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如何收緊對黎巴嫩南部的控制?村莊被夷為平地,一條“黃線”隔開了新設立的緩沖區,種種跡象表明,停火協議并不能阻止以色列鞏固其在黎巴嫩南部的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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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巴嫩貝魯特——黎巴嫩南部的大部分地區,槍炮聲已經平息。這場中止了以色列與真主黨最新一輪沖突的脆弱停火,幾乎沒有解決導致沖突爆發的深層問題。黎巴嫩政府正逐漸意識到,維持和平所需的代價,或許比發動戰爭還要高昂。
在美國和沙特阿拉伯的深度參與下達成的停火協議,迎來了截然不同的解讀。總統米歇爾·奧恩發表講話,宣布“黎巴嫩已經奪回了決策權”,將該協議描繪為對長期被擱置的主權的恢復。
真主黨總書記納伊姆·卡西姆則將隨停火協議發布的美國聲明稱為“對黎巴嫩的侮辱”。他不僅反對聲明的內容,更不滿該聲明未經內閣批準便擅自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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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一個習慣于在相互沖突的話語體系中講述自身危機的國家而言,這種局面司空見慣。前方即將面臨的局勢,卻充滿了未知的變數。
要理解停火協議的真正意味,首先需要看清它打斷了什么進程。退役準將亞拉布·薩赫爾指出,在停火前夕的軍事態勢顯示,以色列已接近鞏固一條橫向的緩沖區防線。這條防線從納古拉鎮一直延伸至卡法爾舒巴村,寬度約100公里,縱深在7到10公里之間。
這意味著大約452平方公里的黎巴嫩領土實際上已處于以色列的控制之下。以色列在公開場合將此舉辯解為保障其北部安全,并防止武器流入邊境地帶。
薩赫爾表示,在第一道防線之外,以色列正在利塔尼河與阿瓦利河之間構建第二道防御圈,以色列軍方規劃者將其稱為“狩獵與追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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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賓特朱拜勒、希亞姆和納古拉在內的黎巴嫩南部東、中、西部關鍵城鎮,已被以色列評估為實際淪陷。在薩赫爾看來,以色列的計劃是在利塔尼河以北強加一種新的安全格局,隨后將解除真主黨武裝的任務推給黎巴嫩政府。
薩赫爾分析認為,停火對以色列而言并非軍事上的挫敗,而是一種政治算計。“此次停火旨在給黎巴嫩當局一個機會,讓其將政治決定轉化為全面行使主權的戰場現實,”薩赫爾表示。他還補充說,外界認為此舉也是為了給“超越大使級別的高層政治談判鋪平道路,以確保邊境兩側的長期穩定”。
黎巴嫩政府發現自己陷入了多方施壓的夾縫中,且無法完全滿足任何一方的訴求。一方面,美國和以色列要求其采取實質性行動,明確要求黎巴嫩軍隊將部署范圍擴大至利塔尼河以南,并顯著削減真主黨的武裝力量。
另一方面,政府無法直接在軍事上與真主黨對抗;這不僅會帶來關乎政權存亡的政治代價,而且在現實中也缺乏相應的軍事能力。
政治分析人士卡西姆·卡西爾直言不諱地指出,政府根本無力推行強制解除武裝的行動。“黎巴嫩政府無法通過武力實現解除武裝,”他表示。他認為,鑒于持續存在的威脅,真主黨保留武器“仍有其存在的合理性”。
行動的先后順序至關重要,如果在以色列撤軍之前就解除武裝,無疑會被視為一種投降。奧恩總統自身的行為,進一步壓縮了政府的轉圜空間。卡西爾注意到,總統形成了一種未經內閣協商便擅自決策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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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驅逐伊朗大使,還是開辟與以色列的直接談判渠道,這些舉動都讓盟友感到不安,并招致了繞開憲法程序的指責。
卡西爾評估認為,奧恩的表現“表明他傾向于通過強化總統職權,在未經內閣或議會討論的情況下做出重大決策,從而恢復《塔伊夫協議》簽署前的政治秩序”。
