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楊、賈外戚的昏暴亂政

晉武帝有二十多個兒子，根據當時的制度和輿論，可供選擇的繼位人有兩個。一個是司馬衷。他是晉武帝楊皇后所生，上面有個哥哥早死，下面諸弟又太小，所以泰始三年（267）被立為太子，是合法的皇位繼承人。但他是個白癡，因而從晉王朝和封建地主階級的利益出發，不少大臣主張廢掉他，比較突出的是衛瓘與和嶠。《晉書·衛瓘傳》載：“惠帝之為太子也……瓘每欲陳啟廢之，而未敢發。后會宴陵云臺，瓘托醉，因跪（武）帝床前曰：‘臣欲有所啟。’帝曰：‘公所言何耶？’瓘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撫床曰：‘此座可惜！’帝意乃悟，因謬曰：‘公真大醉耶？’瓘于此不復有言。”又《晉書·和嶠傳》載：“嶠見太子不令，因侍坐曰：‘皇太子有淳古之風，而季世多偽，恐不了陛下家事。’帝默然不答。”后來，晉武帝見太子實在不堪繼承大統，曾私下對皇后講，打算另立太子。楊皇后說：“立嫡以長不以賢，豈可動乎？”后來，楊皇后重病在身，見武帝寵幸胡夫人，擔心自己死后武帝立胡夫人為皇后，太子的地位難保。臨終時，她頭枕武帝的膝說道：“叔父駿女男胤有德色，愿陛下以備六宮。”武帝流著眼淚答應了楊皇后的請求。泰始十年（274），楊皇后死。咸寧二年（276）武帝立楊皇后叔父之女楊芷為皇后。

晉武帝司馬炎

另一個是齊王司馬攸。他是晉武帝的同母弟，按照傳統制度，本不該繼位的，但他在統治集團中比較有威望、有才干。《晉書》中司馬攸本傳稱其“清和平允，親賢好施，愛經籍，能屬文，善尺牘”，“才望出武帝之右”，總統軍事，撫寧內外，朝野人士多對他寄予厚望。晉武帝晚年，“諸子并弱，而太子不令，朝臣內外，皆屬意于攸”。王渾上書武帝，建議留齊王攸在京師，任太子太保，“與太尉汝南王亮、衛將軍楊珧共為保傅，干理朝事。三人齊位，足相持正，進有輔納廣義之益，退無偏重相傾之勢”。但是，晉武帝根本無法接受他的這位弟弟。司馬攸年輕時為文帝所寵愛，文帝多次欲立其為太子，因晉武帝是長子方才作罷。晉武帝對他表面頗為友愛而實際心存芥蒂。當時，中書監荀勖、侍中馮紞與齊王攸關系不好，他們也懼怕齊王攸為嗣，以后必然于己不利，因此也反對立齊王攸為嗣。他們向晉武帝指出，內外百僚皆歸心于齊王，太子不得立；并建議晉武帝試著下詔書讓齊王回封國，必然舉朝以為不可。晉武帝采納建議，下詔齊王前往自己封國，果然反對者眾：如征東大將軍王渾，扶風王司馬駿，光祿大夫李憙，中護軍羊琇，侍中王濟、甄德，都曾極諫。王濟還使妻常山公主及甄德妻長廣公主入宮見武帝，“稽顙泣請帝留攸”，以致武帝大怒，就勢貶了王濟的官。因為聽說趕走齊王攸是楊珧出謀劃策的，羊琇和北軍中候成粲甚至“謀欲因見珧而手刃之”。齊王攸“憤怨發疾”，“乞守先后陵”，請求不就國，晉武帝不許。他雖表面上裝作友愛，派御醫去診視，但“諸醫希旨，皆言無疾”。結果攸“疾轉篤，猶催上道”，終于“嘔血而薨”。這既表明晉武帝一意孤行，決心極大；同時也表明當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度高度發展時，即使君主所為明顯地會危害整個封建統治利益，周圍大臣都看到了，還是誰也阻攔不住。

