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史紀

編輯|議史紀

日本藥柜里那些寫著古怪編號的漢方藥，包裝精致、價格不低，可一往上追溯原料，發現最關鍵的一截居然握在中國安徽人的手里。號稱“日本國粹”的漢方，原料要從幾千公里外的皖北農田里刨出來。

漢方藥這條鏈條，已經遠遠超出一味藥、一張方子那么簡單。

日本端著“國粹”，上游卻得看亳州臉色

日本的處方漢方藥這幾年一直在擴張。根據津村制藥的公開數據，2024 財年日本處方漢方制劑市場規模已經達到約 2280 億日元，到了 2025 年，津村一家就拿走了大約 84% 的市場份額，在處方漢方領域幾乎處于獨家位置。

這意味著，日本人去醫院看常見病，只要涉及漢方，十有八九吃到的都是津村出品的顆粒或濃縮劑。

問題在于，這些藥看上去很“日本”，用的處方名字也是從中國古籍里抄過去的“葛根湯”“六君子湯”，但構成藥性的那一堆根莖花葉，真正長出來的地方并不在北海道，而在中國中部。

白芍、甘草、白術、當歸等大宗藥材，大量出自安徽、甘肅等地，其中白芍這種在許多漢方中居核心位置的藥，一大塊產量集中在安徽亳州及周邊縣市。

在白芍這類核心品種上，更是如此。白芍要在地里蹲四五年，才有一茬可以收，這注定不可能像蔬菜一樣打一噴嚏就擴大種植面積。

皖北一帶土質疏松、雨水均勻，還有一整套針對根莖類藥材的傳統經驗積累，這種綜合條件不是說搬到日本或東南亞就能復制。

日本農學界和企業之前也試過在北海道、九州及海外搞藥用植物基地，但在甘草、白芍這類品種上，質量和成本始終壓不過從中國直接采購。

另一方面，日本國內的漢方市場又在穩步放大。醫生對漢方的接受度提高，患者依從性也不錯，這讓日本藥企對原料的需求越來越剛性。

持續放大的需求，疊加高度集中的供應，自然會讓日本媒體開始琢磨風險問題。2023 年，中國中藥材市場經歷了一輪明顯的普漲，多個品種價格漲幅大，據業內統計，一些關鍵品種一年內漲幅超過一倍。

價格波動很快傳導到日本，漢方生產企業的采購成本明顯上行。日本業內和輿論開始集中使用“Chinese risk”這個詞，其實反映的正是這種對上游不可控的擔憂。

但從中國角度看，這一輪波動更多是內生因素的結果。藥農老齡化、年輕人不愿意承受四五年一個投資周期的壓力，導致種植面積并不穩定；同時國內對中醫藥的應用也在擴大，產業本身就有周期性波動。

在這種現實之下，日本再怎么強調“風險”，也很難繞開一個事實：漢方藥這門“國粹”的根本，確實扎在了安徽的土地上。

日本的中醫藥方哪里來

日本今天用的絕大多數漢方處方，源頭都可以在中國古代醫書里找到，比如《傷寒論》《金匱要略》等。

這些書成書距今一千多年，后來經由學者傳入日本，在當地醫家手里形成了帶有日本特色的應用體系。

明治維新之后，日本官方一度全面擁抱西醫，傳統漢方被擠出了主流醫療體系，直到 1970 年代，才重新被納入醫保支付范圍，尤其 1976 年開始有處方漢方可以由醫保報銷，產業才算真正“翻身”。

有了醫保加持，日本在漢方藥工業化這條路上走得非常堅決。處方從古籍里來，但劑型統一標準化；原本需要抓藥煎煮的方子，被做成顆粒、片劑，裝進統一包裝。

像津村這樣的企業，專門做處方漢方，集中力量維護產品質量和醫生端的信任。到 2020 年前后，行業報告顯示，日本醫生中有相當比例會在許多領域的臨床指南中采用漢方制劑作為補充甚至常規治療方案的一部分。

中國這邊，同一時期的路徑就要曲折得多。中醫藥在政策和輿論之間反復起伏，產業層面很長時間停留在“藥農—藥販—作坊”的模式，缺少統一的質量評價體系。

即便后來建立了《中國藥典》，標準和檢測能力也有一個逐步完善的過程，與日本在漢方上連續幾十年的投入相比，工業化起步要晚不少。

日本企業習慣用“指紋圖譜”等技術方法，對每一味藥、每一個復方做化學成分和質量特征的整體刻畫，確保不同批次之間差異控制在很窄的范圍內，并把這些參數寫進自己的標準體系，也部分寫進官方藥典。

中國企業近些年也在推進同類工作，但從廣度和細致程度上看，整體還處于追趕狀態。

從資源端看，中國的優勢是明顯的。皖北、甘肅、新疆、東北等地，各有適合不同藥材的自然條件和種植基礎，疊加龐大的內需市場，讓中藥材產業擁有相當規模和多樣性。

但資源并不會自動變成高附加值。藥材種植周期長，尤其像白芍這類品種，從種下到收獲動輒四五年，中間既要承擔天氣風險，也要面對市場價格波動。

很多年輕人更愿意去城市打工拿月工資，對這種“前期投入幾年不見回報”的模式興趣不大，藥田里留下的往往是五六十歲的老農。

這種結構如果長期不變，供應的穩定性必然受影響。

這對中國本土企業來說，是一個必須面對的現實競爭壓力。簡單地說，光有資源還不夠，還要有能力把資源變成穩定的高質量商品，變成可以直接參與國際貿易規則的標準化產品。

否則，就會出現今天這種尷尬局面：上游在中國，中游標準和高附加值在日本，下游部分市場也被日本企業占住。

中藥材出口整體仍處于穩步增長態勢，傳統優勢產品持續拓展海外市場。

對像日本漢方這樣的下游產業來說，中國是穩定的供給方，對中國企業而言，日本也是重要的成熟市場。如何在平等、可預期的規則下，逐步提升自己的議價能力和品牌價值，比單純談“誰依賴誰”要現實得多。

由于平臺規則，只有當您跟我有更多互動的時候，才會被認定為鐵粉。如果您喜歡我的文章，可以點個“關注”，成為鐵粉后能第一時間收到文章推送。