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3年,61歲的吳三桂跪在衡州郊外,面前擺著三尺白綾,他明明才剛登基五個月,為什么就落得這個下場?十二年前他放清軍入關,二十年前他親手勒死了永歷帝,十年前他還坐擁云貴兩省一切軍政大權,為什么說反就反,反了反而輸得一干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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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兵入關之后,為了對付流寇和南明殘余勢力,順治帝一共封了三個降清的漢人藩王,分別是鎮守云南的平西王吳三桂、鎮守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鎮守廣東的平南王尚可喜,這三個人不僅手握數千到數萬不等的私兵,還掌握著地方的稅權和官員任免權,朝廷派過去的督撫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當個擺設,到康熙八年除掉鰲拜親政之后,三藩尾大不掉、每年耗去朝廷大半財政的問題,就已經成了壓在年輕皇帝心上的一塊大石頭。
1673年,平南王尚可喜先遞了奏折,說自己年紀大了想回遼東養老,請求撤藩。沒多久,耿精忠跟著遞了撤藩申請,吳三桂也跟著上表,主動提出要撤藩歸養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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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懵了。
耿精忠懵了。
尚之信也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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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三個藩王就是做做樣子,他們都吃定了康熙剛親政不敢逼得太狠,只要自己遞個臺階,康熙肯定會順水推舟挽留他們,讓他們繼續在南方當土皇帝,誰知道剛滿二十歲的康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召集議政王大臣會議拍板,說“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先發制人”,大筆一揮就準了撤藩,還派了欽差帶著人去云南,催吳三桂馬上收拾家當搬家,連安置的地界都劃好了。
吳三桂把康熙的圣旨摔在地上,對著身邊的親信說,我幫清朝打了半輩子天下,從山海關一路打到緬甸,永歷帝我都幫他們殺了,現在一個小皇帝,居然連碗飯都不給我留?而此時,吳三桂在云南已經經營了整整十四年,全省的綠營兵只認平西王的調令,私存的軍餉夠打十年仗,遍布各省的舊部都是當年跟著他打天下的老兄弟,想反,手里有的是本錢,可難就難在名分上。他當年為了向清朝表忠心,親自追到緬甸勒死了南明永歷帝,現在要反清,只能打“興明討虜”的旗號,這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連不少前明的遺老都不肯出來幫他,說你殺了人家皇帝,現在又說要復興人家的江山,誰信你?
1673年十一月,吳三桂殺了不肯投降的云南巡撫朱國治,正式起兵反清,不到半年的時間,貴州、四川、湖南、福建、廣東先后響應,連廣西的孫延齡、陜西的王輔臣都跟著反了,半個大清的江山轉眼就換了旗號。吳三桂的本部兵馬都是打了幾十年仗的老兵,幾十年沒上過戰場的八旗兵根本擋不住,一見吳三桂的大旗過來,立刻丟盔棄甲往回撤,沒幾個月,吳三桂就打到了長江南岸,隔著江就能看見荊州的清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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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吳三桂會立刻打過長江,直逼北京的時候,他停了。
十幾萬大軍就擺在湖南境內,他不往北打,反而派了使者偷偷去北京,找康熙議和,說只要康熙同意劃江而治,放了他留在北京當人質的兒子吳應熊,他就立刻停兵。
你說,吳三桂為什么停?其實從一開始,吳三桂就沒想過要推翻清朝。他起兵不是為了奪江山,只是為了逼康熙讓步,讓康熙明白他吳三桂不好惹,收回撤藩的成命,留他在云南做土皇帝。他從一開始就給自己留了后路,心里想的都是和談,哪里還有一往無前的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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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康熙根本不吃這一套。他直接下令把吳應熊和吳三桂的孫子吳世霖拉到菜市口砍了,斷了吳三桂的念想,接著調兵遣將,先打陜北的王輔臣,再招降福建的耿精忠,轉頭又逼降了廣東的尚之信,把吳三桂的盟友一個個拔掉,最后集中兵力擋住湖南的吳三桂,還派水師繞到后方斷了他的糧道。
吳三桂接到兒子的死訊,一口血吐出來,直接病倒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六十七歲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別說打天下,連騎馬都費勁,打了四年仗,越打越被動,地盤越打越小,眼瞅著就要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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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8年三月,為了提振士氣,吳三桂在衡州登基稱帝,國號大周,封了百官,可登基那天偏偏下大雨,把龍旗都打濕了,儀仗隊的帳篷也吹塌了,滿朝文武淋成了落湯雞,所有人心里都犯嘀咕,這是個不好的兆頭。果然,登基才五個月,吳三桂就得了痢疾,上吐下瀉,藥石罔效,臨死前他把只有十三歲的孫子吳世璠叫到床前,拉著首輔大臣郭壯圖的手說,我這一輩子,走了太多錯路,我死之后,你們帶著他回云南,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投降,留個全尸就好。說完就咽了氣。
吳三桂一死,叛軍的軍心直接散了。清軍一路高歌猛進,沒三年就打到了昆明城下,吳世璠自殺開門,三藩之亂徹底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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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吳三桂如果當初不反,乖乖去遼東,能不能安度晚年?也有人說,吳三桂如果當初打過長江,能不能贏了康熙?其實說白了,這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康熙要的是大一統的皇權,不可能允許地方存在半獨立的藩鎮,吳三桂要的是保住自己世代為王的權力,不可能乖乖交出兵權,這場權力的對決,本來就只能有一個贏家。吳三桂輸,輸在他的猶豫,輸在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奪天下的野心,只想著割據一方,最后反而連命都保不住。而康熙贏了之后,徹底收回了地方兵權,鞏固了中央集權,才有了后來平定臺灣、征討噶爾丹的底氣,開啟了長達百余年的康乾盛世。只是吳三桂到死都沒想明白,自己打了一輩子的算盤,最后反而算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參考資料:
[1]《清史稿·卷四百七十四·吳三桂傳》
[2]《清圣祖實錄》
[3] 魏斐德《洪業:清朝開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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