晉武帝為了鞏固太子的地位，多次為太子護短。《晉書·后妃傳上》記載，由于衛瓘等主張廢太子，晉武帝便召集東宮官屬，舉行宴會，“而密封疑事”，送東宮交太子回答。太子不會，賈妃竟命張泓代為答題，由太子抄一遍交卷。晉武帝看后很高興，“先示太子少傅衛瓘，瓘大踧踖”。衛瓘是司馬衷的老師，對其水平如何當了如指掌。晉武帝這種當眾作弊的行為，很顯然是要堵眾大臣之口。又據《晉書·和嶠傳》，由于和嶠曾說過太子“不了陛下家事”，有一天晉武帝便對他以及荀覬、荀勖說：“太子近入朝，差長進，卿可俱詣之，粗及世事。”然而見了太子回來，“覬、勖并稱太子明識弘雅，誠如明詔”，而和嶠仍倔強地說：“圣質如初耳。”“帝不悅而起。”這兩件事說明，晉武帝為了堅持傳位于惠帝，已經頑固到了何等程度！

自司馬衷被立為太子后，世家大族、官僚紛紛效仿楊氏，請求讓女兒進宮為太子妃，由此發生了選太子妃之爭。例如世家大族大官僚賈充賄賂楊后（武元皇后楊艷），請求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司馬衷；世代經學之胄的高門士族衛瓘也想把女兒許配與太子。晉武帝有心以衛瓘的女兒為兒媳，他對楊后說：“衛公女有五可，賈公女有五不可。衛家種賢而多子，美而長白；賈家種妒而少子，丑而短黑。”但楊皇后卻力勸武帝納賈充女為妃，極力稱贊賈女賢淑有婦德。她又密令太子太傅荀覬勸說武帝納賈氏女。賈充也請中書監荀勖在武帝面前稱贊賈家女子才質令淑，宜配儲宮。武帝見眾人都幫賈充說話，而賈充也是他很信任的朝廷重臣，只好答應了這門親事。開始時，武帝欲聘賈充的幼女賈午，但賈午年僅十二歲，又矮又小，禮服穿在身上又肥又大，很不相稱，只好改娶長女賈南風。賈南風十五歲，比司馬衷大兩歲，史書載其不但身材矮小，皮膚糙黑，而且丑陋，生性忌妒。

《繡像三國演義續編》中的晉惠帝

太子懦弱癡呆，極易被新外戚賈家控制，或者未登大位即被廢黜，這使楊氏一門頗為擔心。楊皇后為了使楊家地位更加穩固，臨終之前，頭枕著武帝的膝蓋，央求武帝把叔父楊駿的女兒楊芷立為皇后。武帝答應了她的請求。楊皇后死后，武帝果然納楊芷為皇后，甚為寵幸。

楊氏由于兩個女子同是晉武帝皇后，所以在西晉時貴幸無比。楊艷的父親早逝，晉武帝追贈他為車騎將軍。楊艷從小養于舅父趙俊家，她當了皇后，追懷舅父的養育之恩，便提拔舅父做了大官；又把舅父的侄女趙粲納入后宮為夫人。楊芷的父親楊駿更是高居重位，任車騎將軍，封為臨晉侯。楊駿與弟弟楊珧、楊濟權勢傾天下，時人稱為“三楊”。

由于外戚、后妃的士族背景，他們的正位遴選實際上關系著司馬氏與各大士族間政治權力的再分配，所以從西晉建國伊始，這種控制宮廷的斗爭就連綿不絕。外戚、宗室諸王與官僚大臣、領兵將領、地方勢力相互結合，盤根錯節，宮廷陰謀不斷，爭奪格殺略無寧日，使西晉王朝很快陷入內亂之中。西晉王朝的崩潰，一方面是民族矛盾激化、外族入主中原的結果；另一方面則是以外戚、宗室諸王為首的統治階級內部殘酷拼殺，激烈角逐，使皇族失去權威和號召力。

