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日本無法擺脫負實際利率？

無法擺脫負實際利率的原因①：無法將名義利率提高到與通脹率相當的水平

如前所述，我認為日元跌至歷史性廉價水平的原因主要有兩個。一個是實際利率大幅為負，另一個是從日本向海外的資金流出。而我認為嚴重的問題在于，照此下去，這兩方面都找不到改善的方法。

首先，讓我們思考一下為什么實際利率無法擺脫負值。

實際利率，是名義利率減去通脹率得到的利率。嚴格來說，實際利率應該減去“預期通脹率”，但這樣說可能會讓人覺得一下子難懂而失去興趣，所以我們就用“名義利率－通脹率”來理解。

目前，銀行活期存款利率約為0.2%，通脹率（物價上漲率）同比約為+3%。也就是說，實際利率約為-2.8%。這意味著，日元這種貨幣（存款）持有的話，每年會縮水2.8%。

那么，日本能夠提高名義利率嗎？我預計日本央行會逐步加息。實際上，在各位讀到這本書的時候，利率可能已經有所提高。但是，我預計很難將利率提高到與通脹率相當的水平（3%左右）。理由是，今后如果日本央行試圖大幅加息，可能會面臨來自政府和輿論的強大壓力。

主要可以考慮兩種模式的壓力。第一種是來自政府的壓力。如果日本央行大幅提高政策利率（短期利率），結果會導致長期利率上升。雖然長期利率已經在上升，但如果市場開始預期日本央行終于要將政策利率提高到與通脹率相當的水平，日本的長期利率將進一步大幅上升。但是，正如前一章所說明的，長期利率上升會導致政府的利息支付額急劇增加。由于余額已經巨大，利率上升帶來的利息支付額增加也會加速。

當今的政治，傾向于通過向國民發放金錢來解決問題，但如果利息支付額急劇增加，這種做法將變得困難。其結果，政府可能會向日本央行施壓，要求其推遲提高政策利率，或者在某些情況下，可能再次迫使日本央行大量購買國債以防止長期利率上升。日本央行已經通過收益率曲線控制（YCC）政策證明了它能夠阻止長期利率上升。因此，下次再受到政府這樣的壓力時，日本央行將很難拒絕。

我認為日本央行無法大幅加息的第二個原因，是來自輿論的壓力。這最終也會導致來自政府的壓力，但利率上升會導致以浮動利率申請住房貸款的國民（我也是其中之一）支付的利息增加，因此可能招致強烈的批評。后文也會稍作提及，利率上升對于作為資金盈余主體的家庭來說，實際上是正面的。此外，由于長期推行量化寬松政策，在目前狀態下如果日本央行提高政策利率，日本央行向民間銀行支付的利息就會增加。因為“日本央行加息的結果是銀行賺錢”，這似乎很容易招致批評。但這并非銀行的錯，而是強行推行量化寬松這種非常規貨幣政策的結果。

無法擺脫負實際利率的原因②：不能指望通脹率大幅下降

如果名義利率無法上升到與通脹率相當的水平，那么通過降低通脹率來使實際利率轉正也是一條路。如果通脹率像以前那樣大幅下降到同比0%左右，即使不提高名義利率，也能使實際利率轉正。

但是，我認為日本的通脹率不會很快回到以前的低通脹狀態，中長期將維持在高位。我甚至認為通脹率有進一步上升的可能性。

其原因是工資的上漲。社會上經常討論“工資能否上漲到與通脹率相當的水平”等問題。聽起來像是“因為通脹率高，所以需要相應提高工資”的論調，但我認為因果關系是相反的。

被誤解的工資與通脹率的因果關系——幸存下來的企業更容易提價

當前通脹率居高不下的原因，在于企業“不得不”提高工資。為什么要提高工資呢？因為勞動力短缺。我從2023年12月開始，作為福岡金融集團的首席策略師，頻繁與以福岡、熊本、長崎為中心的中小企業經營者們交流。目前，中小企業經營者們最苦惱的問題就是招不到人。

目前，流入勞動市場的20多歲人口，只有面臨退休的60多歲人口的80%。今后將流入勞動市場的10多歲人口，只有包括我自己在內的即將退休的50多歲人口的60%。10歲以下人口只有40多歲人口的一半，可以肯定日本勞動市場的勞動力短缺將進一步惡化。

在這種情況下，女性就業率在過去十幾年中迅速上升（見圖表25），現已高于美國和歐洲許多國家。再加上日本的工資水平與其他發達國家相比偏低，因此從海外供應勞動力也變得困難。

企業如果招不到人，就無法繼續經營。因此，即使提高工資，也必須招到人，確保維持經營所需的人員。而為了支付更高的工資，企業不得不提高自己產品或服務的價格。

這里我認為是關鍵的一點：這種人才爭奪戰，遺憾的是當局無法緩解。過去，當局通過人為壓低利率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企業，但勞動力短缺問題是當局無法解決的（實際上，有一種方法可以稍微提供一些支持，我將在后面說明）。

其結果，遺憾的是，無法跟上人才爭奪戰的企業將被淘汰。這樣一來，幸存下來的企業競爭壓力有所緩解，因此更容易提高自己產品或服務的價格。實際上，這種趨勢已經開始。因此，我認為今后日本的物價上漲率（通脹率）很可能持續高位運行，甚至有可能進一步加速。2026年，由于補貼等影響，通脹率可能會暫時、表面性地下降。但這又將掩蓋問題，從而加劇2027年以后的通脹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