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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為止,這是人類歷史上難度系數最高的社會實驗,沒有之一。從四九年到現在70多年的建國史,說白了其實就是做了四場社會實驗。
第一場,49年到79年,實驗核心在于打破階級。
在中國5000年的歷史里,更迭政權的案例數不勝數,陳勝吳廣這類起義多了去了,但徹底打破固有階級,還是頭一次。我們正兒八經對階級下手,是在50年6月頒布土改法之后開始的。
農村層面,通過打掉地主和富農,給了貧農和中農一次翻身的機會,讓各個階層可以流動起來;城市層面,則是通過三大改造,整合各類資本并建立國有資本體系,最后以五四憲法收尾,明確了土地的國有性質。
那這場打破階級實驗的目的是什么?實現社會均等化,這份均等主要體現在三方面,分別是就業、教育和醫療。
在那場實驗當中,全國的就業率實現了大幅度的提升,尤其是婦女就業。當分粥的人變多了,能分到的粥自然就變少了,這也是當時人們工資普遍比較低的原因之一。雖然工資少,但人人有班上,實實在在讓人們的社會地位開始趨向平等。
其次是教育,四九年全國小學的入學率是百分之二十二,到六五年這個數字來到了89%,遠超當時世界上其他低收入國家。
至于醫療,赤腳醫生制度,在六九年就覆蓋了全國農村90%的人口。
綜上三方面來說,50年代開啟的均等化這場社會實驗名副其實,成果也相當不錯,但是同樣付出了代價。
代價在于,打破了農村傳統的宗族結構,導致基層管理難度急劇增大。傳統的農村是宗族社會,宗族之長既是家族管理者,也是村落的話事人,也就是舊時的士紳。
在教育被壟斷的年代,農村的治理、鄉土社會文化體系的運轉,全都依靠有文化的士紳來維系。四九年以后,我們用基層干部替代了士紳,直接造成鄉土社會文化體系瓦解斷裂。
這也是如今很多政策在農村難以落地落實的根源。當下的農村,缺少士紳這類具備意識形態引領作用的鄉土領袖,基層干部只是行政管理者,二者之間缺少民眾的深度信任。時至今日,國家與鄉土社會之間的信任重建,依舊是高層智庫長期探討、難以解決的難題。這是第一場社會實驗。
79年到02年的第二場社會實驗。
如果說第一場實驗的核心目的是拉高全民就業率、實現社會地位均等,那第二場實驗的核心目的,就是調節、縮短民眾之間的收入差距。
想要縮小貧富差距,方式便是適度恢復此前被打破的多元社會結構。但要明確,這種恢復絕非倒退復辟、重回舊時代,而是正視人與人之間客觀存在的貧富差距。
如何理解這場結構性恢復?核心可以概括為四個字:多元回歸。
第一場實驗里城市推行的三大改造,讓民營個體經濟停滯了整整二十年。雖然發展按下暫停鍵,但擅長經商經營的個體戶群體根基并未完全消失。
改革開放定調之后,八二年高層明確態度,鼓勵那些擅長經營、敢于闖蕩的老一輩經營者重操舊業,喚醒大眾創業活力,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反觀蘇聯解體的重要原因之一,便是原有社會結構被徹底打碎的時間太久。從1917年十月革命開始,到1991年解體,跨度整整七十年。
原本能夠為市場經濟注入活力的個體經營階層徹底消亡、斷代,一代人徹底消失,最后只剩下壟斷寡頭。依靠寡頭根本無法激活市場,只會不斷瓜分社會資源,最終導致體系崩塌。
到了九十年代,這場社會實驗借著南巡講話的風口被大幅加速,同年十四大明確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發展目標。緊隨其后,這場實驗迎來關鍵變革,九十年代末的國企改革,成為改革開放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體制調整。