門閥士族對中央政權的爭奪是從外戚楊駿控制政權、專橫跋扈開始的。晉武帝自平吳以后，怠于政事，整天沉湎于游宴酒色之中，寵信后黨，將大權交與楊、賈等與皇室聯姻的門閥士族。其時，楊氏、賈氏等外戚權貴皆當權秉政。武帝晚年，朝中大權逐漸被外戚楊氏控制，這就與賈氏外戚的權力欲望發生了尖銳的矛盾沖突。所以，晉武帝一死，楊、賈兩家外戚的矛盾便爆發為公開的流血沖突。史臣道：“賈充以諂諛陋質，刀筆常材，幸屬昌辰，濫叨非據。”“非惟魏朝之悖逆，抑亦晉室之罪人者歟！然猶身極寵光，任兼文武，存荷臺衡之寄，沒有從享之榮，可謂無德而祿，殃將及矣。”楊駿以瑣瑣之才，“階緣寵幸，遂荷棟梁之任，敬之猶恐弗逮，驕奢淫泆，庸可免乎？”

早在晉武帝病重期間，楊駿便一直居于內廷。他把宮禁內的侍臣全部更換成自己的心腹親信，并排斥外朝公卿大臣，控制內外軍政大權。晉武帝從昏迷中醒來，見周圍侍候的人全被更換，責問楊駿：“何得便爾！”命中書監華廙起草詔書，由叔父汝南王司馬亮與楊駿共同輔政。楊駿從中書處借來詔書，隱藏起來不歸還。中書監華廙親自索取，楊駿也不肯交出。武帝臨終前夕，已不能說話。楊皇后乃召中書監華廙、中書令何劭，口傳武帝遺詔，以楊駿為輔佐大臣，而摒除了汝南王司馬亮。惠帝即位后，尊楊芷為皇太后，楊駿“為太傅、大都督，假黃鉞，錄朝政，百官總己”。為了進一步控制惠帝，他任命外甥段廣、張劭為近侍，侍從惠帝，進行監視；又任命了一批親戚朋黨控制禁兵。楊駿雖以外戚擅政，但“素無美望，懼不能輯和遠近”“為政嚴碎，愎諫自用，不允眾心”。他暗于政事，動違舊典，受到百官恥笑；加之性格懦弱，優柔寡斷而無謀略，所以司馬亮曾預言：“駿之兇暴，死亡無日。”

清代光緒《繡像三國演義續編》中的楊駿

太傅楊駿的專權，引起了宗室怨憤，朝野沸騰。楊駿之弟楊濟和外甥李斌曾勸他對宗室諸侯王有所懷柔，應召汝南王亮一起輔助晉室。楊濟曾對石崇表達過內心的擔憂：“人心云何？”石崇答道：“賢兄執政，疏外宗室，宜與四海共之。”楊濟聽后要求石崇將原話告訴其兄楊駿，但后來楊駿未采納此意見。與楊駿交往頗厚的馮翊太守孫楚看到事態嚴峻，也奉勸楊駿說：“公以外戚居伊霍之重，握大權，輔弱主，當仰思古人至公至誠謙順之道……今宗室親重，藩王方壯，而公不與共參萬機，內懷猜忌，外樹私昵，禍至無日矣。”楊駿仍然充耳不聞，依舊我行我素。

賈南風與親信宦官董猛勾結，密謀廢黜皇太后楊芷，同時令董猛與殿中中郎孟觀、李肇對付楊駿。李肇受命秘密赴許昌找汝南王亮，請他發兵討伐楊駿。汝南王亮是司馬懿的四子，是晉惠帝的叔祖，輩分極高，老謀深算。他雖被楊駿排擠出京，也說楊駿兇暴，敗死指日可待，卻不愿聽賈南風的調度，并不出兵。李肇見不能說動汝南王亮，遂又前往荊州密報楚王司馬瑋。楚王瑋是武帝之子、惠帝司馬衷的弟弟，年輕氣盛，性情暴戾，有勇無謀。他見有利可圖，便慨然答應興兵入朝。

永平元年（291）三月八日夜間，孟觀、李肇向惠帝誣告楊駿謀反，騙得惠帝詔書，當夜全城戒嚴，派使者前往楊府宣詔廢楊駿；東安公司馬繇率殿中四百人緊隨其后討駿；楚王瑋屯兵司馬門，守衛殿中。

