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發現,街角的銀行網點正在悄然消失?
2025年,全國共有11249家銀行線下網點獲準退出。即便扣除新設網點,全年凈退出數量也達到了2701家。這個數字,幾乎是2024年的兩倍。
銀行網點收縮主要集中在相對下沉的區域。例如,農村合作銀行網點凈退出數量同比增速達到760%,遠高于銀行整體的凈退出增速(97.6%)。
對銀行來說,下沉市場有些“骨感”。
由于經濟活躍度有限,下沉信貸需求相對較弱。例如,農業銀行以下沉為特色,網點數量是工商銀行的1.45倍,但收入規模反而不如后者。再加上,下沉市場不良率高于全國平均水平,信貸風險較高。這都意味著,銀行在下沉市場砸下的網點資源,換回ROI相對較低。
收縮網點,其實是銀行提高經營效率的重要手段。有銀行的內部考核KPI中,已經出現了一個頗具沖擊力的換算系數:“關掉一家網點 = 多放3億元貸款”。
從向規模要業績,轉向從收縮中要利潤。本質上說明了增長邏輯的切換:在總需求停滯的環境中,對效率的精準命中,遠比純粹的規模擴張更重要。
這種轉變,不僅是銀行業遇到的問題,更是所有依賴人口基數的普世生意,在周期轉折處必須面對的共同課題。
/ 01 / 集中在下沉市場
1988年,是歷史的轉折之年。
那一年,法律上首次明確了私營企業的合法地位,潛力巨大的市場經濟被喚醒。“十億人民九億商,還有一億在尋找”,生動描繪了當時幾乎全民投身商業活動的社會景象。
伴隨市場紅利一起起飛的,還有銀行。經濟的高速增長催生了海量的金融需求,而在那個年代,銀行幾乎是社會融資的唯一主渠道。
于是,銀行進入網點戰術的擴張階段,為了搶占地盤,各大行跑馬圈地,街道上甚至出現了“百米之內擠進數家銀行”的盛況。最終,銀行網點成了一個比蜜雪冰城還要密集的存在,僅國有六大行的網點數就高達10.6萬家,規模接近兩個“雪王”。
但任何行業都逃脫不了周期起伏,近兩年銀行網點的擴張戛然而止,收縮愈演愈烈。
2025年,共有11249家銀行線下網點獲準退出,8548家線下網點獲準設立,全年凈退出銀行網點數量達2701家,凈退出數量是2024年的近兩倍。
拆分來看,銀行網點的收縮主要集中在相對下沉的區域。農村合作銀行、農村信用社、村鎮銀行網點凈退出數量同比增速分別是760%、293%、233%,遠高于銀行整體的凈退出增速(97.6%)。
下沉市場網點“大撤退”,邏輯并不難理解。對銀行來說,下沉市場相對骨感。由于經濟活躍度有限,當地的信貸需求天然處于低位。
例如,四大行中以下沉為特色的農業銀行,其網點數量達到2.3萬家,是工商銀行的1.45倍。但論起收入規模,工商銀行反而是農業銀行的1.2倍。說明,銀行即便在下沉市場砸下了更多的網點資源,換回的真金白銀反而更少。
與此同時,下沉市場也是風險風險相對較高的市場。因為當地企業經營規模小、抗風險能力弱,信用風險也高于大盤。2025年全國農商行貸款不良率2.72%,高于銀行業平均水平(1.5%)。
網點多、創收少、風險高的結構性矛盾,導致下沉網點快速出清。甚至,“有形的手”也在推動,近年來監管推動“村鎮銀行改革重組”,即通過兼并村鎮銀行,提升抗風險能力,進一步使“網點”數量減少。
收縮也不僅局限在下沉銀行,2025年,全國六大行總計凈減少約 255家網點,民生銀行等多家股份行也呈現網點收縮狀態。按照上市銀行財報中的說法,它們重點關停的主要是業務量低、產能低的社區支行。
這本質上說明,在增量難尋的當下,收縮已成為銀行提高經營效率的重要手段。
/ 02 / 為經營提效率
近些年來,銀行扮演的“兜底”角色越來越沉重。
它們既需要維持低利率來刺激社會的投融資意愿,又需要通過低成本債務置換,去化解盤根錯節的隱性債務。這種“金融讓利”的代價,直觀地體現在了凈息差的縮水上。
