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識局智庫研究組

如果時間倒回2025年4月，特朗普高調宣布“解放日”關稅的時候，他的邏輯聽起來好像挺有道理：加關稅——逼企業把工廠搬回美國——制造業復蘇——貿易逆差縮小——美國再次偉大。一套下來，環環相扣。

但一年后的今天，這套邏輯被現實狠狠打了一巴掌。

01

IMF（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前不久發布了對美國經濟的評估報告，措辭相當不客氣。

IMF總裁格奧爾基耶娃直接說，關稅具有“負面供給效應”，是“阻礙增長的逆風”。

IMF預計，關稅將在2026年初把美國的個人消費支出價格指數推高約0.5個百分點，同時讓產出水平下降約0.5%。

換句話說，關稅不但沒幫美國“治病”，反而讓美國人花更多錢買更少的東西，經濟還被拖了后腿。

更扎心的是，IMF明確指出，美國政府希望通過加征關稅來解決自身債務問題、扭轉制造業困境，不僅難以奏效，還會“自食其果”。

這句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你以為關稅是解藥，但它其實是毒藥。

02

先來看一組最能說明問題的數據。

特朗普加征關稅的一個重要目標，是縮小美國的貿易逆差。邏輯很簡單——對外國商品加稅，進口減少，逆差自然就小了。

但現實完全走了樣。2025年，美國商品貿易逆差不但沒有縮小，反而擴大到了創紀錄的1.24萬億美元。

逆差不降反升，這背后的原因其實不難理解：美國企業的生產離不開全球供應鏈。你給進口零部件加稅，美國工廠的生產成本跟著漲，最終產品價格水漲船高，美國消費者要么花更多錢買同樣的東西，要么干脆買不起了。

逆差問題是美國“低儲蓄、高消費”的結構性特征決定的，加關稅根本動不了這個根子。

03

特朗普關稅政策的另一個目標是重振制造業。

結果同樣令人失望。據聯邦政府數據，自特朗普宣布所謂“解放日”關稅以來，連續8個月里美國制造業每個月都在裁員。

過去一年，制造業就業崗位減少了6.8萬個。更令人擔憂的是，美國供應管理協會追蹤的工廠活動指數，在截至去年12月的26個月中持續萎縮。

這哪里是“制造業復興”，分明是“制造業失血”。

問題出在哪里？

美國進口的商品中約有一半是用于生產最終產品的“中間產品”，比如做湯罐的鋁材、造電腦的電路板。給這些中間產品加稅，等于直接抬高美國工廠的生產成本，成本高了，企業要么減產、要么裁員、要么把工廠搬走——結果跟特朗普想要的正好相反。

華盛頓智庫“推進美國自由”組織的研究員安德魯·黑爾說得直白：關稅正在扼殺這種潛在的繁榮。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04

如果說制造業的困境還只是“經濟賬”，那關稅對美國老百姓的沖擊就是“民生賬”了。

美國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研究顯示，美國政府加征關稅所產生的新增成本中，約有90%由美國消費者和企業承擔。

說白了，所謂“讓外國付錢”的關稅，到頭來是美國人在買單。

摩根大通的估算顯示，美國正面臨飆升的住房成本和住房短缺，關稅讓準確計算建筑材料的成本變得極其困難。

全美住宅建筑商協會的數據表明，2025年獨棟住宅建設下降約7%，建筑材料成本同比上漲了3%。美國家居建筑商協會的首席執行官直言：不確定性凍結了很多事情。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美國最高法院今年2月推翻了特朗普的部分關稅，按理說進口商有望拿回高達1800億美元的退稅，普通消費者也能從高物價中喘口氣。

但高盛警告，由于美國政府迅速用其他法律依據重新加征了15%的關稅，加上企業典型的“價格剛性”——漲價快、降價慢——普通消費者幾乎不可能從這筆退稅中受益。

財政部長貝森特自己也承認，退稅過程“可能會拖上幾周、幾個月甚至幾年”，他有預感“美國老百姓根本看不到這筆錢”。

05

那么，關稅這劑“藥方”到底治了誰的??？

答案是：誰的病也沒治，反而讓美國自己病得更重了。

IMF的分析其實點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美國經濟的病灶在內不在外。貿易保護主義無法改變美國“低儲蓄、高消費”的結構性特征。

IMF西半球主管奈杰爾·查克表示，美國降低經常賬戶赤字的最佳方法是減少自身的財政赤字，增加美國家庭的儲蓄。

換句話說，與其掄起關稅大棒敲打別人，不如老老實實調整自己的經濟結構。

最近的中美貿易動態也在印證這個判斷。3月底，中國商務部對美啟動了兩項貿易壁壘調查，對等反制美國的兩項301調查。更有意思的是，同一天特朗普在邁阿密公開承認對華關稅“有些過頭了”，直言145%的稅率“瘋了”。

這種程度的自我批評，在特朗普的政治生涯中極為罕見。但與其說是政策反思，不如說是形勢所迫：最高法院裁定了關稅違法、訪華行程需要釋放善意、國內經濟壓力迫使他控制貿易戰的成本。

畢竟，美國農業州和制造業企業的損失已經無法忽視，而這些恰恰是特朗普的核心票倉。

與此同時，中國2025年貨物貿易順差首次突破萬億美元，達到1.06萬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中國對美進出口占中國外貿總值的比重降至8.8%，但對東盟、金磚國家、歐盟等其他市場的出口普遍保持增長，有效對沖了對美出口下降的影響。

中國的出口結構也在升級，中間品和資本品的出口增速明顯高于整體出口增速，2025年前三季度中間品占總出口的比重提升至47.4%。這意味著，中國在全球產業鏈中的位置正在從“最終產品組裝”向“中上游”遷移。

06

IMF的評估報告中有一句話值得反復琢磨：國際貿易促進了美國及全球范圍內的經濟增長、就業創造和韌性提升，而提高關稅將扭曲生產性資源配置，擾亂全球供應鏈，從而產生額外成本。

道理其實很簡單：全球化時代，沒有哪個國家的經濟是孤島。你把別人擋在門外，不會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孤立。

關稅大棒揮了一年，美國的制造業沒有回流，貿易逆差反而創了新高，消費者卻在為更高的物價買單。

正如美國企業研究所經濟學家邁克爾·斯特雷恩所言，美國政府加征關稅等同于“從美國人口袋里拿走錢，讓他們失業，增加失業率，同時降低美國企業的競爭力”。

關稅治不了美國的“病”，因為它根本就沒找準病灶。真正的“藥方”，在于正視自身經濟結構的問題，而非把責任推給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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