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廊坊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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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古韻 陳品祿 攝
紀淦(1778年-1824年),字秋水,號幼海,清代直隸順天府(今本市)文安縣人。父親紀曾華,是當地有名的秀才,亦擅詩,早卒。紀淦在母親的教育與家族書香的熏陶下長大,二十歲時,以第一名高中秀才。嘉慶三年(1798年)中舉人,道光元年(1821年)出任山東萊蕪知縣,后任山東昌邑、鄒平、平陰、萊蕪諸縣知縣,著《豆花齋詩集》一卷。無子嗣。卷前《豆花齋詩集序》撰者紀蘭畛為其孫輩,號蕓圃,同治九年(1870年)貢生,候選訓導。紀淦生平事跡見賀家駿撰《紀秋水傳》,載民國十一年《文安縣志》卷九《人民部·藝文志》。
紀淦在山東萊蕪、東昌邑、鄒平等地任職之時,廉政愛民,重文興教。赴任萊蕪知縣期間,目睹教育凋敝、百姓疾苦,心生責任感,捐出三年俸祿倡修汶源書院——這是萊蕪歷史上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書院,建成后“來學之士,往往至六七百人,人文蔚起,甲于他縣”。其代表作《汶源書院落成七律四首》便作于此時,收錄于《萊蕪縣志》,成為研究萊蕪教育史與紀淦宦績的重要史料。
罷官后,紀淦未即刻返回河北文安老家,而是旅居濟南,加入濟南文人結社“明湖七子”,與余正酉、金洙、李肇慶、翟凝、周奕黌、周樂等詩人雅集于大明湖畔,吟詩論文,名噪一時。這一時期的詩作基調轉向悲愴,多抒發罷官后的失意、對世事的憤懣,以及對自身命運的慨嘆,情感沉郁,筆力遒勁。可惜的是,罷官后僅一年,紀淦便在貧病交加中離世。為官清廉的紀淦此時“不剩一錢”,在周圍友人幫助下才將靈柩運回老家。濟南著名文人周樂曾寫《題紀秋水豆花集》詩以憶:“余非燕趙士,對此亦悲歌。操出土音壯,得來秋氣多。燈昏花欲墮,酒罷劍頻摩。敢附君知己,其如同病何。”并有《哭故人萊蕪令紀秋水》一詩痛悼:“忽聞官罷已堪驚,兇耗旋傳淚雨傾。不剩一錢困廉吏,可憐五斗誤書生。斯人溝瀆才何益,宦海風波命太輕。尚望醵金諸父老,妻孥莫使滯歸程。”至嘉慶時期,名臣陶樑在《紅豆樹館詩話》中也稱:“秋水在官,務行實惠,萊民德之。歿之日,士名賻送者相屬于道。性復廉介,家無余貲,妻子流轉津門。賴梅樹君廣文時加赒恤,并為收其遺稿。君早負文譽,尤工于詩,造格遒勁,出語幽潔,短律長歌,悉臻精妙。文安紀氏能詩者十余家,必以君為冠。”
