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時四年完成的《長恨歌》連環畫，80年代的審美，一眼就忘不掉

小時候，總是不喜歡那些過時的“土玩意”，追搖滾、追時尚、追大片，可長大了突然明白，以前看《西游記》光顧著看“猴”了。

再回首卻發現，除了“猴”之外還有很多動人的美。

這就是傳統文化的魅力！如今再翻看當年的連環畫《長恨歌》，才驚覺80年代的審美，那叫一個藝術巔峰。

連環畫封面

這本新繪《長恨歌》，是戴敦邦老師從1981年到1985年，耗時四年完成的彩墨組畫。

還在1987年拿下了全國連環畫繪畫二等獎，你可能覺得連環畫不就是小孩看的嗎？

可深入看進去，才能體驗到那種視覺藝術，一種“史詩感”油然而生，真的是一眼就忘不掉。

從濃得化不開的盛唐，再轉到清冷的馬嵬坡，尤其楊貴妃的構圖，從紙面上溢出的“悲涼”，極具感染力。

一眼忘不掉的楊貴妃構圖

戴敦邦是誰？如果你對傳統中國畫有點了解，或者看過98版電視劇《水滸傳》，那你可能對他不陌生。

片尾那幅徐徐展開的“一百零八將”長卷，就是他的手筆！戴敦邦1938年生于江蘇鎮江，自號“民間藝人”，一輩子都在用畫筆為老百姓講故事。

他早年在中國少年報社、兒童時代雜志社做美術編輯，后來調到上海交通大學教書，成了教授！

1981年他根據白居易的《長恨歌》創作了七幅組畫，反響不錯，于是他便想著給自己的藝術生涯，畫上一個“收官絕唱”。

戴敦邦采用的是工筆重彩融合寫意的手法，通俗來講，就是把“視覺技巧”和“意識流”合二為一。

比如人物發絲、衣物紋理都清晰可辨，場面恢宏，但那種“婉轉凄涼”的概念，在了解歷史的人眼里，始終縈繞不去。

前半部分，描繪唐玄宗和楊貴妃的相遇、相愛，以及盛唐的繁華景象。

他大量使用暖金色、朱紅色，畫面金碧輝煌，充滿喜慶和奢華的氣息。

而后半部分，從“漁陽鼙鼓動地來”的安史之亂開始，到馬嵬坡之變，再到唐玄宗的孤獨晚年。

色彩陡變，轉為冷灰色、淡墨色，畫面變得蕭瑟清冷，彌漫著悲劇和哀傷的氛圍。

玄宗只當了“一半”的好皇帝，后人皆都怨楊玉環讓他沉淪。

或許也有責任，畢竟楊國忠造成的亂子也不小，可這真的只是一個女子的錯嗎？

畫歷史題材，必須尊重歷史，給讀者準確的知識，為了畫好《長恨歌》，戴敦邦做了大量的功課。

他深入研究唐代的服飾、建筑、器物，參考了大量歷史資料和實物證據。

一點點考證敦煌壁畫、永樂宮壁畫、漢代馬王堆帛畫、唐代章懷太子墓壁畫、永泰公主墓壁畫，還有唐代畫家如周昉、張萱、吳道子等人的作品風格。

從歷史到文物，如此考據，難怪這個作品被稱為連壇巔峰之一！

舉個具體的例子，唐代服飾制度非常嚴格，不同品級的官員和命婦，衣服顏色、紋樣都有明確規定。

從翻遍《舊唐書·輿服志》，到參考敦煌莫高窟第130窟的壁畫《都督夫人禮佛圖》。

連珠紋、團花紋等裝飾，戴敦邦老師將其畫成連環畫，揭示了“重色”的主題，很明顯也能看出一種諷喻的意味。

前期身為貴妃的楊玉環，服飾穿得都和壁畫里的樣子十分相似，且直到身死都有一種圣潔的儀式感。

而后期在仙山之中，衣袂飄飄，色彩清冷，符合其“魂魄”的身份設定。

這樣一位歷史上知名的美人，無論生前死后都讓人扼腕嘆息。

也有人說畫得不夠“豐腴”，不太符合唐代審美，但根據考證，從人物體態到服飾紋樣，都貼合那個時代的真實風貌。

除了馬嵬坡楊貴妃那一張，還有一幅李隆基晚年的描繪，看得很有感覺。

白居易寫“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戴敦邦把這句畫出來了，李隆基被幽禁在太極宮，佝僂著背，面前一盞孤燈。

他肯定想起華清池的溫泉水霧，想起楊玉環在燈下回頭的那個瞬間。

那種繁華散盡，時間吞噬一切后的空洞，對應著永遠回不去的開元天寶。

那個“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佳人，成了后世無處安放的憑吊。

戴敦邦老師用蕭索的筆墨畫出了《長恨歌》，不煽情、不夸張，看到最后那個孤獨的老人，那個在仙山的楊貴妃。

就會突然理解“此恨綿綿無絕期”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