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讀杜甫？因為他在最苦的日子，寫出了最暖的詩

飄飄何所似 天地一沙鷗

知人論世 以意逆志

林超

天時人事日相催，冬至陽生春又來。當北方的原野正是“侵陵雪色還萱草”之時，南疆的城郊卻早已“漏泄春光有柳條”。今年寒假，我作為中國教師報“走向杜甫”活動的領讀團成員，核心任務是帶領共學老師“讀懂+教透”杜詩。因此，我秉持“知人論世、以意逆志”的文本解讀原則，結合杜甫的時代背景、個人經歷、思想變化、藝術手法，圍繞“深入歷史了解背景、疏通詩意把握主旨、提煉意象體悟手法、深入情感認識價值”幾個維度撰寫導讀文章。

為了更好地完成導讀工作，我每天查閱文獻、整理思路、撰改文稿的時間經常多達七八個小時，體力和腦力雙線“負重前行”。在這個過程中，我搜羅并參考了歷代杜詩研究經典和當代名家解讀成果40多部，力求博采眾長、有的放矢，為導讀工作打牢根基。其中，葛曉音《杜甫詩選評》是活動的主要依托文本，該書內容言簡意賅，對我撰寫導讀文章有很大幫助；仇兆鰲《杜詩詳注》考據翔實，為梳理詩歌創作背景、疏通字句文意提供了權威依據；浦起龍《讀杜心解》對杜詩脈絡和內涵的獨到解析，讓我對詩歌思想和情感的解讀更加層次分明；楊倫《杜詩鏡銓》評點精當，為體悟杜詩的藝術特色提供了經典視角；蕭滌非《杜甫詩選注》分期嚴謹、注解精審，為杜詩研讀和教學提供了重要參考；謝思煒《杜甫集校注》作為當代較好的杜詩校注本，其校勘為文本解讀的準確性奠定了堅實基礎；此外，俞平伯、蕭滌非、周汝昌等學者編著的《唐詩鑒賞辭典》從文藝賞析角度給出了貼近普通讀者的詩歌解讀視角。我反復比對，取精用宏，為共同學習的34首杜詩搭建起“知人論世溯源—文本解讀深化—教學路徑遷移”三層框架，力求讓每一篇導讀文章重點突出、內容翔實。

針對不同風格的杜詩，我堅持上述的文本解讀原則，打造差異化的導讀方案。

比如，導讀《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時，我以葛曉音的評析為核心，結合《杜詩詳注》的背景考據，梳理詩人草堂困頓的創作經歷，拆解“狂風破屋—茅草被奪—敝廬漏雨—抒發宏愿”的敘事脈絡，引導讀者把握詩人由己及人、心系天下的主旨，體悟情景交融的藝術手法，理解此詩“標志著杜甫思想所達到的最高境界”的深刻內涵。我先后參考了20多種相關書籍，包括歷代詩話選、文學評論集、中國古代文學史等，才較有把握地概括出這段話：“歷代對這首詩的評價，隨時代變遷而愈顯其價值，宋元時期褒贊其筆力與胸襟，明清時期雖有歧異卻仍重其情懷，近現代則將其奉為杜詩經典，推崇其兼具精神價值與藝術成就。”

又如，導讀《江村》時，我依托葛曉音的分析，融合《唐宋詩醇》評點內容與《唐詩鑒賞辭典》中的賞析文字，結合詩人初居成都草堂的閑適經歷，以詩中“幽”字為骨，引導讀者體會從“自然之幽”到“家庭之暖”的意境鋪陳，讀懂平淡字句背后的天倫之樂，細研閑適之下隱藏的時代沉浮，探討從核心字眼解讀詩歌的教學方法。

再如，導讀《佳人》時，我以葛曉音對人物塑造的分析為基礎，結合《讀杜心解》的脈絡解析和《杜甫集校注》的文本校勘，緊扣詩人貶謫秦州的身世背景，引導讀者理解“佳人”形象的寫實根據和比興內涵，體悟“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的經典意象之妙，讀懂詩人以佳人堅貞自守寄寓自身堅守政治理想和立場的創作深意，感受“詩史”特質在普通人物書寫中的獨特體現。