但遺憾的是,先富帶后富的美好愿景并未如期實現,貧富差距不僅沒有縮小,反而愈發懸殊。從這個角度來看,第二場實驗的既定目標,并未完全達成,于是便有了02到15年的第三場社會實驗。
第三場實驗,核心主題:探索社會資源合理配置的方式。
直白來講,核心就是解決社會財富、公共資源該如何分配的問題。
中國疆域遼闊、人口眾多、社會結構復雜多元,各類社會資源,該以何種規則、何種模式,合理分配給不同社會群體,這是一道世界級難題,也是公認人類歷史上難度最高的一場社會實驗,沒有之一。
這場實驗難度頂峰的核心原因,在于需要同時平衡政府、市場、人民三大系統,讓三股力量相互約束、動態制衡。
想要維持這套制衡體系穩定運轉,需要依托六大工具:政府干預、市場機制、權力作用、關系作用、單位作用、公民博弈。
但每一種工具,都自帶難以規避的副作用:
政府干預過度,會催生國資壟斷;市場機制無序發展,容易滋生官商勾結;權力不受約束,必然滋生腐敗;人情關系泛濫,會不斷破壞法治體系;單位體制固化,會造成權益分配不公;公民博弈失控,則容易引發群體性矛盾事件。
更關鍵的是,這六大工具并非獨立存在,而是深度交織、互相牽連,牽一發而動全身,整個治理過程如履薄冰。
目前來看,這場資源配置的實驗,依舊處于摸索完善階段,各類深層問題依舊存在。千禧年之后的十六大,高層開始著手搭建全新的社會分配機制,零六年全面取消農業稅,便是極具代表性的舉措。但長遠來看,想要徹底理順資源分配邏輯、化解分配矛盾,依舊任重道遠。
2015年延續至今的第四場社會實驗,核心方向:緩解化解各類社會沖突。
數十年發展進程中,我們長期處在社會轉型階段,轉型必然伴隨利益調整,矛盾與沖突的產生是必然現象。
農村土地糾紛、城鄉發展矛盾、行業發展失衡等問題層出不窮。尤其在市場機制、法治體系尚未完全成熟完善的階段,沒有矛盾、沒有沖突,反而不符合發展規律。
放眼全球,歐美國家在工業化、現代化轉型階段,同樣爆發過劇烈社會沖突,甚至間接引發兩次世界大戰。即便是如今的美國,化解內部社會矛盾的主要方式,依舊是對外轉移危機、轉嫁矛盾。
而我國選擇的發展路徑,是內部消化矛盾、自主化解沖突。
和歐美各國相比,中國最大的核心優勢,從來不是資源體量與人口規模,而是強大的社會組織與動員能力。疫情防控時期,中美兩國的應對方式與結果,讓雙方重新認清彼此的底層實力,我們見證了國家超強的統籌管控能力,也看清了西方社會漠視生命的價值底線。
究其根本,核心是中西文化的本質差異。
中國文化講究以和為貴、集體本位、整體利益優先,和西方個體至上的文化理念完全相悖,這種文化差異,直接造就了截然不同的社會沖突緩沖機制。
舉個簡單的例子,國內家庭、親屬之間普遍存在經濟互助、守望相助的傳統,而西方國家親屬之間界限分明,幾乎沒有經濟往來,天然少了一層社會緩沖屏障。
如果把社會比作一個人,中國式的文化底色與家族互助體系,就如同人體的免疫系統,能夠對各類社會矛盾、基層沖突形成緩沖,具備強大的自我調節與自愈能力。
縱觀改革開放四十余年,矛盾從未消失,沖突時有發生,但始終沒有爆發全國性、顛覆性的動蕩事件,這正是本土文化屬性帶來的社會自愈能力在持續發揮作用。
總的來說,七十多年的四場社會實驗,整體可圈可點。
老百姓習慣將社會狀態劃分為治世與亂世,七十余年風雨發展,雖矛盾交織、問題叢生,但放在百年歷史長河中縱向對比,當下依舊是近百年來整體最穩定、發展最優質的歷史階段,屬于大勢向好的上升周期。
改革開放的腳步不會停滯,時代發展不會止步,屬于中國的這場漫長且宏大的社會實驗,依舊會穩步持續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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