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帖，筆墨落在實處——一場關于書法的樸實對話

作者︱孫樹恒

題記：為大力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進一步提升中老年書畫愛好者書法專業素養與臨創能力，4月21日上午，由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與呼和浩特市老年書畫學會聯合主辦的2026年度第二期書法專題講座，在呼和浩特市老干部活動中心二樓多功能廳圓滿舉行。本次講座由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教學部部長兼六部部長賈俊勝主持，特邀資深書法家、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副會長董茂蕓老師擔任主講。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會長逯志強，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張志強，副會長王登雷、華孚君、史詩，呼和浩特市老年書畫學會名譽會長劉香蕓、會長齊國棟，副會長趙靈恩、張雙旺等近百名書畫愛好者齊聚一堂，共赴筆墨之約。董茂蕓老師從年少研習書法至今已有六十余載，深耕書法藝術領域，楷行草隸篆五體皆精，藝術造詣深厚。1991年便加入內蒙古書法家協會，現任內蒙古書法家協會會員、呼和浩特市書法家協會理事、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副會長、五臺山清涼書院副院長，同時身兼內蒙古作家協會會員、內蒙古詩詞學會名譽會長等職，其書法作品曾斬獲“鹿城杯”全區書法大賽二等獎、全區教科文系統書法大賽一等獎等多項重磅獎項，在自治區書畫界享有頗高聲譽。

一、一場特別的講座

四月二十一日上午，呼和浩特市老干部活動中心二樓多功能廳里，坐滿了人。來的大多是頭發花白的老同志，他們有一個共同的身份——書畫愛好者。這天，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和呼和浩特市老年書畫學會聯合辦了場書法講座，主講人是董茂蕓老師。

董老師，號三草堂主，清水河縣人，內蒙古財經大學退休教師。他從十來歲開始寫字，一寫就是六十多年。楷行草隸篆，五種字體都拿得起來。1991年就加入了內蒙古書法家協會，在自治區書畫界名氣不小。但這天坐在臺下的近百位學員更看重的，可能不是這些頭銜，而是他六十年實打實的寫字功夫。

講座的主題很實在，就是講臨帖和創作。董老師沒有講什么玄乎的理論，而是把自己的心得一條一條掰開了說：臨帖要怎么臨，筆墨章法怎么把握，傳統功底怎么打，個人風格怎么找。他講得深入淺出，大家聽得認真，不少人還掏出本子記。課后董老師還當場演示了用筆技巧，學員們圍上去問這問那，氣氛熱絡得很。

這樣的講座，在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和呼和浩特老年書畫學會不算稀奇。這些年，喜歡書法、練書法的老年人越來越多，大家缺的不是熱情，而是實實在在的指點。董老師這堂課，正好解了大家的渴。

二、書法就是寫字，別把它說玄了

說到書法，現在有一種風氣，喜歡把書法說得特別玄乎，好像跟寫字是兩碼事。董老師在講座前的一段閑聊里，專門說了這個問題。他說得直白：“書法咋不是寫字呢？如果說寫字不是書法，這個是對的，因為上學就開始寫字，不是每個人寫的都能叫書法。但書法肯定首先是寫字。”

他打了個比方：“我寫了六十多年，感覺還是在寫字的層面上，沒到了書法的程度。寫得好、有藝術性了，可以叫書法，但它還是寫字，不能把書法說成不是寫字了。”

這個說法，其實點到了很多人心里的困惑。現在有些所謂的書法，追求的是讓人看不懂、認不出，美其名曰“創新”“現代”。但董老師說得在理，書法的根在漢字，離開了漢字的基本結構和可讀性，那就不是書法，是別的什么東西了。

他還翻出了書法的定義：“漢字的書寫藝術”，就這么簡單。當然，他補充說，在內蒙這個地方，書法不只是漢字的，蒙文書法寫出來也很好看，篆刻有漢文也有滿文。前陣子西泠印社來內蒙古辦展覽，也說明了這一點。書法可以包容不同的文字，但前提是，你得好好寫字。