2021年至2025年前三季度,上市銀行的凈息差從2.1%一路滑落至1.38%。凈息差可以通俗地理解為銀行的“變現效率”:息差越窄,銀行從單位資產中獲得的利潤就越薄。
隨著息差的坍縮,銀行利潤也普遍增長乏力。2025年前三季度,上市銀行凈利潤同比增速僅為1.5%。而這個微弱的漲幅,還是在各大行通過釋放撥備“藏糧過冬”的前提下實現的,同期上市銀行撥備覆蓋率環比下降了2.5個百分點。
在利潤承壓的背景下,銀行也在拼命“開源”,比如尋找業務差異化、發力中間業務收入。但兜兜轉轉下來,最簡單粗暴的“增利”方式,可能是關門撤點。
據行業人士透露,在不少銀行的內部考核KPI中,已經出現了一個頗具沖擊力的換算系數:“關掉一家網點 = 多放3億元貸款”。
這個等式的賬本其實并不復雜。
等式的左邊,是“關一家網點能省多少錢”:根據眺遠咨詢董事長高承遠的測算,以一家北京地區的普通網點為例,年租金加裝修攤銷約260萬元,再加上員工薪酬、押運、IT專線等雜項,全口徑年運營成本高達500萬元。
等式的右邊,則是“多放3億元貸款能賺多少錢”:按照目前1.38%的平均凈息差計算,3億元貸款大約能貢獻400多萬的凈利收入。
通過收縮網點來“回血”的背景有兩個:
首先,銀行跑馬圈地的時代已經徹底終結。網點多并不等于業務多。據業內人士透露,在某些地區,甚至出現了同一家銀行的兩個網點為了搶存款而互相對壘的鬧劇。通過網點整合,原本分散的資源反而能實現更優化的配置。
其次,數字化轉型也對線下網點何時休了“降維打擊”。 如今,手機銀行已經搬走了線下網點約90%的標準化業務。現金存取、活期轉賬、紙質存單,曾經的銀行“老三樣”正在成為消失的風景線。
在凈息差持續走低、人工租金成本不斷上漲、線下客流日漸稀少的當下,關掉低效網點就是在給利潤表“回血”。
從向規模要利潤,轉向從收縮中要利潤。這不僅是銀行經營策略的調頭,更是很多行業發展軌跡變遷的一個縮影。
/ 03 / 發展的軌跡變了
銀行網點的收縮,只是大時代齒輪轉動下的一個切面。
對于很多依賴人口基數的生意來說,當觸達的規模觸及天花板,收縮反而是無奈之下的“可選解”。
永輝超市在經歷多輪閉店的陣痛后,終于在今年一季度扭虧為盈;百果園的劇本如出一轍,靠關店止血換來了毛利率的回升。
而在互聯網領域,叮咚買菜從巨虧到盈利的翻身仗,靠的也是砍掉二三線城市的前置倉、將戰線收縮至長三角。甚至連曾經無邊界擴張的互聯網巨頭們,也大多在“砍副業”。
這些案例本質上說明了一個邏輯:在總需求停滯的環境中,對效率的精準命中,遠比純粹的規模擴張更重要。
邏輯在于,依靠人口規模堆起來的消費生意,往往具有極高的普世性。這種普世性是一把雙刃劍:它讓你在繁榮期能快速鋪開,也會讓你在周期下行時,因為缺乏競爭差異化而首當其沖。
更何況,與經濟周期更替同步發生的,是消費需求的分層。
當社會財富和商品供給積累到一定程度,大眾的消費需求開始出現劇烈分化。在商業博弈中,這意味著不同群體的小眾需求,正在蠶食曾經鐵板一塊的普世性需求。
例如,當 Hoka、Lululemon 崛起,耐克就成了被細分、被蠶食的對象;當主打大包裝、高客單價的倉儲會員店分流了中產家庭,永輝、大潤發們的傳統生意也就變得不再穩固。
此時,對于傳統企業而言,靠“多入口、廣覆蓋”跑馬圈地的時代已經落幕。畢竟,在一個被分化的市場里,盲目擴張規模,大概率會稀釋現金流、攤薄回報率。放棄低效區域,退守并深耕優勢領地,反而能獲得更確定的收益。
擴張總是順勢而為的,那種“人定勝天”的激情,更適合留在周期繁榮的盛夏。但在秋風掃落葉的季節,為了防范風險、優化效率而按下暫停鍵,才是更艱難的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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