回顧本次活動，我對中小學古典詩詞教學有了更深的思考：唯有堅守正確的文本解讀原則，博采歷代研究的優秀成果，通過學術性與通俗性兼顧的表述方式，才能讓詩歌的藝術價值與人文底蘊在教學一線落地生根，讓古典詩詞從“裹起來”到“活起來”再到“火起來”。

| 作者單位系廣東省揭陽市榕城區紅旗小學

凡圣之間

樊迎鑫

少時讀詩，總覺杜甫作為“詩圣”，必然要扮作圣人腔調，長吁短嘆、呆板枯燥。后來讀杜甫的傳記，對杜甫多了一些理解，知道他那長長的嘆息和滿眶的熱淚不是裝模作樣，而是動亂時代下的辛酸無奈。寒假期間，有幸成為中國教師報“走向杜甫”活動的領讀人，負責馮至《杜甫傳》一書的領讀。從“家世與出身”到“悲劇的結局”，我完成了13篇導讀性文字，好像追隨著杜甫的足跡與他一起徘徊流浪、大喜大悲。我也終于明白，杜甫之所以能成為詩圣，不獨靠文學的加冕，更是那一顆在凡人生活中努力堅持的圣人之心的真實寫照。

詩圣的日常與凡人并無兩樣，也總要為了生計發愁。家道中落、仕途坎坷，又遭遇接連不斷的戰亂災荒，杜甫一家的生活中少有田園牧歌的閑靜，更常見的是流離奔波的艱辛血淚。正因如此，杜甫與普通民眾的聯系更加緊密，對社會的觀察也更加細致深入。《風俗通》說：“圣者，聲也，言聞聲知情，故曰圣。”圣人聞聲知情，通過對表象的洞察而掌握事物的本質。杜甫無疑對當時的社會問題具有全面的思考和深度的把握，所以才能創作出被譽為“詩史”的現實主義詩歌。

但我們還應更深入地體察杜甫的圣人之心。孔子認為“博施于民而能濟眾”則“必也圣乎”，圣人應當做到博施濟眾、愛人安民。孟子說：“圣人，人倫之至也”，圣人應當成為人倫典范、道德楷模。杜甫自敘“奉儒守官，未墜素業”“傳之以仁義禮智信”，他當然要成為儒家式的圣人。正如孟子稱贊孔子為“集大成者”，杜甫也被人稱為“集大成者”，但他們的“集大成”并非只停留于取得某一方面的偉大成就，更重要的是他們所關注的對象以及所注入的情感都是那么博大、深厚、真摯。就像杜甫，哪怕只是窮儒野老，也始終對國家和人民念念不忘、真情相待。

我們會很容易發現，杜甫的人生充滿矛盾。他是世家公子、天子近臣，也是亂世流民、荒江野老；他曾說情請托、賠笑邀賞，也曾體察時艱、憐惜小民；他奉儒守官又談道論佛，既感君恩又規君過，疏狂而謹慎、嚴肅且幽默、迂直又圓融。若要對杜甫的人生做個總結，最準確的莫過于他是在以圣人之心過著凡夫生活：他不得不浪跡江湖當個平民百姓，卻始終不忘自己的政治理想；他不得不為了生計逢迎上官，卻仍然在艱危之中悲憫比自己更加貧苦的百姓。杜甫始終秉持圣人的教誨，在生活的重壓之下小心翼翼地做著自己的選擇，因時而變、應時而動。

因此，杜甫之“圣”，更接近孟子所說的“圣之時者”。圣人與凡夫之間天然存在的張力，無疑加劇了他的人生矛盾，進而使他痛苦，但他也因此“超凡入圣”。正是在這樣極度的矛盾和痛苦之中，杜甫的圣人之心顯得愈發珍貴。生活不易，他也曾屈服妥協，但他總能堅守底線、守護良知。這或許源自他“致君堯舜”的生命理想，但從手段上講卻得益于他的創作實踐。

經過長期的流浪，杜甫走遍了大半個中國，見識了百態人生。凡此種種發而為詩，使他的詩歌創作別開天地。杜甫寫詩最多的時候往往也是他最為困頓的時候，那些關乎天下的宏大而沉重的矛盾和痛苦都成為他詩歌的母題——他將詩歌當成苦難生活中唯一能夠抓牢的“稻草”，將自己所背負的矛盾和痛苦借由詩歌加以表達、排解；他以圣人品格過著凡人生活，在凡人之路上蘸著一腔圣人心血寫作。在凡圣之間，杜甫終于走出了一條因詩成圣也因圣成詩的詩圣之路。