作家兼分析人士喬治·阿庫里對局勢的剖析則更為尖銳。“自10月8日以來,體制外武裝力量所進行的冒險行動,除了給國家帶來徹底的毀滅、經濟的崩潰和生命的喪失之外,一無所獲。這些行動服務于與國家利益毫不相干的外部議程,”他指出。
阿庫里認為,繼續沿著這條老路走下去,“只會讓黎巴嫩陷入更深的泥潭。只有恪守憲法,并將武器的控制權限定在合法武裝力量手中,才是止血的唯一安全出路”。
真主黨的實際處境比其公開表態所展現的更為受限,但這種掣肘并非來自黎巴嫩國內。阿庫里提出了一個直擊解除武裝問題核心的觀點:交出武器的決定權并不在真主黨自己手中。“交出武器的真正決定權不在該黨手中,這完全是伊朗的決定,”他表示,“因為真主黨是伊斯蘭革命宏圖以及德黑蘭地區野心的有機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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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解釋了阿庫里所描述的真主黨一貫的行為模式:在口頭上高喊“戰略耐心”并躲在黎巴嫩政府背后,而在實際行動中,只有當伊朗的利益受到直接威脅時才會出手。
他以真主黨對哈梅內伊親信遇刺事件的反應為例。用他的話說,采取這些行動“是為了償還伊朗的血債,而不是為了回應黎巴嫩的國家利益”。
阿庫里認為,伊朗“除非察覺到政權存亡面臨真正的危險,否則絕不會放棄這張牌”。他補充說,包括真主黨在內的德黑蘭所有地區代理人,“其首要目標是增加伊朗的談判籌碼,并充當其體制的前沿防線”。
就目前而言,面對以色列違反停火協議、拆毀房屋、重新部署軍隊和炮火襲擊等行為,真主黨保持了沉默,同時保留了回應的權利。這種克制是出于利益算計,而非立場的轉變。
真主黨深知,當前的國際環境充滿敵意,其背后的支持者伊朗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如果全面重啟戰端,他們所面臨的處境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惡劣得多。
最終的解決方案究竟會怎樣。坦率地說,沒有人知道確切答案,各方在初始立場上的分歧猶如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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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人士指出,以色列希望建立一種全新的安全格局,徹底杜絕真主黨在利塔尼河以南的軍事存在,并建立強有力的監控機制。這實質上是要求由黎巴嫩軍隊或國際部隊來維持一個永久性的緩沖區。
真主黨及其盟友拒絕任何將以色列對黎巴嫩領土的控制合法化的安排,而黎巴嫩政府也絕不能表現出對這種安排的認可。
卡西爾對此直言不諱。“以色列和美國關于在黎巴嫩南部建立緩沖區的提議,在現實中是根本無法實現的訴求,”他說道。
他強調,黎巴嫩官方及民眾的立場“始終建立在邊境村民重返家園的權利之上”,這是“達成任何未來諒解的根本前提”。
卡西爾還對以色列自稱的軍事優勢予以反駁。他認為,以色列并未能如其宣傳的那樣深入推進七到八公里,其實際控制范圍“在某些邊境點上不超過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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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這種宣稱與現實之間的落差意味著,緩沖區仍然只是一個“缺乏戰場支撐的政治訴求”,最終必將被實地情況所粉碎。
局勢的最終走向,取決于黎巴嫩的國家機構能否在實際行動中證明其捍衛主權的決心,而不僅僅是停留在總統的演講稿里。
阿庫里拋開外交辭令,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面臨的挑戰。“黎巴嫩的安全保障始終是相對的。鑒于軍隊享有民眾的凝聚力和廣泛的國際支持,軍事機構是最大也是唯一的保障。”
如果選擇另一條路——再次卷入一場代理人戰爭,其慘痛代價早已擺在眼前。薩赫爾表示:“眼下的契機,或許是拯救黎巴嫩免于陷入無休止沖突的最后機會。”
黎巴嫩人對這種論調早已耳熟能詳。但這一次的不同之處在于,愿意將其當成耳旁風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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