當時楊駿居于曹爽故府，在武庫之南，得知宮內有變，即召眾官商議。太傅主簿朱振對楊駿說：“今內有變，其趣可知。必是閹豎為賈后設謀，不利于公。宜燒云龍門以示威，索造事者首，開萬春門，引東宮及外營兵，公自擁翼皇太子，入宮取奸人。殿內震懼，必斬送之，可以免難。”楊駿素來怯懦，猶豫不決，說道：“魏明帝造此大功，奈何燒之！”府中的官僚們見楊駿遇事如此怯懦，知其必亡，遇侍中傅祗與尚書武茂向楊駿請求入宮觀察事勢，同時對群僚說：“宮中不宜空。”于是楊駿府中臣僚一哄而散。

楊駿被圍于府內，猶如甕中之鱉，無法抵抗。結果，楚王瑋等率兵沖入府內，將楊府上下洗劫一空，楊駿被亂軍殺死。賈南風又授意孟觀，將楊府老少一律處斬，死者數千人，楊駿親屬及親信黨羽楊珧、楊濟、張劭、李斌、段廣、劉豫、武茂、楊邈、蔣俊等無一幸免，府第亦被焚燒。事后，賈南風又宣稱太后楊芷與楊駿同謀作亂，將她廢為庶人，囚禁于永寧宮。楊芷最終餓死在金墉城中。

賈南風除掉了太傅楊駿和皇太后楊芷之后，便以“汝南王亮為太宰，與太保衛瓘皆錄尚書事，輔政；以秦王柬為大將軍，東平王楙為撫軍大將軍，楚王瑋為衛將軍、領北軍中候，下邳王晃為尚書令，東安公繇為尚書左仆射，晉爵為王。……封董猛為武安侯，三兄皆為亭侯”。

衛瓘本來就是賈南風的老對頭，楊氏被滅后，她仍不能隨心所欲地插手朝政，因此決定除去衛瓘。當時汝南王亮奏請諸王還藩，衛瓘積極贊同，這引起了誅楊有功的楚王瑋的忌恨。于是賈南風又利用諸王間的矛盾以消除異己。元康元年（291）六月，賈南風誣告汝南王亮與衛瓘圖謀不軌，讓惠帝給楚王瑋下詔，命他將汝南王亮與衛瓘等人免官。楚王瑋接到密詔，也想借機發泄私怨，連夜派兵包圍了二人的府第。結果，汝南王亮沒有來得及做任何抵抗就被捉拿，最終被一擁而上的士兵亂刀砍死，家中老小也被一一處死。與此同時，一生效忠朝廷的老臣衛瓘也被殺害，子孫中有九人同遭毒手，只有衛玠等因病不在府內才僥幸躲過這場劫難。

清代光緒《繡像三國演義續編》中的賈南風

一日之間，兩位輔政老臣死于非命，朝野震動。太傅張華對惠帝說：“瑋矯詔擅害二公，將士倉卒，謂是國家意，故從之耳。今可遣騶虞幡使外軍解嚴，理必風靡。”賈南風即依張華之計，順水推舟，把罪名栽到楚王瑋的頭上。她向惠帝報告說，楚王瑋擁兵作亂，罪大惡極，應殺之以謝天下。惠帝難辨真假，聽賈南風如此說，就立即下詔將楚王瑋捉拿歸案，處以死刑。在賈南風的巧妙安排下，楚王瑋就這樣成了替罪羊，身首異處。賈南風一石數鳥，先以楚王瑋除掉太傅楊駿，又借刀殺人除去汝南王亮，接著嫁禍于人，將楚王瑋送上了斷頭臺。

在楊駿與賈后的政爭中，楊駿迅速失敗，其因有四：第一，楊駿專擅朝政，大權獨攬，剛愎自用，喪失人心，這是他失敗的最根本原因。第二，楊駿居于宮外，不能直接控制惠帝，其決策須經宮中草詔批準方可成為政令實施。而賈后居于中宮，可就近控制宮中局勢，并以詔書名義發布政令，占據了政治優勢。第三，賈后與宗室諸王聯絡，利用其反駿心理共同對付楊駿。楊駿由于篡改遺詔獨攬大權，招致諸王忌恨，掌權后又未采取有力措施籠絡安撫宗室諸王，雖然培植了心腹黨羽，但終究勢單力孤，難成氣候。第四，楊駿雖以親黨典禁兵，但其控制的禁衛軍軍權是有限的，禁衛武官中只有中護軍張劭與左軍將軍劉豫二人為楊駿親信，其他禁衛軍軍權多非楊駿之黨所掌握。而且在最關鍵的時候，守衛萬春門的左軍將軍劉豫被右軍將軍裴危頁所騙，撤除守衛，旋即以裴危頁代劉豫領左軍將軍，屯萬春門，這成了楊駿迅速失敗的最主要原因。