我是一名思政課教師，難以全面從詩歌創作的角度把握杜甫之所以為“圣”的緣由。但我有一種感覺，如果只從文學角度來理解杜甫，就會看輕杜甫所散發的精神光芒；如果只把杜甫當作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圣人，就會失去讀杜、解杜的真諦。固然，杜甫圣人式的理想抱負值得敬重，但大多數人恐怕不會像他一樣學做圣人。對于更多想要走向杜甫、讀懂杜甫的人來說，曾經有一個圣人般的人物，與千千萬萬普通人一樣，也在凡俗的生活中苦苦掙扎、尋覓、堅守。

許多時候，人們仿佛能夠從杜甫的人生、詩歌里看到塵世中的另一個自己。杜甫身上具有普通人所常見但更為超越的英雄主義，不論遭遇什么樣的動蕩波折、起伏坎坷，總是在短暫的消沉之后繼續心懷希望、咬牙堅持。那些矛盾著、掙扎著、徘徊著、痛苦著的時刻，杜甫總能給我們支撐和指引：被生活折磨得鼻青臉腫依舊會選擇熱愛，被現實打擊得頭破血流依舊會選擇相信，在前進道路上跌得傷痕累累依舊會選擇出發。

| 作者單位系廣東省深圳市高級中學

洛陽鄉思

侯永華

寒假，追隨著中國教師報“走向杜甫”活動的腳步，在詩卷和書傳中沉心品讀。觸摸詩圣的一生，最讓我心動的莫過于他縈繞半生、蹉跎不散的洛陽鄉思。這份鄉思不是淺淡的故土之念，而是與家國情懷相融的赤子之心，在山河破碎的時代里，化作筆底最沉郁也最滾燙的底色。

洛陽是杜甫初心萌發的起點，也是他一生回望的精神歸處。杜甫的童年在洛陽的姑母家度過，這里是盛唐繁華的一隅，更是他詩心和壯志的孕育之地。出身世家的杜甫，血液里流淌著出仕報國、光宗耀祖的士大夫基因，他寫下“驍騰有如此，萬里可橫行”的豪言。后來，杜甫與李白在洛陽相會，那段把酒論詩、攜手同游的時光，更成為他洛陽歲月里最珍貴的印記。彼時的洛陽，藏著杜甫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也成了他此后半生漂泊時永遠的念想。

長安十年的求仕之路是杜甫人生的轉折點，也讓他的洛陽鄉思染上了現實的苦澀。求仕失敗、生活困頓，讓杜甫看清了朝堂的腐敗、官場的黑暗；邊將窮兵黷武、百姓身處水火，身居微職的杜甫也難逃幼子餓死的人間悲苦；為洛陽同鄉、布衣之交的房琯仗義諫言，是杜甫重情重義的本心，卻因未窺破朝堂紛爭的暗流而成為政治博弈的犧牲品。自此，杜甫踏上了輾轉漂泊的道路，面對無邊落木、不盡長江，半生潦倒、身多疾病的他心中滿是“艱難苦恨繁霜鬢”的悵然。歸鄉的念頭在杜甫心底反復翻涌，一句“便下襄陽向洛陽”，道盡他歷經戰亂奔赴河洛故土的急切和期盼，這份對洛陽的惦念也在顛沛流離中愈發濃烈。

伴隨“世亂遭飄蕩”的一生，對故土的懷思從未讓杜甫沉溺于個人悲喜，反而讓他的目光從個人的仕途失意投向了更廣闊的山河和黎民。政治上的徹底失望沒有磨滅杜甫對家國和人民的熱忱，病軀在貧窮與流離中艱難前行，他卻以更加成熟的詩風記錄下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時代真相。杜甫痛惜“新鬼煩冤舊鬼哭”的沙場慘劇，痛恨“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世道不公，同情中原大地上無家可歸、稼穡難繼的底層百姓——一邊對朝廷的橫征暴斂怒不可遏，一邊對破碎山河的中興殷殷期盼，這份矛盾之中盡顯憂國憂民的情懷。那份洛陽鄉思早已與詩人對山河大地的眷戀相融，他惦念的不僅是洛陽的城郭草木，更是城中的百姓，是天下所有身處苦難的黎民，故土之念終究化作了蒼生之懷。

