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飛：從未想到閱讀讓我如此熱烈

就像走進樹葉翻滾的森林，或者走進一條滾燙的河流，也可以是走進一陣盤旋的風，我在2026年春天，讀得如此熱烈，讀得翻江倒海，讀得晨昏顛倒。我特別喜歡這樣的狀態，并因此而覺得，連生命都充滿了熱烈。

作家、編劇海飛

我把幾乎所有的時間，交給寫作和閱讀。我寫下小說、散文和詩歌，并且沾沾自喜，覺得文字都是一個個生動的妖怪，他們跳舞，狂歡，打架，飲酒，抽煙，鬧事，當然還有愛得死去活來、昏天暗地。這中間有許多小說，寫到了上海，黃浦江和蘇州河的風一年四季吹著，流水從不停息，水面上輪船從不停息，那么故事也會生生不息。《麻雀》《驚蟄》《醒來》《秋風渡》《捕風者》《九月》《向延安》……我在所有的故事里熱烈地奔跑，張望，仿佛是劇中人，故事里的人也熱烈地愛恨、歡喜、悲傷。少年時分，衣單人瘦，我在外婆家的閣樓里讀《金陵春夢》，讀《我的前半生》，讀《古都》和《雪國》，讀《薛剛反唐》，讀《侍衛官雜記》……讀文學的，讀故事的，讀演義的，讀通俗的，這些書像五谷雜糧，滋養著野性的我，讓我野蠻生長，胡亂而且勇敢地寫下文字，去投稿，去發表，去出版，然后再用稿費去買書，去閱讀，如此往復。

海飛部分諜戰作品

我把這篇跟閱讀相關的文章寫得充滿節奏感，是因為我此刻心情愉悅，內心歡喜。我仿佛看到我生長在村莊里的童年，農村學校的柱子上掛著一小截鋼軌，本來是火車在上面奔跑，現在是被畢校長用榔頭敲響，這是被代替的鐘聲，在村莊里回蕩。我們開始在鐘聲里朗讀，楊家嶺的早晨，小小的船兒兩頭尖，火燒云，少年閏土……我們讀得十分認真，當然也會讀《小朋友》雜志，讀圖書中的楊志賣刀、秦瓊賣馬。陽光從云層穿透，我們幾個小伙伴圍在一起讀同一本書，仿佛享用一頓豐盛的美餐，值得我們幾乎用一生回憶。

我在部隊里讀，在工廠里讀，在報社謀職時讀，在擺小攤、坐火車輪船、爬山歇息、臨睡前等所有的時間里讀。那時候讀名著，讀《羅生門》《黑暗的心》《悉達多》《傲慢與偏見》《簡·愛》……也讀《白鹿原》《塵埃落定》和《活著》……還讀文學雜志，從《十月》讀到《當代》，從《人民文學》讀到《收獲》。我沒有什么財富了，除了那時候正在進行的青春，除了大把可以用來讀書的時間，我一無所有。

一晃讀過去了幾十年的光陰，才發現這半生中從未厭倦的事就是閱讀。因為寫作的緣故，一個新的閱讀方向在這幾年里悄然而至，特別是2025年，我把一些書堆滿了書房的木地板。這些書躺在地板上，沒讓我覺得這是一種怠慢和輕視，它們多么像熟睡的孩子，令人憐愛與踏實。這些書有些是作者送的，有些是出版社寄的，有些是我自己買的，它們在一起竊竊私語，有時候是嘰嘰喳喳。這些書散發出的書香，讓我內心覺得安穩與熨帖。《今日向長安》《逝去的盛景》《江南困局》《被統治的藝術》《香料之路》《南宋歲時節日器物研究》《暗斗：一個書生的文化抗戰》《華蓋如故》……因為小說創作需要用到，一些史料性的書開始大量出現在我的案頭，它們像一個個陌生的世界，向我招手，讓我靜下心來走近它們。走得如此急促，像是春雨趕往春天，像是陽光撲向大地。

所以，我讀得如此執著與認真，安靜得像一棵樹，平和得像一縷微小的風，我連和人談話的聲音都變得不再響亮，生怕打破令人沉醉的寧靜。我開始想象所有讀書人此刻的心情，他們翻動書頁的聲音如蠶吃桑葉，細碎而熱烈。而如此盛大綿延的閱讀，很像是春天一道明麗的焰火，熱烈綻放。是的，對于閱讀而言，熱烈是個準確的詞。此刻我平靜呼吸，卻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在2026年春天的夜晚，給約稿編輯寫下這篇關于閱讀的文字，我從未想到閱讀讓我如此熱烈。

原標題：《海飛：從未想到閱讀讓我如此熱烈》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郭影 錢衛

來源：作者：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