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說｜飛天誠信扭虧背后的“賬面修復”與轉型困局

界面新聞記者 | 袁穎琪

飛天誠信（300386.SZ）去年實現了歸母凈利潤586.57萬元，終于結束連續四年的虧損。

不過，界面新聞記者注意到，公司去年扣非凈利潤-361.33萬元，雖同比改善但仍在虧損，傳統身份認證業務收入持續下滑，研發投入縮減近三成。這些藏在數字背后的“褶皺”，似乎與“扭虧”構成了一組微妙的矛盾。

那么，飛天誠信的年報“成績單”是經營基本面的真正好轉，還是依靠會計處理和匯兌收益支撐的“賬面修復”？這家公司是否真的走出了低谷？答案或許藏在盈利結構之中。

“ 賬面扭虧”掩蓋經營困境

飛天誠信是國內領先的數字安全與身份認證領域服務商。從業務結構看，公司主營業務由三大板塊構成：身份認證產品（USB Key、OTP動態令牌等）、智能終端（智能POS終端等）、安全芯片。其中，身份認證產品長期以來是公司的“壓艙石”，但這一市場正遭遇需求萎縮。

飛天誠信去年營業收入6.94億元，同比下降2.57%。其中，身份認證產品營收2.65億元，同比下降14.80%，營收占比38.20%；智能終端產品營收2.64億元，同比增長9.27%，營收占比約38%；安全芯片業務由子公司宏思電子運營，產品營收8591.34萬元，同比減少15.9%，營收占比約12.37%。

歸母凈利潤方面，飛天誠信去年實現586.57萬元，同比增長107.59%，由虧轉盈。公司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為-361.33萬元，雖較上年同期的-9020.65萬元大幅減虧，但依然虧損。歸母凈利潤與扣非凈利潤之間947.9萬元的差距，揭示了公司業績對非經常性損益的依賴。界面新聞記者查閱財報發現，造成上述差距的主要原因為公司非流動性資產處置損益527.04萬元，政府補助526.34萬元。

飛天誠信凈利率極低，去年為0.84%。其中，利息收入長期以來是一項重要的利潤來源。2025年，公司獲得正向的財務費用2238.87萬元，其中利息收入2011萬元，匯兌收益311.24萬元。2024年，公司正向的財務費用為3742萬元。

圖片來源：Wind

“匯兌收益具有不確定性，依賴人民幣匯率走勢。” 長期跟蹤網絡安全行業的證券分析師張磊告訴界面新聞記者，“當前人民幣匯率處于波動區間，一旦走勢逆轉，這部分‘收益’或將轉為虧損，成為公司業績的潛在包袱。”

截止2025年末，飛天誠信貨幣資金中的銀行存款4.02億元、其他流動資產中的銀行存單7.46億元。界面新聞記者從資產負債表中注意到，公司銀行存款和銀行存單近些年顯著增長。2024年，銀行存款為2.97億元，銀行存單為5.2億元。2025年相比2024年，銀行存款和銀行存單合計增加3.31億元。公司利潤端增長百萬元級別，現金流量表顯示的現金及其等價物凈增加額則為1.06億元。

值得注意的是，飛天誠信2025年第四季度單季營業收入為1.75億元，歸母凈利潤為-451.56萬元，扣非凈利潤為-1088.76萬元。當季經營性虧損明顯擴大，與全年扣非凈利潤收窄的趨勢形成顯著反差。

“第四季度是很多企業的營收和利潤沖刺期，飛天誠信卻出現大幅虧損，這說明公司全年的盈利穩定性不足，前期減虧可能更多是階段性因素導致。”注冊會計師李娜對界面新聞記者表示。

界面新聞記者就上述問題聯系飛天誠信采訪，截至發稿未獲回應。

縮減研發“擠”利潤

在研發投入方面，飛天誠信去年投入金額為6280.11萬元，同比減少31.98%。這一下滑在網絡安全行業技術迭代加速的背景下，引發了市場對公司技術創新能力和長期競爭力的擔憂。

研發投入占飛天誠信營業收入比重從上年同期的12.96%降至9.05%，降幅超過3個百分點。國內某網絡安全企業技術負責人王浩在接受界面新聞采訪時表示，“當前行業正處于技術迭代的關鍵期，零信任架構、后量子密碼（PQC）、生物識別等技術快速普及，企業如果縮減研發投入，短期內可能會降低費用、改善利潤，但長期來看，會喪失技術領先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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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飛天誠信提及費用下降是業績改善的原因之一，但研發投入過度壓縮可能是一把雙刃劍。短期看，費用控制有助于改善利潤表；長期看，技術創新能力的削弱可能使公司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失去優勢，影響可持續發展能力。