杜甫的一生是被時代裹挾的一生，他的洛陽鄉思亦是一場跨越半生的蹉跎。他曾寫下“細推物理須行樂，何用浮名絆此身”，字句間似有歸隱之意，可他終究不是甘于獨善其身之人，放不下深陷水深火熱的蕓蕓眾生。縱使歸鄉的期許從未停歇，縱使河洛故土始終是他心中最堅定的念想，但杜甫直至客死異鄉，終究未能再踏洛陽的土地。從渴望入仕的世家子弟，到扎根人民、為蒼生立言的詩圣，杜甫的變化皆源于這份融于鄉思的家國情懷，而他的詩歌也因這份情懷擁有了穿越千年的力量，讓后世之人得以透過文字觸摸那個風雨飄搖的時代，感受那份深沉而真摯的赤子之心。

杜甫生前未能實現“青春作伴好還鄉”的愿望，客殞湖南數載才“歸葬偃師縣西北首陽山之前”，魂牽夢縈的鄉思終得安棲河洛故土。如今，杜甫墓與河南省洛陽市偃師區杜甫中學為鄰——那份融家國于鄉思的半生執念，與校園中的讀書聲相映成蔭。

| 作者單位系河南省洛陽經濟學校

亂世一滴淚 筆下千秋詩

賀承德

天寶十四載，安祿山的謀反之心再也不掩飾了，他公然起兵反唐。大唐王朝從繁榮昌盛的幸福高山，一下跌入了日漸衰落的禍患苦水。

在安史之亂刀光劍影的恐嚇和逼迫下，杜甫的人生開始走向流亡，他的背影被貼上“流浪漢”的標簽，心上也打下“逃亡者”的烙印。

杜甫無奈。歷史的瞳孔看見他悲愴地殺了一個“回馬槍”。前腳，杜甫剛從長安到奉先探親，本想把10年長安求官、功成名就之事告訴妻子，哪知一進家門就聽到幼子餓死的噩耗；后腳，他從奉先再回長安，官銜仍是胄曹參軍，但長安這個繁華的城市已經一去不復返，長久的平安竟成了彼時的一種奢望。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唐軍兵敗如山倒的消息。唐玄宗的龍椅再也坐不住了，龍榻再也睡不踏實，他帶頭擬定了一個不光彩的計劃：逃為上策。一時之間，逃亡的民眾如決堤的洪水，迎戰的士兵如飄散的落花，整個國家陷入癱瘓。

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大唐帝國元氣大傷。危難之際，太子李亨在靈武即位，接手父親李隆基留下的一局殘棋。那時正是用人之際，杜甫深知這一點，于是把妻小留在鄜州羌村，只身投奔唐肅宗。誰知，杜甫被叛軍俘獲，叛軍將他五花大綁押送長安。

好在杜甫并非達官顯貴，雖然被軟禁在長安，但仍有人身自由。天寶十五載正月，安祿山在洛陽稱帝時，杜甫則在長安踏青。面對滿目瘡痍，他揮淚寫下《春望》一詩，以此排解內心深處的家國憂思，其中的千古名句“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至今仍振聾發聵。

至德二載正月，安祿山眾叛親離，被親兒子安慶緒殺害。此事為唐肅宗彰顯天子之威帶來了契機：他用回紇精銳騎兵這張“王牌”，九月收復了長安，十月又收復了洛陽。然而，借兵總是要還的，唐肅宗與回紇竟有如此約定：“克城之日，土地士庶歸唐，金帛子女歸回紇。”飽經戰亂之苦的百姓，東拼西湊拿出萬匹綢緞敬獻回紇，希望能換取邊關的片刻安寧。

十月，唐肅宗自鳳翔回京，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長安執掌朝綱；十二月，太上皇唐玄宗也灰頭土臉、失魂落魄地回到長安——要知道，在逃亡的道路上，他的美人楊貴妃香消玉殞。

至德二載四月，杜甫重獲新生，終于見到了唐肅宗。五月，他官拜左拾遺——官職雖不大，從八品上，卻是天子近臣。這時，兩朝宰相房琯接二連三地出事：一是主動請纓帶兵打仗，卻兵敗陳陶，損失了4萬大軍；二是房琯的門客董庭蘭受賄。失職罪加失察罪，房琯數罪并罰被罷相。百官心知肚明，這早已不是單純的君臣之罰，而是兩代皇帝在權力交接上的較量——房琯曾經是唐玄宗一手提拔的宰相，肅宗怎能相信，又怎會甘心任用？

無人敢替房琯求情，甚至包括房琯自己都不敢辯解什么，但杜甫卻在朝堂上打著與房琯“布衣之交”的旗號舍命為其求情。結果可想而知：龍顏大怒，杜甫被交由三司審問，然后被貶出長安。此后，杜甫再難入皇帝的法眼，也再難討君王的歡心。