《豆花齋詩集》現存抄本,國家圖書館藏,一冊,不分卷,收錄詩作近五百首。此抄本封面題“樂翁手錄,豆花齋詩集,乙酉正月,幸民署”。卷前有《豆花齋詩集序》,尾署“蘭畛謹識”。集后有當時及后世名人陳昺愃、周奕黌、崔侖、韓世型等所撰《讀豆花齋詩》《讀豆花齋詩集感賦》《書豆花集后》《讀豆花齋詩集筆記》等詩文十余篇。該抄本字跡工整,標注了部分詩作的創作時間與背景,如《河間道中》《哭王亹》《文安女》等詩均有簡要小序或注釋,為研究紀淦的創作軌跡與人生經歷提供了寶貴的資料。此外,《萊蕪縣志》《續修萊蕪縣志》《國朝畿輔詩傳》《晚晴簃詩匯》等典籍中,輯錄了《豆花齋詩集》中的部分詩作,其中《國朝畿輔詩傳》作為清代北方詩文總集,收錄紀淦詩作32首,凸顯了其在清代畿輔詩壇的地位;《萊蕪縣志》則重點收錄其與萊蕪相關的詩作,如《汶源書院落成七律四首》,成為研究其宦績與地方文化的重要文獻。
《豆花齋詩集》題材廣博,涵蓋宦跡、民生、詠史、詠懷、贈答、紀行六大類。宦跡題材是《豆花齋詩集》的核心題材,主要創作于紀淦任萊蕪知縣及罷官之后,集中體現了其作為地方官員的清廉操守與理想抱負,以及理想破滅后的悲憤與無奈。《汶源書院落成七律四首》圍繞汶源書院的修建,既描繪了書院建成后的恢宏景象,如“山郭風云接渺冥,汶波環處到書欞”,也抒發了其興學育人的理想——“寄辭后日賢君子,好記題名汶岸山”,彰顯了其作為父母官的責任感與使命感,筆墨莊重,情感真摯,無絲毫官場應酬的浮華之氣,為其中的佳品。
民生題材詩作多取材于萊蕪、文安一帶的民間疾苦,以寫實的筆法,記錄了百姓的悲慘遭遇,蘊含著紀淦對底層百姓的深切關懷,代表作有《文安女》《哭王亹》《逾南山尋百脈泉飯田家》《別鄒平士民》等。《文安女》一詩,敘寫了文安地區遭遇水災、百姓斷炊之際,一位父親無奈將幼女賣給商人,幼女不甘受辱,在途中赴水而死的悲慘故事。詩中“無地掘草根,少錢置漁舸”“揮手慰爺娘,斂衽辭姏姥”,以質樸的筆墨,既描繪了水災過后的慘狀,也歌頌了少女的貞潔與不屈,字里行間滿是對百姓苦難的同情與對命運不公的慨嘆。《哭王亹》則記述了蘇橋人王亹的悲慘一生:自幼隨母為傭,見書就極興奮,因偷聽主人讀書而自學成才,童子試中榮獲第一,卻在十八歲時夭折。詩中“憐爾飛騰氣,沉埋綺歲初。行蹤傳客作,生死托殘書”之句,既贊美了王亹嗜書如命、自強不息的精神,也惋惜其英年早逝,暗含對底層文人命運的悲憫。
詠懷與詠史題材既展現了紀淦文人的才情與風骨,也體現了其對歷史、對人生的深刻感悟。前者多創作于其早年與晚年,如《詠懷》詩說:“春風蕩明月,皎影入羅幃。客子夜不寐,起坐理金薇。”筆墨清麗,意境清幽。后者則以歷史人物、歷史事件為切入點,借古諷今,抒發自身的人生感慨,代表作有《題天寶遺事》《平陵城》《周亞夫墓》《袁忠節墓》等。《袁忠節墓》中“風生墓道橫霜氣,沙漲黃河走暮湍。霓蓋云車精魄在,獨攜蘋藻薦秋盤”之句,以憑吊袁化中為題,借景抒情、借典言志,既追憶了袁化中的忠烈事跡,也贊頌了其永不磨滅的忠義氣節,體現出紀淦深刻的歷史洞察力和慷慨激昂的正氣。
總之,紀淦一生,兼具清官之德與詩人之才。他為官清廉愛民,捐俸修書院振興地方文教,卻遭宦海風波困頓而終。為詩則題材廣博、諸體皆工,既記民生疾苦、宦海沉浮,亦詠史抒懷、寄贈友人,兼具文學性與史料價值。整部《豆花齋詩集》承紀氏家學,清剛質樸、沉郁真摯,不僅是個人命運的真實足跡,更折射出清代嘉道年間文人的生存境遇和心路歷程,在清代畿輔詩壇留下了不可忽視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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