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的糖葫蘆到底有多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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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鏘

側重于互聯網生活觀察，以風趣幽默的筆觸解讀網絡熱點、商業人物，揭示主流敘事之外的“次要生活”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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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朋友去河北玩了一趟回來，約我吃個飯。

沒想到一見面，他煙都沒來得及掐，就趕忙說，河北這地方了不得。

我問，為什么。

他掏出手機，打開相冊，說，我給你看個東西，看完你就明白了。接著就把手機遞到我眼前。

我盯著手機里的照片，有些不解，問他，這不是小王八嗎。

他斬釘截鐵的說，不，這其實是糖葫蘆。唐山那一塊兒擺攤的老板管這個叫做龜蜜。說完又給我看了他在河北拍到的更多照片。

緩了好一陣子之后，我嘆了一口氣，說，河北這地方確實了不得。

他們在糖葫蘆的研發領域，好像有點過于激進了。

我能理解河北的這種激進。因為張飛就這樣的性格。

劉備剛感慨了一句漢室衰微，一個嘆氣的功夫，張飛就已經把全部家當給賣了，然后提著丈八蛇矛問，大哥，你說咱們干誰。

丈八蛇矛縮小個172.4倍，大體上就跟穿糖葫蘆用的簽子相仿。

因此，河北的糖葫蘆，你完全可以理解為，是無數個張飛刺出無數根丈八蛇矛，至于串起來的是什么，得看蛇矛刺到什么，全靠命運的安排。

所以我明白河北的糖葫蘆，為何激進。

但我到現在也搞不明白，為什么有的糖葫蘆只有中間一顆是圓的。

我懂得，沸騰的時代，生活變化波譎云詭，現在的人，內心總覺得緊張，看不清。

拿河北來講，就更是如此了。你一聽河北樂隊的歌就知道了。“五十塊買來新氣象，遠方卻還是霧茫茫。”

平靜的敘述中四處彌漫著苦悶，接著苦悶又像夜幕一樣覆蓋華北平原，整張專輯聽下來，感覺整個城市都像是犯了低血糖一般。

你是河北人，你說你怎么捱？

只好先吃點甜東西，應個急，稍微解解心頭的苦悶。

沒有糖葫蘆的河北，是一個不完整的河北。

所以河北有很多賣糖葫蘆的。這樣一搞，干脆就搞成了糖葫蘆發源地之一。

你去唐山，走到個市場，發現很多人排隊就為了買糖葫蘆；你去保定，想查查當地有什么好吃的，搜到一條保定十大特色美食推薦，打開一看，糖葫蘆是一道特色小吃。任丘那邊每年辦“糖墩兒節”，去那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賣糖葫蘆的，一種是吃糖葫蘆；像是衡水那邊，平日學習壓力很大，有些學校就組織學生們在食堂學著自己做糖葫蘆。即解壓，還學到了一門手藝，一舉兩得。

當地人也大都明白這個道理。

一旦發覺生活有點苦澀，那就要找點甜頭對沖一下，沖淡心里的苦。從這點來講，糖葫蘆算是最小單位的甜頭。

被事情搞得堵心煩悶的時候，路邊買一串糖葫蘆，也不貴。邊吃邊走，等糖分一點點補充到位了，心里會變得平和起來，開始變得能成熟的處理事情。KPI還沒完成，有沒有辦法補救。孩子的教育問題該怎么再規劃規劃。

所以，在我看來，如果整個河北有十萬個賣糖葫蘆的攤位，那等于就是有了十萬個隨時提供緊急治療的補給站。

不過，“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廈崩塌。”這種事兒，在河北太大了，吃糖葫蘆就不一定管用了，但最好還是先吃一根，這樣吃完再哭，心里可能就沒那么苦了。

或者買一根哪吒糖葫蘆，吃完喊一嗓子“我命由我不由天”，幫不到大忙，起碼是個寬慰。

一般來講，做糖葫蘆，主流材料用的是山楂，然后再整點蘋果、山藥豆、葡萄之類的東西。

但河北不是，那些材料太尋常了，尋常的跟大多數人的一生一樣。在河北，糖葫蘆是一種激進的突破，激進的像虎牢關跟前單槍匹馬沖出去干呂布的張飛，先干再說，干中學。

切糕好吃，糖葫蘆好吃，那就做個切糕糖葫蘆。火鍋雞有特色，那就做個火鍋雞糖葫蘆。

江楓驢火對愁眠，但當一根驢火糖葫蘆出現在你眼前，瞬間就會讓你覺得大腦每一道褶皺都被撫平了。

什么都能蘸糖，什么都敢蘸糖，賜給萬物以甜蜜的初味。

青椒、大蔥、大蒜、黃瓜、小米辣，當你在河北驚嘆于這份糖葫蘆表達藝術的時候，也許這只是老板家里中午吃飯剩下沒來得及做的原材料。

而螃蟹、皮皮蝦、蝎子、知了猴這種糖葫蘆的出現，你干脆認為這就是一種發明創造就好。你試圖去理解，但往往只能得到一片空白，就像手工耿的那些發明一樣，你只能欣賞并接受它的出現，但永遠理解不了。

如果這樣發展下去，或許等一到千年以后，書中會講將河北描述一塊成流淌奶與蜜的應許之地。

也用不著細究糖葫蘆的味道到底如何，反正第一口肯定是甜的，然后才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根據材料的不同，制作出來的糖葫蘆在味道也各具風味。

據說第一個在滄州因為好奇吃過羊腸子糖葫蘆的人，拉著街上的陌生人，要當場一起桃園結義，供桌上拜的是劉關張。

朋友當時給我展示相冊照片時，我指著其中一張照片問他，這個沾糖漿的鞋墊子具體起到了什么作用。

他掃了一眼，擺擺手說到，這很難理解嗎，一看就是為了跟旁邊布鞋配套食用的。

然后我問他，這樣理解不是很奇怪嗎。

朋友不置可否，說到，有什么可奇怪的，要不然你說為什么會出現布鞋糖葫蘆。

接著他又說，河北這片土地太復雜了，歌里老是在問「是誰來自山川湖海」。還用問嗎，只能是河北人，因為就河北集齊了中國所有地形種類。我到河北路過很多地方，見過了很多奇怪的建筑，在奶奶廟給各路奇怪神仙燒了香，夜晚閑暇時玩手機又刷到不少奇怪的當地網紅……既然奇怪的東西這么多，那為什么不能有奇怪的糖葫蘆？

如果你覺得奇怪，那說明你發覺了自身的局限性，因為個體的價值觀不是解釋萬物的唯一標準。就像山楂不是糖葫蘆唯一的使用材料一樣，當你看到覺得奇怪的糖葫蘆，你要么欣賞接受，要么像滄州人一樣，說一句歇塞子。

我說，你這樣一說，我明白了。難怪看到一些河北朋友問有沒有冰糖塞子。

糖葫蘆在河北是個不小的產業，不僅本地有很多從業者，有些在外地的河北人也是以此為生的。但它又不像沙縣小吃、寶雞搟面皮之類的帶有明顯辨識度的地域特色稱呼，你路過，只記得這有一個賣糖葫蘆的。

這或許與河北給大眾留下的本身印象有關，一種長時間在兩個直轄市輻射下的隱形狀態。

只有當人們從那些偶然浮出水面的魔幻的人或物中，才能看到這里究竟是怎樣的一片熱土。

本文創作團隊

撰文 | 陳鏘

編輯 | 湯加

文內圖片 | 網絡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