三、塞外、走西口，和那些不一定準確的老話

董老師是個愛琢磨事兒的人。寫著寫著字，他就聯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話題。比如“塞外”這個詞。

很多人一說塞外，就覺得是長城以北。董老師查過《詞源》《詞海》，發現這么說不太準確。“塞”字有特定的意思，指的是軍事上險要的關口。長城不是一道墻，而是很多段，秦長城、明長城，位置都不一樣。真正的“塞”，是指陰山山脈上的那些關口，比如陰山山脈有當路塞，雞鹿塞，高厥塞。呼和浩特在陰山以南，嚴格說不能叫塞外，叫“塞上”可能更準確。

他又說起“走西口”。這不是只從某一個口走，而是山西、陜西人口太多養不活了，往內蒙這邊移民的大事件。走西口就是河曲。董老師多年前去過河曲，看到寫著“西口古渡”的牌子，知道那是移民的歷史印記。二人臺《走西口》歌詞里說的明明白白“走路你要走大路，我絕不走那小路，大路上那個人兒多 ，說說笑笑能給哥哥解憂愁 ，坐船你要坐船艙，我絕不坐那船頭，恐怕那個風大浪大掉河里頭…”有人說殺虎口是走西口，怎么能坐船？顯然把殺虎口說成“西口”是謬傳

他講這些，不是跑題，而是想說明一個道理：“書上說的，以前老人說的，也不一定都準確，我們現在也可以給它完善、修正。”這種態度，跟他寫字是一個理兒——不盲從，要琢磨，要弄明白。

四、寫字有什么用？好處多了去了

說到學書法有什么用，董老師沒有講那些大道理，什么傳承文化、弘揚國粹，這些都對，但他更愿意說點實在的。

他說，首先能磨練意志。寫字這事兒急不得，得沉住氣，一筆一畫慢慢來。現在社會節奏快，人心容易浮躁，寫字正好讓人靜下來。

其次能增長知識。書法里頭有文學、有歷史、有哲學，寫著寫著就學進去了。

再一個，能讓自己高興，也能讓別人高興。董老師原話是：“有人讓你寫字，哎挺高興，自己寫完了看著也高興。愉悅別人，也愉悅自己。”這話樸實，但特別在理。很多老年人退休后開始練字，不為名不為利，就是圖個樂呵，圖個心里踏實。

他還講了自己的親身經歷。董老師小時候放過牛，因為字寫得好，后來被中學老師看中，每天去老師家復寫一小時。那位老師是復旦大學中文系畢業的，對他影響很大。再后來，因為寫字，他得到了不少工作上的機會。九十年代，他寫的一幅字被內蒙古畫報的人看到，人家覺得這字有功底，后來幫他調了工作。他說：“要不是寫字，哪有機會？”

這些話，可能比任何大道理都有說服力。寫字這事兒，看似無用，但關鍵時刻，它真能改變人的命運。

五、臨帖是唯一的途徑，沒別的竅門

說到怎么練字，董老師態度很明確：臨帖，是唯一的途徑，沒別的辦法。他說得有點重：“現在有了APP，有些人聊天手法等于耍流氓，不臨帖瞎寫，寫一輩子也寫不好。”

他把自己六十年的臨帖經歷分了幾個階段。

上小學的時候，沒有字帖，老師寫個仿影，他用麻紙蒙著描。老師的字不一定多好，但培養了一種模仿的意識。

上了中學，班主任有兩本字帖，一本叫《黃自元間架結構九十二法》。老師把字帖借給他，他用蠟紙刻，拿油墨印，整整臨了兩遍。到現在，那本字帖的結構他還記得清清楚楚——哪個部位該高，哪個該低，都是基本功。

七十年代上師范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叫索讓的老師，給了他兩本字帖：一本《曹全碑》，一本《王羲之草書歌訣》。他如獲至寶，沒有宣紙就用毛邊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練。

