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戰事云譎波詭 美聯儲態度偏鷹

美聯儲3月18日FOMC利率決策會議，宣布聯邦基金利率不變，維持在去年12月訂定的3.5%至3.75%間。雖然會議前市場已預期到此次會議不會減息，但會議后的點狀圖顯示今年可能只有一次減息，鮑威爾的談話更點明，有“好幾位”決策官員提到下次行動可能是加息。市場失望性賣壓出籠，美股、美債都以大跌回應，隔日的亞洲、歐洲股市也隨之大幅下滑。

美國最新2月份CPI年增率2.4%，核心CPI 2.5%，雖較2022年高峰低得多，但距離2%的物價漲幅目標仍有距離；2月PPI（生產者物價指數）及核心PPI分別為3.4%及3.9%，都仍在高位。此外，美聯儲最重視的PCE（個人消費支出）1月份2.83%，核心PCE 3.1%，也都顯示通脹的威脅仍未散去。

但之所以原本仍預期今年會進一步減息，是因為美國經濟的疲態已逐步顯現。今年若得以實施小幅但持續的減息政策，一方面有助于經濟的托底，另一方面也不至于引發通脹預期。但若今年因為擔心通脹卷土重來而無法減息（或是若戰爭拖延下去，甚至必須加息），則美聯儲就無法以寬松的貨幣政策提振經濟成長。

美國經濟疲態自去年第四季以來已有諸多跡象。首先，美國去年第四季GDP實質年成長率原先公布為1.4%，已遠低于市場預期，而后美國經濟分析局（BEA）更發布修正值為0.7%，相較于前一季4.4%的年成長率，顯示經濟動能確實在進入2026年前快速流失。

其次，占美國GDP比例約七成的民間消費，增長力度下滑之外，其增長更主要來自于高收入家庭。中等及低收入家庭受到價格因關稅而提高的影響，零售餐飲等許多民生支出都不增反減。最新公布的2月份非農就業減少9.2萬人，失業率升至4.4%，顯示作為美國經濟主引擎的家庭支出，未來也不容易像前幾年那么有力。

再次，民間投資的增長也幾乎都僅來自AI與數據中心等相關產業，其他各行各業投資不振，房地產投資更是明顯衰退中。雖然AI的技術和應用都仍有極大的發展空間，但是在幾個少數贏家之外，卻也會有太多的輸家。去年第四季以來，私人借貸企業股價大幅下滑，今年第一季更出現資金無法因應投資人贖回需求的窘境，顯示許多企業將面臨借貸市場收緊的未來；種種這些，都是經濟趨于疲軟的先行指標。尤其若戰爭無法在短期內解決，一旦通脹因此升溫，固定收益性質的債券，需求必然下降；屆時市場的需求是否還足以吸收持續增加的債券發行，更是一大問題。

中東戰爭爆發后，油價自爆發前的每桶70美元一路上漲，最高曾達到近120美元；在特朗普3月9日放話說“戰爭已基本結束”后，當天下跌至88美元，其后再陸續回到100美元上下。真正讓市場緊張的，是油價若持續居高不下，不僅影響加油站價格，更會透過運輸、農業、化工與物流層層傳導到整體物價。這也是為什么近期愈來愈多人重新提到“滯脹 (stagflation)”這個詞：增長下行的同時，通脹風險卻可能再被能源價格推升。

對照來看，1970-80年代出現的滯脹，目前應不會歷史重演，至少不是近期的未來。這是因為當時的時空背景，與五十年后的現在，有很大的差異：不論是因為全球對石油依賴度的大幅下降，或是美國已成為石油出口國，或是當時因美元與黃金脫鉤，因而貨幣供給暴增等等因素，都意味著今日的油價上升，已不像當年那樣對通脹造成直接且全面的沖擊。

但是，若戰爭遲遲無法落幕，后續會如何發展實難預料。美聯儲此次雖決議按兵不動，但鮑威爾會后記者會的發言，已顯示美聯儲的重點已不再是要減息多少，而是可能未來或減息或加息。美聯儲態度轉鷹，也是中東戰事的必然結果吧！

來源：香港經濟導報

作者：劉憶如 臺灣大學財務金融系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