杜甫流亡之時的血肉之軀，正好撞到了安史之亂的刀尖，那些逃亡路上的苦難，都被他盛情難卻地邀請進熱淚盈眶的詩行。

亂世一滴淚，筆下千秋詩。這是杜甫最大的不幸，但也可能是他成為詩圣的必經之路。千百年來，人們重溫杜甫的詩歌，仍能被那顆赤子之心打動——其實杜甫從未走遠，他的筆桿還在詩行里盡情搖曳。

| 作者單位系山東省棗莊市嶧城區古邵鎮中學

編后記

一抔長對淚潸然

本報記者 金銳

杜甫為何被稱為“詩圣”？

《書傳》曰：“于事無不通之謂圣。”《孟子》曰：“大而化之之謂圣。”從儒家的傳統觀念來看，杜甫被稱為詩圣實至名歸。讓杜甫超凡入圣的，既有他詩藝的精深——他于詩諸體兼善，是傳統的集大成者，又富有拓展和創新精神，后之詩人于杜甫身上多有所得；也有他偉大的人格——他忠君愛國、悲天憫人，雖然歷經漂泊坎坷、迍邅窮困，但仍然不改一顆赤子之心。

無論詩作還是人格，杜甫都是那樣偉大。真正想讀懂杜甫，絕不能僅僅執于一端，因為杜甫的人格早已與詩歌融為一體。因此，中國教師報“走向杜甫”活動選擇了兩本書：一本是馮至的《杜甫傳》，一本是葛曉音的《杜甫詩選評》。兩本書體量都不大：前者用內斂而深摯的筆法將杜甫的一生劃分為13個章節，有些跨越10余年，有些僅僅一兩年，但都是杜甫生命中重要的節點；后者從千余首杜詩中精選出不足百首，按照時間劃分為“旅食京華”“定居草堂”“滯留夔州”等板塊并詳加評析。

活動采取“傳+詩”的方式開展，一天讀“傳”，接下來的幾天讀這個時段杜甫的“詩”。比如，讀完“長安十年”一章，第一天需要精讀《飲中八仙歌》《登慈恩寺浮圖》，第二天則精讀《兵車行》《麗人行》。夔州流寓是杜甫創作的高峰期，《杜甫傳》用“夔府孤城”一章來寫杜甫這段時期的生活。于是，先用一天讀“夔府孤城”，然后的3天每天精讀兩首詩，分別是《旅夜書懷》《白帝城最高樓》、《秋興（玉露凋傷楓樹林）》《詠懷古跡（群山萬壑赴荊門）》、《諸將（錦江春色逐人來》《登高》。其中，《秋興》《詠懷古跡》《諸將》是組詩，除了精讀的詩作，還會推薦閱讀相關詩篇。一個月時間，13章《杜甫傳》、34首杜詩，涉及五律6首、七律10首、七絕3首、五古5首、七古10首，雖然數量有限，但也努力涵蓋了杜甫膾炙人口的佳作。

廣東省深圳市高級中學的樊迎鑫、廣東省揭陽市榕城紅旗小學的林超兩位老師擔當了兩本書的導讀工作，他們的導讀深入淺出，于作者之外又有自己的思辨和闡發，而參與共同學習的來自全國的近500名教師也各抒己見，追尋著杜甫的足跡重新走過詩圣的一生，感受著他詩中的喜怒憂樂、悲歡離合。

如果回到最開始的問題——杜甫為何被稱為“詩圣”？答案就藏在他的人生和詩歌之中。評價杜詩常用“沉郁頓挫”一詞，何謂“沉郁”？深沉、濃郁是也。其實，不僅于詩，杜甫的人生也可以用“沉郁頓挫”來概括。杜甫壯年時的《進雕賦表》寫道：“至于沉郁頓挫，隨時敏捷，而揚雄、枚皋之徒庶可跂及也。”他那時恐怕未必能想到，自己今后的道路竟是一條如此艱難苦恨的“沉郁頓挫”之路。但也正是這條道路，讓他真正成為詩中的圣人，千余年后的今天仍然光耀萬丈。

曾經寫過一首憑吊杜甫的七律，應是我對杜甫最真誠的懷想吧：“春來迢遞變塵煙，欲問凄涼到酒邊。三五花枝搖欲墮，尋常詩句老相煎。風翻高草寒聲迫，月照荒臺暝色連。記得去年憑吊處，一抔長對淚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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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中國教師報

編輯 | 皮皮兵不皮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