八十年代，他報了天津茂林書法學院，學了三年函授。這三年里，楷書學歐陽詢，行書、草書、隸書、篆書各學半年，打下了全面的基礎。

但董老師后來也反思：每個人的精力有限，不應該什么字體都寫。他建議選一種，最多不超過三種，靜下心來好好練。“不要今天練這個，明天練那個，小貓釣魚，蜻蜓蝴蝶都抓不著。寫得太雜了不好，好好學一種，寫精了再說。”

這個建議，對很多初學者特別有用。不少人一上來就想什么都學，結果哪樣都不精。還不如踏踏實實把一種字體寫好，寫通了，再考慮別的。正如董老師臨帖展自題詩：“墨海惛惛六十春，粗通篆隸草行真。書山有路臨為徑，細究精研再探尋。”

六、選筆、選紙、選墨，都是功夫

除了臨帖，董老師還特別強調了工具的選擇。他說，寫什么字用什么筆，這個很有關系。

寫顏體楷書，筆鋒不能太長；寫草書，筆鋒可以長一些。筆的軟硬、粗細，都跟字體有關。他舉了個例子：“你拿長鋒羊毫寫顏楷，寫出來就不是顏體了，成了別的味兒。”這話內行一聽就懂。筆不對，功夫再大也出不來那個味道。

紙也是。一般寫字用半生熟的宣紙最順手，不洇也不滑。寫小楷不能用生宣，不然根本沒法寫。現在的紙種類多，有仿古的、有染色的、有微噴的，自己覺得順手就用哪種，多試試就知道了。

墨的濃淡也很關鍵。太濃了拉不開筆，筆畫到不了位；太淡了稍微一慢就洇成一片。這個分寸，得自己在實踐中慢慢把握。

董老師說，他翻了五遍書，沒見哪本書詳細講過字和筆的關系。這是他幾十年摸索出來的體會。可見，書法這東西，光看書不行，得自己動手試，試了才有真經驗。

七、入靜、悟性、心手相應

最后，董老師聊了幾句寫字的境界。

他說，寫字要“入靜”。什么叫入靜？就是排除干擾，心靜下來，全身心投入到一筆一畫里。外面再吵，你聽不見，眼前只有紙、筆、墨。

再一個，要有悟性。看明白了還寫不出來，那是因為手不聽使喚。要練到心手相應，心里想寫成什么樣，手就能寫成什么樣，那才算功夫到了。

起筆、收筆要慢，行筆可以相對快一點。慢，才能有力度；快慢結合，才有節奏感。筆畫要求“流暢而不浮滑，勁健而不僵直，柔潤而不軟弱”。

握筆的高低也有講究。寫楷書握低一點，寫草書握高一點，一般距離筆頭一寸左右。當然，也可以根據自己的習慣調整，怎么舒服怎么來，但基本道理得懂。

說到字帖推薦，董老師說浙江美術出版社和江蘇美術出版社出的都不錯，網上也能買到實惠的，豐儉由人。

八、筆墨落到實處

整場講座聽下來，最深的感受就兩個字：實在。

董茂蕓老師講書法，不搞花架子，不弄玄虛，就是把自己六十年的功夫和經驗，一句一句說給大家聽。從臨帖到創作，從選筆到用墨，從書法的定義到練字的好處，樁樁件件都落到了實處。

對于在場的近百位中老年書畫愛好者來說，這堂課可能不是最“精彩”的，但一定是最“管用”的。因為董老師講的，都是他能做到、大家也能學著做的。

書法這門藝術，說到底，是手上的功夫，是日復一日的積累。再高深的理論，最后都要落到一筆一畫上。就像董老師說的，別把它說玄了，踏踏實實寫字，字寫好了，自然就有藝術性。

這場由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和呼和浩特市老年書畫學會聯合主辦的講座，給了大家一個跟高手面對面學習的機會。希望這樣的活動能多辦、常辦，讓更多人拿起毛筆，在筆墨紙硯之間，找到那份踏實和快樂。

筆墨落到實處，功夫下在平時。這大概就是董茂蕓老師六十年來最想告訴大家的道理。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專欄作家，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智庫專家，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兼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