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歌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手扶住桌沿才沒倒下。
娘是她如今唯一的血親,今春才診出肝疾。
三十兩!對她而言是砸鍋賣鐵也湊不齊的數目。
可對真正的蕭景煜來說,不過是指縫漏下的碎銀!
那一刻,什么和離核印、家產分割,統統顧不上了。
她幾乎要不管不顧扯破他落魄的假面,求他拿這筆救命錢!
淚往上涌,她張了張口,喉間卻被悲慟堵死,只溢出幾聲破碎的氣音。
別慌,別慌......蕭景煜忙扶住她發顫的肩,語氣急促的安撫,診金已有人墊上了!
溫如歌猛地抬頭:是誰?
蕭景煜眼神閃爍,避開她灼灼目光:我近日幫人修整府邸燈燭,主家心善,聽聞岳母病況,主動墊了銀錢。只是......
只是什么?
主家說,府里正缺個手腳利落的丫鬟照看小主子,要你去幫傭一月,權當抵債。
溫如歌怔住,寒意順著脊骨往上爬。
偏偏這時,要她去照看小主子?
哪位小主子?她不用想也知道。
她看著蕭景煜那張寫滿為難與無奈的俊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可娘的命懸在絲線上,她沒得選。
等和離核印,分到該得的田鋪,便能將娘送到江南名醫那兒。
好,我去。
馬車在一座氣派的府邸前停下,謝清漣抱著襁褓,笑吟吟立在石階上。
溫如歌心底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粉碎。
要她一個剛小產的原配,為奴為婢來伺候他的外室,照看他們的孩子?
蕭景煜,他究竟能狠到什么地步?
謝清漣撫著懷中嬰孩,語氣溫柔:妹妹,你母親的事景煜說了,不必憂心。這段日子便在府里安心幫襯。
如歌。蕭景煜輕推了她一下,還不謝過謝姑娘?若非她慷慨,岳母怕是......
溫如歌垂在袖中的手攥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撐住一臉麻木的平靜。
她抬頭,迎上謝清漣的笑眼,嗓子發干:多謝姑娘恩典。
蕭景煜似松了口氣,轉身握了握她掌心:
我先去庫房清點燈燭料,晚些再來瞧你......
門扉合攏的剎那,謝清漣逗著乳母懷里的女嬰,聲里摻著蜜似的煩惱:
唉,我家孩兒近來最愛看小狗撲蝶,一見便笑個不停。可王爺總怕畜生爪利傷著孩子,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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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到溫如歌身上,笑意不減:這樣吧,妹妹不如......扮回畜生逗逗寶兒?
溫如歌猛地抬眼,強烈的難堪涌上心頭:謝姑娘,奴婢雖貧,亦是良籍,請你不要侮辱人!
她轉身要走。
哦?有骨氣。謝清漣不緊不慢喚來管事,去,跟濟仁堂的郎中說,溫大娘子的藥先停三日,銀子我這兒暫時撤了。
不——!溫如歌如遭雷擊,看謝清漣含笑的側臉,心底最后一道防線徹底崩潰。
她膝蓋一軟,直直跪在青石磚上,聲音顫抖,奴婢錯了,奴婢扮便是,求謝姑娘......莫停藥。
謝清漣這才慢悠悠改口:方才玩笑罷了,藥照舊用,銀子照撥。
早這般懂事不就好了?她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都窮到賣身抵債了,還端著那點可笑骨氣作什么?
溫如歌閉眼,難堪得指尖痙攣,卻不敢再反抗。
謝清漣倚回貴妃榻,懷摟嬰孩:來,先學兩聲狗叫?要輕軟些,不要嚇著寶兒。
溫如歌死死掐著大腿,從喉間擠出細弱的兩聲:汪......汪......
聲音太小了,沒吃飯嗎?趴下,對,手腳著地,臀抬高些......搖頭擺尾會不會?蠢東西!
謝清漣不滿的指揮,隨手摘了腕上絹帕丟進廊下雨洼:去,叼回來。
溫如歌手腳并用爬過去,忍住干嘔,用嘴銜起沾泥的絹帕,爬回榻前,擱在謝清漣鞋邊。
嗯,尚可。謝清漣總算露了笑,拈起一枚銅錢,在她眼前晃,賞你的,張嘴。
溫如歌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銀錢,視線模糊。
她顫抖著,仰起頭,緩緩張開唇。
謝清漣指尖一松,抱著終于被逗得咯咯笑出聲的女兒,愉聲夸溫如歌:
乖畜生,真是只懂事的畜生。
恰此時,蕭景煜拎著燈燭箱籠穿過門廊,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溫如歌身上時,英挺的眉頭蹙了一下:
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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