Wind數據顯示，飛天誠信去年的研發人員為198人，相比2024年增加41人。研發人員占比從22.24%增加到27.58%。不過，研發人員薪酬為5175萬元，相比2024年下降1482萬元。這是公司研發費用下降的一大原因。

另外，飛天誠信研發人員長期看并不穩定。2023年，公司人員數量從此前的956人下降到774人。這一過程中，生產人員數量基本穩定，銷售人員數量有所收縮，技術人員從524人下降到381人，研發人員數量則為148人。隨后，研發人員又逐步回升至2025年的198人。

圖片來源：Wind

界面新聞記者發現，造成研發費用減少的還有技術服務費和資質及認證費用較2024年分別下降了84.4%和75.4%。這兩項費用大幅下降的具體原因，飛天誠信未給出說明。

“資質及認證費用直接關系到產品的市場準入，技術服務費則影響研發效率，這兩項費用的大幅下降，要么是公司縮減了相關投入，要么是業務規模收縮，無論哪種情況，都不利于長期發展。”張磊表示。

傳統業務持續萎縮與轉型不及預期

如果說盈利質量堪憂是飛天誠信當下面臨的“表癥”，那么主營業務的持續萎縮，則是更深層的“病灶”。公司賴以起家的身份認證產品正遭遇市場衰退，而寄予厚望的新業務目前尚不足以填補缺口。

身份認證產品——主要包括USB Key和OTP動態令牌——長期以來是飛天誠信的“壓艙石”。在網銀時代，這些產品幾乎是每一家銀行的標配，飛天誠信也因此積累了包括六大國有銀行在內的近200家銀行客戶。然而，隨著移動支付的普及和手機銀行對網銀的替代，USB Key和OTP的需求正在加速萎縮。2025年，身份認證業務在公司總營收的比重降至38.20%。而在2014年上市之初，這一板塊的營收占比曾超過80%。

“從行業層面看，移動支付滲透率仍在提升，銀行網點柜面和網銀的交易占比持續下降，USB Key作為強認證工具的應用場景，被手機掃碼、人臉識別等技術不斷擠壓。”王浩表示，“更重要的是，‘手機銀行替代網銀’趨勢并未逆轉，這意味著身份認證產品的需求底部尚不明確，未來仍有進一步下滑可能。”

面對傳統業務的衰退，飛天誠信提出了從“身份認證服務商”向“電子支付智能終端及解決方案提供商”的轉型方向。目前，轉型支柱主要落在智能終端產品線上。2025年，公司智能終端實現營收2.64億元，同比增長9.27%，是三大業務板塊中唯一實現正增長的。這一體量相比身份認證產品2.65億元的規模幾乎持平，但增速還不足以彌補后者每年兩位數的下滑缺口。智能終端的增量被傳統業務的減量所抵消，整體營收依然處于停滯狀態。

更令人擔憂的是飛天誠信另一條新業務線——安全芯片。這項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業務不僅沒有增長，反而出現了加速下滑態勢。

飛天誠信對安全芯片的業務布局可以追溯回2017年收購北京宏思電子。當時，公司變更募集資金項目的1.99億元收購宏思電子91.36%的股權，這一交易于2017年1月完成。彼時宏思電子的賬面凈資產僅為5764.67萬元，飛天誠信支付的對價較凈資產溢價277.30%。飛天誠信當時表示，宏思電子是其上游供應商，公司長期采購其安全芯片用于USB Key核心產品，收購可以實現垂直整合，大幅降低采購成本。

這筆高溢價收購在財務上留下了沉重的歷史包袱——交易形成的商譽初始金額約為1.02億元。此后數年，宏思電子的業績并未沿著收購時的預期軌跡上行。2022年，宏思電子營收8294.95萬元，同比減少26.91%，凈利潤366.53萬元，較上年的2108.82萬元下降82.62%。這一年，飛天誠信首次對宏思電子形成的商譽計提了1088.27萬元的減值準備。2023年宏思電子出現虧損，公司繼續計提了部分商譽減值。2024年情況更加嚴峻——飛天誠信合計計提資產減值準備7316.39萬元，其中商譽減值準備一項就達7023.54萬元，占比超過90%。至2024年年末，商譽賬面價值已全額計提完畢。這意味著，當年以1.99億元溢價收購宏思電子所形成的商譽，在經歷了約八年的時間后歸零。

飛天誠信未披露宏思電子去年的經營明細，但從其安全芯片板塊的收入8591.34來看，宏思電子的營收應是維持在2022年左右的水平。盈利情況未知。值得注意的是， 飛天誠信去年還收購了宏思電子最后2%的少數股東權益，后者已是前者的全資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