊電子產品，再由平臺統一進行質檢、數據清除、成色分級、翻新處理，最后將處理后的商品通過拍拍、愛回收等自有渠道銷售給新消費者。

這一里程碑式的成就，似乎驗證了其C2B2C商業模式的可行性與盈利能力。但在業績的增長背后，是線下擴張戰略的失速。

愛回收發布2024年財報時，曾高調宣布2025年會新增800家門店，三年內沖刺5000家門店規模。彼時，其門店總數1861家。然而一年過去了，赤裸裸的現實是其門店總數為2195家，凈增334家，不足目標的一半。

筆者注意到，2025年前三季度，其線下門店數達2195家，單季度新增103家門店。但從2025年財報披露的數據看，截至2025年末，其線下門店數依舊是2195家，與第三季度披露的數據完全一致。

因此，筆者推斷愛回收第四季度的新增門店數可能為零，這意味著這家公司之前的激進擴張戰略，已經近乎停滯。

另一方面，愛回收的收入結構依然高度依賴自營業務。2025年，其自營業務收入193.8億元，占比高達92.1%，而服務業務收入僅16.7億元，僅占總營收的7.9%。在行業評論人士看來，這種增長并不是模式優化與效率的根本提升，更多是依賴業務規模的拉動。

來源：筆者制圖

而且，其核心業務目前仍然與3C消費電子品類深度綁定。當下手機等電子產品的價格都在上漲，消費者的換機周期普遍延長。因此，該公司收入增長的可持續性還面臨著考驗。

愛回收的暫停擴張，或許是其在意識到規模與服務能力嚴重錯配后，一次理性的戰略收縮。

高企投訴下的模式之困

愛回收的擴張暫停，與用戶的信任危機有著或多或少的關系。

截至寫稿日（3月30日），黑貓投訴平臺上關于“愛回收”的相關投訴已經高達25153條。

其中有用戶投訴愛回收的售后服務存在問題。有用戶在平臺申請無人機退款時，平臺客服雖承諾“48小時內出具質檢結果并退款”，但48小時后卻沒有任何結果，客服以“貨物找不到”為由，拖延用戶時間，且并未給出實質性的解決方案和準確的處理時間。

來源：黑貓投訴平臺

其次，還有大量投訴集中于平臺存在“到手刀”的現象。所謂的“到手刀”，是指平臺在線上給出極具吸引力的預估高價，待用戶寄出或到店后，平臺再以劃痕、功能瑕疵等各種理由，大幅壓低最終回收價。

大量用戶投訴稱，愛回收線上估價與線下成交價差距較大，從幾百元到上千元不等，甚至有用戶功能完好的手機，平臺卻以“機身進水”為理由惡意壓價，回收評估價從2150元降至1520元。

來源：黑貓投訴平臺

此類投訴糾紛的關鍵在于，平臺掌握著檢測標準，而消費者在整個鏈條中處于弱勢地位，幾乎沒有任何制衡能力和話語權。當消費者對質檢報告提出質疑時，平臺只會強調檢測結果的準確性和權威性，卻不能提供相關的核查說明。用戶不清楚檢測流程，看不到原始數據，也無法驗證檢測結果是否合理。

如此看來，愛回收的標準化流程，在執行時出現了嚴重變形。在復雜的現實交易和信息不對稱面前，愛回收制度上的“標準”，往往就會演變成了消費者體感上的“被坑”。這從根源上講是其C2B2C商業模式的結構性缺陷。

平臺一邊要從回收中壓低成本，一邊又要通過翻新銷售賺取利潤，而連接兩端的“質檢標準”，或許就成了可以微妙調節的閥門。雖然公司有著統一的標準，但在兩千多家門店、數萬名一線員工的龐大網絡中，由于業績壓力、區域差異或者個人判斷的影響，難免會出現制度執行不到位的情況。

久而久之，用戶就不再信任“官方驗機”，轉而進行一場無聲的投票：當信任成本高過價格優勢，再高效的商業模式也會在人心中失重。

行業的十字路口

愛回收的現狀，是整個二手循環經濟行業的縮影。

目前，采用C2B2C模式的愛回收、轉轉，和采用C2C模式的閑魚，是二手市場上的主要玩家。雖然《中國閑置二手交易碳減排報告》顯示，2025年中國閑置物品交易總額突破3萬億元，但該行業依舊處于比拼現金流、運營效率和用戶信任的探索階段。

近期，部分品類的廢舊手機回收價格上漲，漲幅最高可達十倍，帶動廢舊手機回收市場的升溫，也讓愛回收等二手平臺迎來了短暫“黃金期”。不過筆者了解后發現，價格上漲的原因是全球存儲芯片的短缺，讓市場看到了廢舊手機的存儲芯片，拆解后可以重新利用的價值。

可二手市場的回收、質檢標準不統一，依舊是行業必須要面對的共性難題。不論是愛回收的Matrix質檢體系，還是轉轉的“官方驗”模式，都是平臺制定的標準，很難成為二手市場的統一標準，更難形成社會共識。再加上消費者的主觀判斷，更與平臺的客觀檢測之間存在著深層矛盾。

另外，電子產品或許可以通過品類、配置、損毀程度進行分級，但舊衣服、舊家具等沒有統一規格、質量、功能或價值標準的商品，在品類、成色、使用痕跡、功能狀態等方面有著較大差異。行業更是缺乏對此類“非標品”的統一標準。

因此，像愛回收、轉轉等C2B2C平臺，既是二手電子產品的交易方，又是規則標準的制定者，它們就需要主動探索、建立統一的行業標準，在自身收益與消費者權益之間尋找平衡，更不能讓制度上的公正，在執行中變形。

結語

如果將用戶信任擺在二手市場的門口，那門店數量的多少，已經不能說明一家企業在市場上是否有強大的競爭力。

對于愛回收而言，按下擴張的暫停鍵，意味著其戰略重心將不再是高速擴張，而是讓線下門店從冷冰冰的“交易節點”真正升級為，可以為消費者提供透明檢測、可靠質保的“服務節點”。

接下來，如何平衡盈利目標與用戶權益，破解非標服務的標準化難題，將決定其能否真正穿越周期，贏得用戶信任從而實現可持續的長期發展。

而二手行業的下半場，拼的不再是誰的門店招牌更亮，而是誰能讓用戶把舊手機交出去的那一刻感到踏實。畢竟二手生意的本質不是買賣舊物，而是交換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