賈南風除掉政敵，大權在握。她委任親信，扶植私黨，培植自己的勢力。賈后族兄車騎司馬賈模、從舅右衛將軍郭彰、外甥賈謐一度與楚王瑋、東安王繇并預國政。賈南風為了進一步鞏固勝利果實，還放手讓親族擴張勢力。在賈南風的支持和扶植下，賈謐權過人主，紅極一時。

賈南風在生活上也愈來愈荒淫無度。她早就與太醫令程據等人淫亂。自從大權在握，她更毫無顧忌，大肆搜羅男寵供其淫樂，搞得朝野上下沸沸揚揚。她手下有批人專門給她到處物色健美的少年，秘密送到宮中。當時洛陽有一個小吏，生得“端麗美容”，在府中從事雜役，忽然身穿華麗高貴的衣服，眾人皆疑他盜竊所得。府官便追問他從何而得。他說，有一天，一位老嫗請他為家人的病厭邪，必有重賞，于是便隨同乘帷車而去。下車后，見樓閣華麗，金碧輝煌，問是何處，答曰是天堂。即命以香湯沐浴，見一婦人，年齡三十五六，身形短小，膚色青黑，與之共寢歡宴數日，這些衣物是此婦人所贈。眾人一聽，知是賈后，皆慚笑而去。“時他人入者多死，惟此小吏，以后愛之，得全而出。”

賈后與惠帝共生了四個女兒：河東、臨海、始平公主和哀獻皇女。可惜沒有兒子。這時的皇太子司馬遹，即愍懷太子，是惠帝長子，但不是賈南風親生。司馬遹的生母是惠帝的父親武帝的才人謝玖。早在賈南風進宮前，武帝考慮到司馬衷年幼，不解房中之事，便讓謝玖到東宮侍寢，誰知，謝玖竟懷孕。賈南風入宮后，謝玖備受忌妒，只好回到西宮，不久，生下司馬遹。司馬遹小時候聰明伶俐，頗解事體，深得祖父武帝的喜愛。但賈南風對其非常忌恨，時刻想著要廢了他。為了達到目的，賈南風曾詐稱自己懷孕，把絹布塞到衣服里，掩人耳目。臨產時，她把妹夫韓壽的兒子慰祖抱到宮中，冒充自己的兒子，企圖用他替代愍懷太子。

賈南風等人對外大肆宣揚愍懷太子的短處，為廢黜太子造輿論。對皇后賈南風的意圖，朝野上下人盡皆知，一時傳揚紛紛。洛陽城中有童謠傳唱：“南風烈烈吹黃沙，遙望魯國郁嵯峨，前至三月滅汝家。”其中的“南風”正是皇后賈南風的名字，“黃沙”之沙是因為愍懷太子乳名叫“沙門”，賈謐承襲賈充封爵，封魯國公，童謠正是喻指賈南風廢立之舉。元康九年（299）十二月，賈南風誣告太子欲謀害惠帝，惠帝不辨真假，便下詔廢了太子，賈南風又將廢太子囚禁在許昌的舊宮。

愍懷太子被廢，引起朝野內外群情激憤。右衛督司馬雅等人開始密謀廢掉皇后賈南風，匡復太子。司馬懿的第九子趙王司馬倫手握兵權，因為對賈南風屢加諂媚，很得賈后信任。司馬雅通過孫秀與趙王倫串通，準備伺機起事對付賈南風。孫秀卻對趙王倫說，太子聰明剛猛，若復還東宮，一定不愿受制于人。您與賈后素來關系密切，人所共知。雖然冒死再度擁立太子，但太子會認為您是迫于形勢，以背叛賈后而求洗刷自己，到時絕不會對您感恩戴德，日后他若再尋釁找茬，您還是難逃厄運。不如暫且遷延緩期，設計讓賈后先除掉太子，然后再借口為太子報仇，起兵廢掉賈后，豈不更妙！趙王倫聽了，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于是故意差人放出風去，說宮中有人想匡復太子，廢掉皇后。賈南風得知這一消息，自然感到恐慌，為了斷絕眾人的念頭，也為了自己能長期擅權，她斷然決定除掉太子。永康元年（300）三月，賈南風令程據配制了毒藥，然后矯詔派宦官孫慮前往許昌舊宮，伺機毒殺太子。太子自從被廢，終日小心翼翼，唯恐遭人謀害，常自己煮飯吃。一時之間，孫慮難以得手，后來就索性逼他吃下毒藥，太子堅決不肯服用。無奈，孫慮借太子上廁所的機會用藥杵將其活活打死。這一年，太子僅二十三歲。太子被殺，賈南風假意充好人，請惠帝以王禮埋葬。她以為除掉了太子，從此后患盡除，可以無憂無慮了，她哪里預料到，形勢竟迅速惡化。

趙王倫見時機成熟，便秘密聯絡了梁王司馬肜、齊王司馬冏，共同起兵。永康元年（300）四月三日深夜，趙王倫矯詔率兵入宮，早做內應的華林令駱休，先把惠帝挾持到東堂，然后下詔召賈謐來見。賈謐剛到殿下，見情況有變，大喊：“阿后救我！”話音剛落，被就地斬首。已經控制了后宮的趙王倫，派齊王冏入殿捉拿皇后賈南風。

賈皇后見齊王冏夤夜入宮，知道大事不妙，驚問：“卿何為來？”齊王冏曰：“有詔收后。”賈后曰：“詔當從我出，何詔也！”賈皇后至上閣，遠遠看到惠帝，高喊道：“陛下有婦，使人廢之，亦行自廢。”賈皇后問齊王冏：“起事者誰？”冏曰：“梁、趙。”賈皇后悔恨地說：“系狗當系頸，今反系其尾，何得不然！”賈皇后遂被廢為庶人，幽于建始殿；同時又收捕趙粲、賈午等，交付暴室拷問。賈氏黨羽被一網打盡。她先被幽禁在宮中，后又被囚禁于金墉城。幾天后，趙王倫如法炮制，矯詔賜給賈南風金屑酒。

永寧元年（301），趙王倫廢惠帝自立。趙王倫篡位后，齊王冏起兵討伐，成都王司馬穎與鎮守關中的河間王司馬颙舉兵響應。洛陽城中的禁軍將領王輿也起兵反倫，迎惠帝復位，殺死趙王倫。齊王冏入京輔政。

太安元年（302），河間王颙長史李含從洛陽逃出，詐稱受密詔，使颙誅冏。颙借此“檄長沙王乂使討冏”。當時長沙王司馬乂正在京師任職，得檄后立即馳入宮中，“奉天子”攻冏。齊王冏也派人宣布乂“矯詔”，乂又稱冏“謀反”。雙方連戰三日，將惠帝掌握在手中的長沙王乂取得勝利。政權落入長沙王乂之手。

太安二年（303），河間王颙、成都王穎合兵討長沙王乂。次年正月，東海王司馬越與部分禁軍合謀，擒殺長沙王乂。

成都王穎入洛陽為丞相，但仍回根據地鄴城，以皇太弟身份專政，政治中心一時移到鄴城。東海王越對成都王穎的專政不滿，率領禁軍挾惠帝北上進攻鄴城。蕩陰一戰，東海王越被成都王穎擊敗，惠帝被俘入鄴，東海王越逃往自己的封國。

與此同時，河間王颙派張方率軍占領洛陽，接著并州刺史司馬騰（司馬越弟）與幽州刺史王浚聯兵攻破鄴城，成都王穎與惠帝投奔洛陽，轉赴長安。永興二年（305），東海王越又從山東起兵進攻關中，擊敗河間王颙。光熙元年（306），東海王越迎惠帝回洛陽，成都王穎、河間王颙相繼為其所殺，大權落入東海王越手中，八王之亂到此終結。

（本文摘自李禹階、秦學頎著《外戚與皇權：中國古代外戚政治》，后浪｜天津古籍出版社，2026年1月。澎湃新聞經授權發布，原文注釋從略。）

來源：李禹階、秦學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